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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命运齿轮 ...

  •   第五章做好准备
      “这是我……”他犹豫了一下,才问出口,“第一部戏?”
      “男三号。”谢璧说,“导演是李铭,圈内口碑不错的文艺片导演。这个角色本来定了另一个人,我让他换了。”
      尤雨翻开封页,看到角色简介——他饰演的是一个出身底层的青年画家,在城市的边缘挣扎求生,遇到了富家女,两人之间产生了一段不该有的感情。
      “这个角色……”尤雨抬眼看向谢璧,“和我的经历挺像的。”
      “所以你能演好。”谢璧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你有三天时间揣摩剧本,有问题可以问我,或者问王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王妈以前是戏剧学院的老师,退休的。”
      尤雨愣了一下。
      一个退休的戏剧学院老师,在谢府当保姆?
      谢璧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补了一句:“她是我岳母。”
      尤雨实在没忍住:“您……岳母?”
      谢璧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我前妻的母亲。她去世后,王妈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就把她接到家里来照顾,顺便带小芷。”
      尤雨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了点头。
      谢璧没有再多说,继续看屏幕,下逐客令的语气依然冷淡:“去吃饭吧,王妈应该做好了。下午我不在家,你可以自由活动。”
      尤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哥哥的事,”他的语气仍然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尤雨心头一震,“还在查,有消息会告诉你。但在你拿到角色站稳之前,不要去打草惊蛇。”
      尤雨站住了,没有回头。
      他在门边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应道:“是。”
      ---
      午饭是王妈做的几道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尤雨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这种酸是感动还是恐惧。
      以前,他和季枫相依为命,吃的最多的是泡面和食堂,偶尔奢侈一次点一份外卖都能像过节一样高兴。
      季枫总是把肉留给他,说自己吃过了,不饿。
      他不止一次想过,等自己赚了钱,一定要带哥哥去吃好的,去最好的餐厅,点最贵的菜。
      可现在他坐在一张摆满菜肴的红木桌前,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老人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而那个终于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已经不在了。
      “尤叔叔,你怎么不吃呀?”谢芷抬起头,小手里抓着一根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尤雨回过神,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淡淡的鲜味在舌尖蔓延。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贵重的东西。
      “好吃吗?”王妈笑着问。
      “好吃。”尤雨说,“比我在外面吃的好吃多了。”
      “那就多吃点,看你瘦的。”王妈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谢芷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忽然冒出一句:“尤叔叔,你是不是没有妈妈呀?”
      尤雨愣住了。
      王妈连忙打圆场:“小芷,吃饭的时候不要问这种问题。”
      “可是……”谢芷不服气,“我同学说,有妈妈的孩子才不会瘦得像干柴。尤叔叔比我还瘦,肯定没有妈妈疼他。”
      尤雨放下筷子,看着谢芷那双清澈的眼睛。
      童言无忌,却句句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对,叔叔没有妈妈。”他顿了顿,“但叔叔现在有你,有王妈,还有你爸爸。”
      谢芷高兴地点了点头:“那你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
      尤雨没有说话。
      他被这句“我家的人”击中了一瞬。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
      他只是谢璧买回来的一颗棋子。
      ---
      下午,尤雨回到房间,翻开剧本。
      《浮生若梦》讲的是一个底层青年的悲欢离合,男三号——那个画家的角色戏份不多,但非常关键。
      他饰演的角色叫“林墨”,是一个在小城市里靠卖画为生的年轻人,性格孤僻冷淡,却对艺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
      “林墨和尤雨有几分相似。”尤雨用笔在剧本上划了几个关键词——“孤独”“偏执”“不被理解”。
      他试着进入角色,想象自己是一个无人在意的画家,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画画,画到天亮,然后合上颜料盒,去街上卖画。
      赚不到钱就挨饿,赚到了就吃一碗面条。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画。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揣摩。
      他甚至觉得,戏里的林墨比现实中的自己要幸运一些——至少林墨还有画,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翻到剧本后半部分时,有一段台词让他停住了。
      林墨对富家女说:“你不懂我。你从出生就站在山顶上,永远不会知道从山脚爬上来有多累。你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连怜悯我的样子都像在施舍一条流浪狗。”
      尤雨看着这段台词,忽然觉得是有人替他说出了心里话。
      他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发呆。
      “哥……”他在心里默念,“你在天上能看到吗?你弟弟现在,也从山脚开始往上爬了。”
      傍晚,谢芷敲开他的门,手里拿着一盒彩色蜡笔和一张白纸:“尤叔叔,你教我画画好不好?”
      尤雨愣了愣:“我不会画画。”
      “可是你会演戏!”谢芷理所当然地说,“演戏就是演别人,画画也是画别人。都是假的,但你做得很真就行啦!”
      尤雨被她的话噎住了。
      一个七岁小孩说出这种话,让他不知道该夸还是该担心。
      “行吧,”他接过蜡笔,“叔叔教你画一只猫。”
      他画得很丑。
      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严重失调,看上去更像一只变异的老鼠。
      谢芷看着那张纸,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非常勉强地说:“……还可以。”
      尤雨笑出了声。
      这是他来到这栋别墅后,第一次笑。
      晚饭时,谢芷把那张“变异老鼠”的画拿给谢璧看:“爸爸,尤叔叔画的猫,像吗?”
      谢璧看了一眼,说:“像。”
      尤雨不信:“您真觉得像?”
      “我说像,它就像。”谢璧的语气平淡如常,但尤雨总觉得他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
      夜深了。
      尤雨躺在床上,耳边是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这栋别墅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不适应。
      他以前住地下室,楼上有人打麻将到凌晨,隔壁还有人大声吵架,隔音差到能听到对面房间的呼噜声。
      他恨透了那种嘈杂,可现在一个人躺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心跳的房间里,反而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录音笔,握在手里,转了好几圈。
      “哥,”他在黑暗中低声说,“我好像,终于走进去了。”
      “虽然不知道会走进哪儿。”
      “但总比站在门外强。”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谢璧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八点,造型师会来给你做妆发。上午有个杂志拍摄,下午去见导演,做好准备。”
      尤雨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很久才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一双眼睛——是那个令他沉沦又恐惧的人,是那个给了他一切、又随时可以将一切收回的人。
      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在寒冬中找到了一点温暖的小兽,明明知道这份温暖有代价,却还是忍不住将脸埋进去。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
      被命运推到这个人的面前,让他别无选择地走向那条未知的路。
      窗外的风吹动着竹叶,沙沙作响。
      尤雨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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