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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浮生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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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浮生若梦
清晨六点,尤雨被一阵手机振动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昨晚那张陌生的大床上。
窗帘透进来一丝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昨天签了合同,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自己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七点,黑色宾利,楼下等你。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冷得像一把刀。
尤雨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的眼圈,头发乱糟糟地竖着。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颊,一下又一下,直到脸颊被拍得发红,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尤雨,”他对着镜子说,“你没有退路了。”
洗漱、换衣、整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可整理的。
他所有的家当不过是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季枫的遗照、还有那个录音笔。
六点五十分,他走出酒店大堂。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停在门口,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司机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微微颔首:“尤先生,请。”
尤雨弯腰坐进车里。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座椅柔软得像陷进云朵里。
他抱着旧书包,身体紧绷,像一只误闯进别人领地的野猫。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上城市的主干道。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标,一点点倒退、远去。
他住过的地下室、打过的兼职、季枫躺过的医院——都被抛在身后,像一段被剪辑掉的胶片,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故事里。
车子驶入城西的一片别墅区。
尤雨知道这里——这是全城最贵的住宅区之一,入口处的岗亭有持枪保安把守,每辆车进入都要刷脸验证。
别墅群依山而建,绿化覆盖率高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物,只有一排排挺拔的香樟树,和偶尔露出的一角灰瓦白墙。
车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尤雨下车,站在这栋房子面前,有一种站在巨人脚下的渺小感。
别墅是中式风格,白墙黛瓦,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院子里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往大门。
整个建筑低调内敛,没有张扬的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玄关处,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迎上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尤先生来了,谢先生吩咐过了,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谢谢……阿姨?”尤雨微微欠身。
“我姓王,您叫我王妈就行。”女人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以后别墅里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负责,您有什么忌口的可以告诉我。”
尤雨跟着她穿过玄关,走进主厅。
整栋别墅的内部装修同样保持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山水屏风、青花瓷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落款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光看笔触就知道价值不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先生住在二楼东侧,西侧是谢芷小姐的房间。”王妈一边走一边介绍,“给您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中间,就是那扇棕色木门。谢先生说,三楼是书房和健身房,您可以随意使用,但二楼东侧那扇门……不要进。”
尤雨点头:“明白了。”
王妈推开二楼的棕色木门,里面的房间比尤雨住过的任何一间房子都要大。
一张实木大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旁边是落地窗,窗外是一方小院,种着几竿翠竹。
衣柜、书桌、梳妆台,一应俱全。
桌上还放着一束鲜花,不知道是谁换上的。
“谢先生说,您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他会定期让人送来日用品和衣物。”王妈说完,朝他笑了笑,“那您先休息,午饭时我来叫您。”
王妈走后,尤雨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房间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躺在地下室的硬板床上,听着楼上打麻将的声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臭味。
现在,他站在一个比他曾经租过的整间房子还大的卧室里,窗外是翠竹、阳光、清风。
这一切像一场梦,一场随时可能醒来的噩梦。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几竿翠竹发呆。
然后,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王妈,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是的,小姐,谢先生的朋友。”
尤雨转身,打开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向下望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客厅里,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正仰着头和王妈说话,余光扫到楼梯上的尤雨,立刻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楼梯对望。
“你是谁?”谢芷歪着头问。
“我……”尤雨愣了一下,“我叫尤雨,是你父亲的……朋友。”
“朋友?”谢芷眨眨眼,迈着小步子蹬蹬蹬跑上楼梯,停在他面前,仰起头认真打量他,“爸爸从来没有带朋友回家过。”
尤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尬站着。
谢芷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观察一只新买来的宠物猫:“你是演员吗?我在电视上没见过你。”
“我……算是吧。”尤雨说。
“那你以后会上电视吗?”
“应该……会的。”
“那我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谢芷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那太好了!我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是演员,就我爸不是。我跟他们说我爸是开公司的,他们都听不懂。”
尤雨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公司也挺好的。”
“不好,他总是不在家。”谢芷撇撇嘴,然后又问,“你会陪我玩吗?”
“我……”
“小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谢璧站在玄关处,正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王妈。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刚去过公司,又或者刚从某个地方回来。
谢芷一见父亲,立刻跑下楼梯,扑进他怀里:“爸爸!你回来啦!”
谢璧接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星期六!”谢芷理直气壮地说。
谢璧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忘了今天是周末。
他揉了揉谢芷的头发:“那去玩吧,爸爸和客人说几句话。”
“好吧。”谢芷松开手,又跑上楼,经过尤雨身边时,小声说,“要记得陪我玩哦!”
尤雨点点头,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璧的目光落在尤雨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房间看过了?”
“看过了。”
“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王妈说。”
“没有,很满意。”尤雨说,“谢谢……谢先生。”
“叫我谢璧就行。”他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对尤雨说,“跟我来书房。”
尤雨跟在他身后,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陈设和办公室一样简洁冷淡,一面墙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经济金融类的书籍,还有几本古籍。
谢璧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头也不抬地说:“给你接了一部戏,三天后进组。剧本在桌上,拿回去看。”
尤雨看到桌上放着一沓纸,用透明文件夹夹着。
他走过去拿起来,封面写着《浮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