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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深夜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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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深夜来会
他怎么会在这儿?
许琛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门快步下楼。
“许琛?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张妈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
他推开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潮气。
宋墨宇抬头看见他,不意外地收起了手机:“还没睡?”
“你怎么在这儿?”许琛站在门廊下,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跟踪我?”
“你的东西落在我车上了。”宋墨宇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串钥匙。
许琛接过来一看,确实是他家的钥匙,大概是之前从口袋里滑出去的。
“就为了这个?”许琛掂了掂钥匙,“宋三爷亲自跑一趟?”
宋墨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许琛这才注意到他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平时被发型挡住,从这个角度才看得见。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宋墨宇说。
“现在?”
“现在。”
许琛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他爸大概还在书房。
没有人会在意他出去还是回来。
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副驾的门。
迈巴赫驶过夜色中的宁城,穿过老城区纵横交错的街道,在一处老旧的居民区停了下来。
这里和宁城繁华的商业区截然不同,路面坑坑洼洼,路灯坏了几盏,两旁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墙皮斑驳脱落。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许琛看着窗外破败的街景,有些困惑。
宋墨宇没说话,下了车,许琛只好跟着他。
两个人走在空旷的巷子里,脚步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五分钟,宋墨宇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就是这里。”
许琛环顾四周,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这里怎么了?”
“我弟弟就是在这儿出的事。”宋墨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不相干的事,“十二年前,这条巷子还没有路灯,连监控都没有。他放学回来的路上,遇到隔壁街的几个混混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他上去拦,被人捅了一刀。”
许琛沉默地看着脚下破旧的水泥路面,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个少年躺在这里的画面。
“他跟你很像。”宋墨宇侧过头看他,目光在暗影中让人看不真切,“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眼睛,一样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看到你站在零点酒吧里对着那个金链子泼酒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他。”
许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把那句“谢了”堵在了喉咙里。
“我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宋墨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许琛,有人罩着跟没人罩着,在这个城市里是两回事。”宋墨宇看着他,目光沉如深潭,“我可以做那个罩着你的人,但前提是——你不能像他一样冲动。”
许琛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男人,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罩着,想说他在英国一个人也过得挺好,想说他和宋墨宇的弟弟不一样,他不会再替别人挡刀了。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他看见宋墨宇那双深邃的眼睛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嘴里的“罩着”,也许不只是保护。
还有别的什么。
“宋墨宇,”许琛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墨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路灯闪了三闪,才开口。
“我要的东西,你可能给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宋墨宇弯了下嘴角,那是许琛见到他以来,第一个称得上笑的表情。
“那你会后悔的。”
“我许琛做事,从来不后悔。”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的巷子里对峙着,像是两个猎人在黑暗中试探对方的底牌。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沉默。
宋墨宇率先转过身,往巷口走去:“走吧,送你回去。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
许琛追上去:“什么饭局?”
“带你见几个人。”宋墨宇拉开车门,“你不是想知道你爸跟市政府关系紧张的事吗?饭桌上的人能告诉你答案。”
许琛站在那里,看着宋墨宇已经坐进驾驶座,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眉骨上的那道疤在明暗中若隐若现。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迈巴赫发动,驶出破旧的巷口,汇入宁城主干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许琛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他离开了五年的城市,在这个夜晚,变得有些陌生。
而他愿意去看看这些陌生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外流转而过。
宋墨宇打开车载音响,放的是许琛在英国时常听的那首《Landslide》。
空气里漂浮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氛,像是什么东西在这夜色里悄然生长,又像是在酝酿一场迟早要来的风暴。
“明天几点?”许琛问。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许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停在宁家别墅门前,许琛下了车,正要关门,宋墨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许琛。”
他弯腰,看向车里。
宋墨宇握着方向盘,没有看他:“明天穿正式一点。”
“……行。”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掉头,驶入夜色。
许琛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消失在宁城深不见底的夜空里。
他转身推开门。
别墅里静悄悄的,张妈大概已经睡了,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许琛正要上楼,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开门声,是他继母的房间。
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从门后探出身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得刻意的笑容。
“许琛回来了?我刚听你爸说了。怎么不早点告诉家里,我好让张妈准备准备。”
许琛看着楼梯上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那张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占了他母亲位置的脸。
“不用麻烦。”
“怎么能不麻烦呢?你毕竟是远州的儿子,这个家的一份子啊。”继母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尖锐,“对了,你回来了正好,子恒一直念叨着说想见哥哥,明天你有空带他出去玩吗?”
许琛的脚步停住了。
“明天没空。”
“哎呀,那你——”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睡了。”
他绕过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了,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许琛站在黑暗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种带着自嘲和解脱的笑。
这座城,这个家,都是虚的。
唯一真实的,是刚才那辆迈巴赫里,宋墨宇说的那句“我来接你”。
第二天下午,许琛被两条消息吵醒了。
一条是楚良发的:琛哥,中午出来吃饭啊?
另一条是宋墨宇发的,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六点半,门口等我。”
许琛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他揉着宿醉后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回了楚良一句“改天”,然后盯着宋墨宇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对方的头像。
宋墨宇的微信头像是纯黑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干净得让人怀疑这个号是不是专门为联系他而注册的。
许琛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脸上时,他想起昨晚那条漆黑的巷子,想起宋墨宇说“我弟弟就是在这儿出的事”时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见过很多种悲伤——母亲死后父亲那张绷着脸的表情,在英国被欺负时自己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假笑——但宋墨宇那种平静,是一种把伤痛埋进骨头里、然后用水泥封死的平静。
他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