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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与父初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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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与父初谈
这个家里有父亲、继母、四岁的弟弟，却没有他许琛的位置。
但他还是伸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开门的是保姆张妈，在宁家干了七八年的老人了。
她看见门外的许琛，明显怔了一下：“小……小琛？”
许琛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张妈，好久不见。”
张妈眼圈立刻就红了，连忙把他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热——”
“不用了张妈，我吃过了。”许琛换了鞋，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
和他走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套米白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他继母喜欢的鲜花，墙上的全家福换了一张新的——宁远州和那个女人坐在前面，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宁子恒，笑得很幸福。
全家福里没有他。
许琛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爸在书房呢，”张妈压低声音说，“你阿姨带子恒睡了，要不要我去叫你爸？”
“不用，我自己上去。”
许琛上楼，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宁远州打电话的声音。
“……这件事我已经在跟进了，你跟李市长说，那块地的事我自有安排……嗯，好，就这样。”
许琛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宁远州正坐在书桌后面，五十出头的人，保养得还算好，头发乌黑，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看见进来的是许琛，他放下手机，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复杂的表情。
“回来了？”
“嗯。”许琛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刚下飞机，被楚良他们截去喝酒了。”
宁远州皱了皱眉：“那几个小子，没带你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吧？”
“放心，你儿子还没那么容易被带坏。”
宁远州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父子俩之间隔着一张书桌，隔着五年的时光，中间仿佛隔着一整条银河。
“英国那边，学业怎么样？”
“还行。”
“毕业了？”
“毕业了。”
“有没有打算继续读？”
“还没想好。”
对话干巴巴的，像是在走流程。
许琛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父亲之间的对话变成了这样。
大概是从母亲去世那天开始的吧。
许琛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想问很多事——关于母亲留下的那套房子，关于他名下的遗产，关于为什么他留学五年，这个家连他回来都不知道——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他忽然想起宋墨宇在车上说的话：你父亲跟市政府的关系最近很紧张。
“爸，”许琛抬起头，“我听人说，你最近在跟市里谈什么项目？”
宁远州的表情微微一变，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谁跟你说的？”
“就是随便听说的。”
“那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在家好好待几天，把工作定下来再说。”宁远州站起身，语气有些生硬，“房间已经让张妈给你收拾好了，还是原来那间。早点休息。”
这就是逐客令了。
许琛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爸，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现在谁在住？”
宁远州的背影僵了一瞬。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
沉默了很久，宁远州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那套房子……已经卖了。”
许琛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什么时候卖的？”
“你出国那年。”
“钱呢？”
“投到公司里了。”宁远州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许琛，当时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了。”
许琛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把那声“咔嗒”听在耳朵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回到自己的房间，许琛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房间的布置也和他走之前一样，书桌上还摆着高中时期的课本，床头墙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衣柜里还有几件他穿不下的旧校服。
一切都保留着五年前的样子，像是一个被岁月遗忘的角落。
许琛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宁城繁华的夜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在窗台上看到一盒没拆封的烟，大概是哪个打扫的佣人落下的。
他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想起宋墨宇在车上说“介意”，又苦笑了一声，把烟拿下来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那个男人说他像自己的弟弟。
十二年前死在巷子里，替人挡了一刀。
许琛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宋墨宇的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楚良发来的消息：琛哥，到家了没？
许琛回了一个“嗯”。
楚良又发：宋墨宇那人真是名不虚传啊，我靠，我跟他一起喝酒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许琛嘴角勾了勾：你怂。
楚良：你不怂？
你敢跟他翻白眼？
许琛：我翻了。
楚良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牛。
不过说真的，他好像挺关注你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帮你吗？
许琛盯着屏幕，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知道。
楚良：算了，反正你在宁城多个人罩着也不是坏事。
早点睡吧，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许琛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他在英国的时候，无数次想过回到宁城要怎么做——他要找他爸算账，要把母亲留下的东西要回来，要让那个女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甚至想过把宁子恒扔出去摔一顿。
但真回来了，他发现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爸老了，那个女人据说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宁子恒才四岁，什么都不懂。
而他自己呢？
一个拿着英国文凭，却连工作都没着落的废柴少爷。
许琛翻了个身，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许琛以为是邻居的车，没在意。
但引擎声在他家楼下停住了，然后是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他莫名其妙地爬起来，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灯还没熄，在夜色中打出两道雪白的光柱。
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靠在车旁，正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是宋墨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