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七话 滑瓢•恶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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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有载：传说中的日本的一种妖怪，源于日本民间传说中的客人神。
（一）
平安京的左京，是最为热闹的地方。
相比较而言，右京则清净许多。
这大抵和人们居住的地方是分不开的。
十月十六日——
白天。
正是秋日最为繁忙的时候，此时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二条大街的东边，靠近大内的地方，有一家寿司店铺。
太阳高高在天上挂起，日头正盛。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了，大多数贩夫走卒们也开始为了吃食而争抢座位。
于是，门庭若市的饭团店自然是他们的选择。
这里是从左京前去大内的必经要道。
贩卒们看来是看上了那店家老板的手艺，纷纷在店前坐下，也不管有没有空位，坐在烈日曝晒的干地上也是一样，只等着店主自己烹制的饭团来解馋。
阳光看上去并不烈，但也热得惊人。
贩卒们纷纷拿着店主递给他们的饭团吃着，也不管烫不烫口，只为了解决一时的温饱。
同一个地方，安倍昌浩正坐在折叠椅上，思考着今日在阴阳寮所面对的难题。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些贩夫们，为了争抢一块饭团而互相争斗着，嘴唇微微向上翘起，只是不知不觉便当真饿了起来。
昌浩自然是刚从阴阳寮回来。
他对他最近的言行举止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不过在阴阳寮值班的时候打了一会儿瞌睡，被父亲见到又不免批评了一顿。
于是等他从阴阳寮出来，中午便什么也没吃。
坐在他身边的还有几名武士，各自都坐了下来，在屋檐下闲聊。
“咳，最近圣上的火气又更重了。”
“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内膳司内总是闹鬼。”
两名武士在一旁先聊着，昌浩这边也能听见。
最近圣上在朝会上总是生气，较之其他大臣而言，阴阳寮却是众矢之的。
许多人都猜不透为何内膳司晚上总是少东西，至于昌浩，也不过是在阴阳寮做闲书的官员而已。
于是便将这个任务指派到了他的肩上。
索性内庭并没有少什么东西，少的都是些吃食而已。
“不过，最近怪事频频，倒是真的。”
“噢。”
“好像兵部的大夫竹内秀的家里也出了点事。”
“这件事好像你昨天和我说过。”
“对对，是我告诉你的。前不久竹内不是大摆酒席么，于是五天前便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身穿黑色的羽织，腰间还插著防身用的太刀，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哦……”
这件事也传到了安倍昌浩的耳朵里。
（二）
兵部省的竹内秀家里遇到怪事，事实上是这样的。
那天天色临近傍晚，而竹内家里有客满盈门。竹内的年纪也算大了，算算在兵部的日子，也快有二十余年。他本来临离开前为自己举办寿辰，便邀请了他的好友来他府内。
竹内住在左京，但一开始他并不是住在左京的。他的手头上并没有太多钱，家里又只有一个女儿，于是在十年前便和亲朋好友们借了点钱财，在左京置办了一处宅院。
宅子并不是很大，但和附近的那些民房比起来，却是要光鲜亮丽许多。
于是在他寿宴的那一天，便邀请了自己以往的朋友前来做客。
那天傍晚刚巧他在兵部有事，所以便回来的很晚。
只是等他回到家时，却发现原本为他准备的宴席早已散去，而家里的仆从们都说他一直在客厅里和朋友们闲聊。
于是他便找来了妻女，问她们：“今日我在兵部右要事处理，为何回到家会这么早便散了宴席？”
而他的妻子则回答曰：“大人您不是一直在家里吗？”
而他的女儿也是这般回答的。
于是他便叫来了门口的仆从，这才发现事情的缘由。
原来守在宅院门前招待客人的仆从，曾放了一个陌生人进去。说起来这也并不能责怪于他。谁叫那老头穿的光鲜体面，一副很有威严很大家风范的样子。
仆人以为是主人的朋友，便将他放了进去，可谁又会知道这个老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若无其事地喝着茶。甚至穿上自己老爷的衣服，扮作他的模样大吃大喝呢？
不知道的人则认为是他是主人的朋友，自然不敢怠慢。可是知道的，却早已被他迷乱了心智，说不出话来了。
那老头的样子，的确引人注目。乍看上去，他的头顶光秃秃的，连一根头发的都没，倒像是寺庙里的老和尚，但他的打扮又像是富商，走路的样子又和有钱人家的大爷一样优哉游哉，却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曾经有位客人问他名叫什么，他却什么也不说，看他这般沉默寡言的样子，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当竹内秀听了仆人的言语之后，便觉得有些奇怪。他说：“我并没有这样的朋友，更不会写信请他来，只是为何你们都把他当做了我一样招待呢？”
于是仆人们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老头便是个骗吃骗喝的家伙，所有的仆人们都慌张起来，生怕主人的责怪。
“算了，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们再为我举办一次酒席吧，这次便不请别人了，我们自己办个小酒宴就成了。”
仆人便应头答道：“好的，主人，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于是过了几天，竹内家又置办了一桌酒宴。
那天傍晚，天色有些昏暗，竹内秀坐在客厅内，正喝着仆人递给他的香茶。
这时，有一个身穿黑色直衣的老头从他的门外走了进来。他的头发的确如仆人以前所言，是个秃头，但身穿高档有品位的和服，并不让他的整个体型有所奇怪。
只见他悠闲地走到竹内秀的身旁，拿起桌上摆放的香茶便往自己的嘴里灌。
而竹内秀则眼神迷离的看着他，深怕那老头不高兴。
他对门外的仆人说道：“快快请这位先生入席，我们要好好的招待他！”
仆人感觉奇怪，这个老头明显是前不久来家中骗吃骗喝的人呀，为何主人还要如此盛情招待于他？
于是便有个胆大的人上前说道：“老爷，这老头不就是那天在家中骗吃骗喝的家伙么，为何您不快点赶走他，还这般招待？”
然而竹内秀却一脸不快地怒目而视：“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热情招待他了，怎么能说是骗吃骗喝的贼人呢！你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
说罢，便派人将那仆人拉下去重打了好几棍。
等那老头吃饱喝足之后，竹内秀又亲自将他送出门，还扬言家中如再有这类的宴席，一定请他光顾。
等那秃头老者走后，竹内秀这才醒悟过来。
等他清理之后，便拍着自己的大腿在宅邸门前哭泣：“哎呀，我怎么又上了那老头的当啊！”
之后便郁郁寡欢，连朝会都怎么上了。听说昨天还向圣上上交了辞呈，说是要回故乡去。
——这件事便发生在十天之前。
（三）
内膳司发现少了很多为主上和娘娘们准备的点心和吃食，则是在三天前。
内膳司的主管，是一个姓坂田的左京人。
坂田是个四十开外的男人，平常在内膳司循规蹈矩，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只是这几天宫廷内举办宴会，圣上便让他在外采购了好些东西，说是要拿来招待来自宋国的使节。
如今听说唐土已经改朝换代为了宋国，便不好再用唐国的习俗来招待他们。
这样坂田很苦恼，想他在内膳司做了也快十余年了，并没有亲自着手这般盛大的宴会，更何况将这宴会的吃食全交给他一个人。
于是他便四处托人，找寻山珍野味。说来也巧，刚巧他有个故人从那边过来，本是在那里学习文化和习俗，便办了一桌酒席，想邀请他。
而那人也格外的赏脸，两人便在一家小酒馆吃吃喝喝到了午夜，坂田从那人口中得知了宋国人的习俗和吃食的习惯，而那人也因此博得了坂田的好感。
因为回来京都，所以还没有住处，坂田便将这位朋友请到了他的家里小住，就在左京的三条大街巷子的末尾，梅花小路附近。
等过了几天，坂田置办了东西回来，却发现他那位朋友早已离开了。只留下一封信，那封信的意思很简单，大致的意思便是：“我先乘船回去了，请你不要过于记挂。倘若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于是坂田便将信收了起来，回大内去准备宴席了。
说来却也奇怪，当他将酒宴所需的东西以及点心全部准备好了之后，他的朋友便又来信了。说是他并没有回唐土，只是在京都周围的寺庙内游玩了一圈，如今想起他，便邀请他前来聚会。
坂田就想：“既然他帮了我这么多，也不在乎当初他是否隐瞒我了。今天晚上我好歹也要见他一面啊。”
于是那天晚上，也就是宴会的第一天，他吩咐手下的人将菜准备好，便一个人去了和他的朋友约定的地点。
那天夜里很黑，细小的月亮在天空中很难看到踪影。四周几乎是静悄悄的，阴暗的冷风呼呼吹来，让人毛骨悚然。
坂田穿过朱雀大街来到了右京的一条名叫葛野的小巷，才发现他的朋友并不在那里。
而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内膳司时，便听人说起宴会上发生的事。
原来有人将他呈现给使节们的东西给吃了个精光。
消息便不胫而走，传到了天皇的耳朵里。
当今圣上便盛怒，不仅处置了内膳司所有的人，还将坂田关进了兵部省的牢房内。
说是不抓住真凶，便拿他的性命抵罪！
昌浩身边的几个武士们，谈论的就是这两件事情。
像他周围的几个人所说的那样，最近京都的确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最值得人关注的，还是有不少户人家的家中，原本置办的晚餐都被人吃光了，而主人们却一点也不知道。
“这样的话，应该是饿鬼在捣鬼吧，回去应该和千代好好说说。”
思前想后，他觉得这样做才是准确的。
（四）
“不行不行……”
昌浩正在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身边突然又多了一个人出来。
是一个老翁，好像年纪很大的样子。他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件米色的直筒衣服，手上还拿着一个烟斗。
老翁正站在饭团店铺的门口，和里面的贩卒们抢东西吃。
“哎哎，那个颜色的饭团，再给我一块吧！”
老翁米色的衣服外面披着一件麻布做的衣服，看上去很宽大。他的腰间系着好几个带子，一种一个还别着一把跨刀。他的脚底穿着平跟的木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他的衣衫凌乱，却又不失风范。
“嘿嘿，给我吧，反正你这里还有很多。”他乐呵呵的想去别人的盘子里拿黑乎乎的饭团子。
“这个啊，可不能给你！”
一个粗壮的汉子一边吃了碗里的团子，一边说。
“咳咳，反正你那块已经黑了么，那么脏的饭团子，吃进肚子里也不卫生。我太想吃饭团了，给把那块给我吗？”
“这黑团子可不是我的，你要吃去找店主去。其实我也想给你一块的，可是我老是掰不下来啊！”
“可是，你们这里不是很热闹么，小老儿我也想凑凑热闹而已。”
“就我们几个，等下还要去右京干活去呢，这左京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呆的地方，去去去，别来烦我们！”
粗汉们自然不管那老翁的请求。
昌浩许是因为饿了，便向店主也点了几个饭团，用来果腹。
“诶哟，这位公子，能把你手上的饭团给我吗？”
顺着那老翁的话，昌浩才发现他的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刚才在那些粗汉们碗里一样的黑团子。而他的手上，刚好拿着。
“那么就给你吧，吃的时候可别噎着了！”许是没有太过注意那老翁的眼神，昌浩将手上的团子递给了那老翁，顺便将腰间乘着水的竹筒，也递给了他。
“啊，公子是好人呢，好人自然会有好报的！”老翁接过他递过来的团子和竹筒，将竹筒里的水缓缓倒在了饭团上，不一会儿，黑乎乎的饭团便变得干净了许多。
老翁笑嘻嘻的将竹筒递了回来，然后将那洗干净的饭团咽进了肚子了。
“饱了哟，饱了哟，这下真的是饱了哟！”老翁慢慢拿着他的跨刀，离开了别人的视线。
这时候——“不得了啦，饭团铺子里没有饭团了！”
一个正准备吃饭团的贩卒惊呼道。
昌浩抬眼一看，千真万确，除了早已吃饱了的几个，其他人的碗里都没有饭团子。
“哎呀，连做饭团的米都不见了！”
这是店主的喊叫声。
包括昌浩在内，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但在昌浩的衣袖里，俨然还存放着三个热腾腾的糯米团子。
（五）
回到土御门小路的晴明宅院内。
昌浩便跟安倍千代提起了这件事。
说起来这老头也太怪了。
应该是用了什么法术吧，可是为什么连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了。
他不得不为自己的阴阳师担忧。
但是又说回来，那老翁该不会是饿鬼吧……
千代听了他的阐述之后，便用她白皙的手指微微点了点他的嘴唇。
“昌浩哥哥，现在还不能说哟。”
“为什么？”安倍昌浩向千代的身边挪了挪，望着她有些玩味的眼神。
“呐，明日中午，你再去今日遇见那老翁的地方看看吧。不过记得要带上这个。”她将衣袖中的一个摇铃递给了他。
“啊，还去？千代子，你不知道今日我打瞌睡被父亲大人骂地有多惨！”
“嘛嘛，就麻烦你再跑一趟吧，如果发现了那个老翁，就告诉他，三十年前的约定还是算数的，让他不要太过担忧了！”
“哦，好吧。”
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等到昌浩离去之时，千代便换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呐，滑瓢啊。你也感觉到了京都里的那股不安气息了吧……
本话终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第七话 滑瓢•恶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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