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爷的“炸毛小野猫”》青嘴乌鸦

10、第 10 章 归于平静

　　第十章归于平静
　　他走到楼梯口，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木雕花纹——那些花纹是他母亲亲手设计的，每一朵花都雕得很精致，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一步一步走上二楼，推开自己那间房的房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墙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书桌上摞着高中课本，床头的闹钟停在五点四十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照的——他和母亲站在院子里，母亲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笑得眉眼弯弯，他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校服，桃花眼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虎牙。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在。
　　他还没有去英国，母亲还没有生病，父亲还没有娶那个女人。
　　许琛把照片贴在胸口，靠着书桌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终于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哭，而是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五年了。
　　他在英国一个人扛了五年，没有哭过。
　　被打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用碘伏擦伤口，没有哭。
　　听说父亲再婚的那天，他一个人在伦敦的街头走了整整一夜，没有哭。
　　母亲去世那天，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隔着电话，只听见张妈说“小琛，太太她走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学校的走廊里，也没有哭。
　　但是今天，在这个落满灰尘的房间里，在这个他曾经无忧无虑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他终于撑不住了。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太阳慢慢西沉。
　　许琛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很久。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脸颊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他站起来，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里，然后走出房门，走下楼梯，推开了大门。
　　宋墨宇靠在院墙边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许琛出来，他掐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哭了？”他问。
　　“没有。”许琛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
　　宋墨宇没有戳穿他，只是拉开迈巴赫的车门：“走吧，带你去吃饭。”
　　“去哪吃？”
　　“我家。”
　　许琛愣了一下：“你家？”
　　“不是宋家老宅，是我自己住的地方。”宋墨宇说着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我亲自下厨。”
　　许琛站在车门边，看着宋墨宇从车窗里探出来的半边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那种冷冰冰的气场，好像也不是那么冷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宋墨宇发动了车，“够养活一个人。”
　　“那就试试。”
　　车子穿过老城区的街巷，驶入城北一片高档住宅区。
　　这一带都是独栋的别墅，绿树成荫，环境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
　　宋墨宇的家是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外观简洁利落，深灰色的外墙配上大面积的落地窗，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
　　许琛跟着他走进去，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客厅——装修风格和他想的一样，黑白灰三色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连茶几上都是空的。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电视墙旁边那个巨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宋墨宇说完就上了楼。
　　许琛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硬，是那种一看就很贵但坐着不算舒服的风格。
　　他靠在靠背上，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书架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相框。
　　他弯下腰，把相框拿起来。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揽着宋墨宇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
　　那个少年和宋墨宇一样，眉目深邃，但嘴角的弧度要温柔得多。
　　宋墨宇的弟弟。
　　许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少年有一双跟他很像的眼睛——倔强、明亮、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劲。
　　他忽然明白宋墨宇为什么会在零点那天晚上出手帮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像宋墨宇的弟弟。
　　是因为宋墨宇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本可以被救下来的结局。
　　“那是宋凌，我弟弟。”
　　许琛转过头，宋墨宇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他出事那年，我还在国外读MBA。”宋墨宇走过来，在许琛身边坐下，“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在机场等了二十个小时的航班。等我到了医院，他已经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多大？”
　　“十七岁。”宋墨宇的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再过三个月就成年了。”
　　许琛沉默了一会儿，把相框放回原位：“他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完了。”
　　“不一样。”宋墨宇站起来，往厨房走去，“他活着的话，会比我有出息得多。他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善良，比我懂得怎么让人开心。”
　　许琛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靠在料理台边上：“你觉得我不像他？”
　　宋墨宇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西红柿和鸡蛋，动作利落地开始洗菜切菜，听到这个问题，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你比他倔。”
　　“就这个？”
　　“你比他更会保护自己。”宋墨宇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不懂得拒绝别人，不懂得在危险面前后退。但你不一样，你会先试探，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许琛倚着料理台，桃花眼微微眯起：“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陈述事实。”宋墨宇转过身，开始打鸡蛋，“他走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把他换做我，那天晚上他会不会活下来。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会。他太善良了，善良到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油锅烧热，鸡蛋液倒进去，发出滋啦的声响。
　　许琛看着宋墨宇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整个宁城都敬畏三分的男人，挽起袖子站在厨房里煎炒烹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那你呢？”许琛突然问，“你够不够善良？”
　　宋墨宇没有回头，只是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我够不够善良，你应该比我清楚。”
　　许琛笑了一下，走过去帮他端菜：“也是。你要是善良，就不会在零点这种地方蹲我了。”
　　宋墨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许琛：“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许琛把菜端到餐桌上，“你说你帮我挡酒瓶是巧合，我就信了。但你后面做的事——把我爸的股权代理协议提前准备好，把林婉清的证据给我，还把我妈房子买回来——这些都太提前了。说明你在我还在英国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墨宇，目光平静而坦荡：“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利用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墨宇放下手中的锅铲，转过身来：“对，我是在利用你。”
　　许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但我还是愿意被
　　“因为你也帮我解决了我解决不了的事。”许琛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撑在桌沿上，“我恨林婉清，恨她抢了我妈的位置。但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还是那个从英国回来的废柴少爷，连我爸公司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的桃花眼里有一种特别亮的东西，像是火焰，又像是星辰：“所以，宋墨宇，我们之间，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
　　宋墨宇看着他，那张一直以来都冷如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松动。
　　他走过来，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满桌的菜，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宋墨宇说，“我们是互相利用。”
　　许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宋墨宇没有回答，低下头也开始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别墅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