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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攒尽余生勇,唯求一身归 没有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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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日暖,庭院海棠开得簌簌落艳。
可将军府的春色,从来照不进人心深处。
顾未安即将择亲婚配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落潮,彻底带走了江颜心底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念想。
此前她还藏着一丝自欺——
哪怕人前陌路,哪怕礼法隔绝,哪怕此生无望,至少他心底有过她,她心底留过他,遥遥相望,也算岁月有寄。
可如今,他要娶妻、成家、烟火度日、圆满余生。
他的人生,即将彻底翻开崭新的篇章,再也没有半分位置留给她。
若是她继续困在这层婚约里,继续做人人称颂的贤良未婚妻,继续耗在这份只剩亏欠与责任的相守里,
她这一生,就真的彻底完了。
彻底困死在别人的圆满里,耗尽年少、耗尽自由、耗尽所有本该鲜活的余生。
一夜辗转,她想透了所有。
她不怕世人非议,不怕口舌诛心,不怕卸下“患难相守”的美名。
她累了。
她守够了道义,偿够了恩情,熬够了身不由己。
她不求和谁相守,不求风月情深,不求半点情爱圆满。
她只求——放过自己。
午后晴光正好,谢子佑身子日渐康健,倚在廊下软榻晒暖,神色温顺安静。
大病初愈的他,褪去所有少年锋芒,眉眼柔软,带着浅浅的病态慵懒,眼底一如既往黏着她的身影。
见她走近,他下意识抬手,轻轻牵住她的袖口,语气是全然依赖的温顺:
“阿颜,过来坐。”
寻常亲昵,温柔无害,带着劫后余生全然的信任与依恋。
换作往日,江颜定会压下所有心绪,温顺落座,陪他闲谈、陪他静养,妥帖周全,毫无破绽。
可今日,她站在原地,指尖轻轻一颤,没有顺势靠近。
风吹落满阶海棠,簌簌无声。
江颜垂眸,看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心底酸涩、愧疚、不忍,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她知道自己残忍。
知道他九死一生归来,满心满眼只剩她一人。
知道他身心俱残、执念深重,余生所有安稳都寄托在她身上。
知道她这句话出口,会打碎他所有的安稳,刺痛他劫后余生的脆弱。
可她没有退路了。
再不退一步,便是终生溺亡。
江颜深吸一口气,攒尽了这一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濒临绝境的勇气,
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落定:
“谢子佑。”
“我想走了。”
短短四个字,轻如春风,却重如惊雷,炸碎了庭院所有温柔静好。
谢子佑指尖骤然僵住。
原本温顺牵着她袖口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他缓缓抬眸,眼底的慵懒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可置信的茫然,和瞬间蔓延开来的慌乱。
“……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带着骤然失重的颤抖。
江颜避开他错愕的目光,望向满院纷飞的海棠,眼底是释然,亦是愧疚:
“我陪你熬过重伤,陪你熬过昏睡,陪你等到春暖花开、身子痊愈。”
“我尽了道义,守了恩情,从未亏欠你半分。”
“可谢子佑,我守你的这大半年,我从来没有快乐过。”
她终于敢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
“我不是你的救赎,不是你的余生安稳,不是你劫后余生的理所当然。”
“我只是我自己。”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困在这里,不想再靠着责任和亏欠度日,不想一辈子被困在一段没有爱意、只剩枷锁的婚约里。”
她回头看他,眼底澄澈坦荡,无恨无怨,只剩恳切:
“你很好,你忠勇护国,你赤诚善良,你值得世间所有安稳顺遂。”
“可我不爱你了。”
“从前年少执念,早已耗尽心骨。如今剩下的,只有责任与愧疚,撑不起一生相守。”
“我想走,我想自由,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字字坦诚,句句真心。
没有决裂,没有怨怼,没有指责过往亏欠。
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尽力了,我撑不住了,我想要放过自己。
谢子佑怔怔看着她,瞬间血色褪尽,面色比榻上初愈时还要苍白。
他听懂了。
彻底听懂了。
听懂她昨夜无声的痛哭为谁,听懂她日复一日的疲惫为何,听懂她眼底常年不散的荒芜何来。
她守他活命,是义。
她此刻求去,是心。
他最害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死死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眼底迅速漫上红意,慌乱、无助、偏执尽数翻涌上来,褪去所有温顺伪装:
“是因为顾未安,对不对?”
“是因为他要议亲了,你再也等不起了,所以你要走了,是不是?”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藏了太久,忍了太久。
今日终于失控脱口。
江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决绝:
“与他人无关。”
“只与我自己有关。”
“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一辈子。”
她可以为道义守他一时,却不能为恩情困自己一世。
谢子佑喉间剧烈发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深重的恐慌与不甘。
他明知亏欠,明知自私,明知留不住她的心。
可他依旧偏执到极致。
他收紧指尖,近乎哀求,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阿颜,再等等,好不好?”
“我会好好养好身子,我会好好待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什么都改……”
“你别走,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劫后余生,一无所有,唯剩一个她。
若是连她也走了,他九死一生拼回来的这条命,便彻底没了意义。
江颜看着他眼底的慌乱脆弱,心头剧痛,几乎要心软妥协。
可下一秒,她想起宫宴他清冷陌路的眼神,想起古寺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想起自己日夜煎熬的无望,想起即将婚配他人的顾未安——
她硬生生压下所有不忍。
温柔,从来救不了穷途末路的人生。
她轻轻、坚定地,一点点掰开他攥着袖口的手指。
“谢子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恩情已报,道义已尽。
从此,我想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