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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暗夜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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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夜曙光
酒局定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名字叫“云顶”,装修得金碧辉煌,从大堂到包厢都要穿过三道门禁。
尤雨提前半小时到了,穿的是经纪人老刘给他准备的一套西装——灰蓝色,廉价布料,袖口还带着线头。
领带也是别人用过的,上面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渍。
他站在会所门口,低头整理了不下十次衣领,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但这套衣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水晶吊灯把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穿梭的服务生个个西装革履,走路的步伐都训练有素。
进来的客人更是非富即贵,有人身旁跟着助理,有人身后跟着保镖,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像个误闯进上流社会的清洁工。
“小尤!”
老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油头粉面的经纪人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孩,画着浓妆,表情冷淡;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脖子上一根金链子比手指还粗。
“这位是陈总,做房地产的。”老刘笑着介绍,“这位是丽丽,刚签的艺人。小尤,你今晚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陈总,陪好酒。”
尤雨目光扫过陈总那张油腻的脸,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陈总好。”
陈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像在打量一块待售的猪肉,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小伙子长得不错嘛。”
说着,那只肥厚的手就搭上了尤雨的肩膀。
尤雨整个人僵住了,本能地想要躲开,脚步却钉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起季枫。
哥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第一次被按在酒桌上,第一次被陌生男人碰触,明明恶心得要吐,还要强颜欢笑说“多谢老板照顾”?
不能退。
退了就没机会了。
尤雨逼着自己笑得更灿烂:“陈总谬赞了,今晚我一定好好陪您喝。”
陈总哈哈大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腹在尤雨肩头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刚买下的瓷器。
包厢里,灯光调得很暗,墙壁是深红色的软包,沙发宽大到能睡下三个人。
茶几上摆满了洋酒,轩尼诗、马爹利、人头马,一瓶比一瓶贵,一瓶比一瓶烈。
尤雨被安排在陈总旁边坐下,左手是陈总,右手是老刘。
丽丽坐在对面,被另一个投资商搂着腰,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笑,时不时举起酒杯:“王总,我再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陈总已经喝得满面红光。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尤雨身上靠,满嘴的酒气夹杂着烟味和大蒜味:“小尤啊,我告诉你,这个圈子啊,不是你有演技红的,你得有人捧,得有人给你机会……”
“陈总说的是。”尤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没忍住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
陈总看得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背:“第一次喝白的?没事没事,多喝几杯就习惯了!”
说完又给他倒满。
尤雨看着杯子里透明液体,脑海里浮现出季枫录音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
“那个会所……别……别相信任何人……”
他咬咬牙,端起杯子又灌了下去。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尤雨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耳边的人声变得忽远忽近。
陈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大腿上,那只肥厚的手掌带着不怀好意的温度,一点点往上挪。
“小尤啊,你这身材真好,是不是练过?”
尤雨猛地抓住那只手,想要推开,手上却使不出力气。
他看向老刘,寻求帮助。
老刘正在和另一个老板碰杯,看到他投来的目光,只是笑着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
那一刻,尤雨终于明白,什么经纪人,什么签约艺人,都是扯淡。
在老刘眼里,他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今天把他卖给陈总,明天就能把他卖给张总、李总、王总。
只要能赚钱,管你死活?
“来,小尤,我们去那边聊聊。”陈总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拽。
尤雨挣扎着想要甩开,但手脚发软,整个人像一团烂泥。
他看到包厢里的人都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有人甚至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丽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但很快就被冷漠覆盖。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尤雨被陈总拖着往包厢里面的休息室走。
那扇门被推开时,尤雨看到里面是一张很大的床,床单是纯白色的,在暧昧的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不……不行……”
尤雨拼命摇头,声音沙哑。
陈总没理他,把他往里推:“别怕,哥哥是个温柔的人,保证让你舒服——”
“我说不行!”
尤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一脚踩在陈总的脚背上。
陈总痛呼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尤雨趁这个空档,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撞开门,冲进走廊。
走廊很长,铺着红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模一样的门。
尤雨不知道哪边是出口,只凭着本能往前跑。
身后传来陈总的骂声:“妈的!给老子追!老子花钱是来玩的,不是来看他跑的!”
但尤雨已经听不清了。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天旋地转,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转角,他猛地拐过去,一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尤雨的额头撞在对方胸口,整个人往后仰倒。
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
尤雨抬起迷蒙的双眼,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的五官很深,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薄而冷硬。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质地考究。
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枚银质胸针,低调中透着奢华。
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
尤雨愣住了。
不是因为男人救了他,而是因为他认识这张脸——或者说,他见过这张脸的照片。
谢璧。
商界巨擘,谢氏集团的掌门人。
这个名字尤雨在调查楚承泽时看到过,起因是谢璧投资的一部电影被爆出财务问题,有报道提到他和楚承泽有业务往来。
不过那只是一篇很不起眼的侧记,连标题都算不上新闻。
但尤雨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他太有钱了,有钱到只要他愿意,整个娱乐圈的规则都能改写。
而此刻,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先生?”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想要把尤雨拉开。
谢璧却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衣衫不整、满面潮红的年轻人,淡淡开口:“你喝了多少?”
声音很低,像冰水里泡过,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尤雨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喝多”,但话没出口,就是一连串的干呕。
谢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助理:“去查一下哪个包厢的。”
助理点头,快步离开。
尤雨被谢璧半抱着靠墙站稳,他用力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是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调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能和楚承泽有关联的大人物,怎么能放过?
“谢……谢总……”尤雨抓住谢璧的衣袖,声音沙哑,“求您……帮帮我……”
谢璧低头看着那双抓着自己袖口的手,白皙、修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甩开,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你知道我?”
“知……知道……”尤雨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话连贯起来,“您是谢氏的……谢总……”
谢璧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几分钟后,助理回来了,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谢璧听完,目光落在尤雨脸上:“包间里的是陈总?”
尤雨点头,眼睛里全是乞求。
谢璧沉默了几秒,像是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松开扶着尤雨的手,对助理说:“送他去医院,顺便把陈总的事处理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外套,转身要走。
“等等!”
尤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住他。
谢璧回头,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尤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现在脑子很乱,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如果让谢璧走了,他可能这辈子都再也碰不到这个层次的人物。
“谢总……我叫尤雨……我……我想跟您谈一个交易……”
谢璧挑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交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尤雨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我……我可以……”
他想说自己可以出卖身体,可以卖命,可以做任何事。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季枫。
哥哥是不是也曾经站在某个人的面前,卑微地乞求一个机会?
是不是也像他这样,用尊严去换取一线希望?
“我可以……”尤雨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当一个谁都看不上眼的棋子。”
谢璧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却还在强撑着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棋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你知道当一颗棋子意味着什么吗?”
尤雨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意味着我连人都做不成。”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但我哥哥都死了,我还在乎做人?”
四目相对。
灯光打在走廊的红绸地毯上,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谢璧看了他很久,久到尤雨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然后,他开口了。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说完,他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身后的助理快步跟上,只剩下尤雨一个人靠在墙上,身体靠着残存的意志支撑着不放倒。
他笑了,嘴角扯出一道血迹。
哥哥,你看到了吗?
我找到了。
找到了能帮我们报仇的人。
接下来,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会牢牢抓住这个人。
哪怕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也要把那些害死你的人,一个个拉进地狱。
尤雨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走廊的尽头,谢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助理:“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还有,那个陈总的投资,全部撤掉。”
助理愣了一下:“谢总,那笔资金已经走了……”
“我说撤掉。”谢璧的声音冷得像冰,“有问题?”
“没有。”
谢璧继续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那个叫尤雨的年轻人,那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拼尽一切往上爬的眼睛。
像什么呢?
像他年轻的时候。
一无所有,却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