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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渊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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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深渊边缘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膜,贴在每一个角落。
尤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的病危通知书已经被攥成一团皱纸。
他的指尖泛白,骨节突出,仿佛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掐进肉里。
医生已经出来三次,每次都摇头。
“脑死亡患者,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衰退,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脑死亡。
这个词尤雨听了整整一年,从最初的崩溃到现在的麻木,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
但当医生真正说出“病危”两个字时,他还是觉得天塌了下来。
季枫躺在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睛深深凹陷下去,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总喜欢揉他头发的哥哥,如今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安静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需要机器来维持。
尤雨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眼泪早已流干。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离婚那天,季枫拉着他的手说:“小雨别怕,哥哥在。”
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带着他走,而哥哥却要跟爸爸留下。
他哭着喊着要哥哥,妈妈拽着他往外拖,季枫站在门口冲他喊:“我会去找你的,等哥哥长大了就去找你!”
可是没有等到。
妈妈再婚了,继父对他不好,动辄打骂。
妈妈维护他,却换来继父变本加厉的虐待。
渐渐地,妈妈也不说话了,用沉默保护着这个新组建的家庭。
尤雨学会了闭嘴,学会了一个人扛。
他拼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家”。
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终于能独立了,能去找哥哥了。
可他找到的,是一封封哥哥寄来的钱和信。
季枫在信里说自己在娱乐圈混得不错,能赚钱养家了,让他别担心。
那些钱,是季枫跪在地上陪酒换来的,是被人按在床上拍摄换来的,是用尊严和血肉换来的。
尤雨后来才知道,季枫进入娱乐圈的第一个月就被楚承泽骗了。
那个男人长得人模狗样,嘴上说着帮他介绍资源,转身就把他推进了火坑。
一场酒局,季枫被灌醉,醒来时已经被拍了裸照和视频。
“你只要乖乖听话,这些就永远不会传到网上。”
这是楚承泽的原话。
季枫反抗过,报过警,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来他家砸玻璃。逃过,被堵在巷子里打到吐血。
他妥协了,陪那些满嘴酒气的老板,被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玩弄。
他以为自己能撑下去,以为只要忍一忍就能出头。
可那群人就是吸血的水蛭,一旦缠上,不把你吸干绝不会松口。
那条视频,是压死季枫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楚承泽的“客户”录制的,极其清楚,极其恶心。
那个人把视频发给了季枫,轻描淡写地说:“下次表现好点。”
季枫站在23层楼的天台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没人接。
所有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消失。
他打给经纪人,关机。
他打给楚承泽,通话中。
他打给尤雨,响了三声,挂了。
尤雨那天在兼职,手机调成静音,等他看到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时,季枫已经跳了下去。
23层。
摔在绿化带上,居然没死。
医生说他是奇迹,植物人状态,脑部严重受损,但心跳还在。
尤雨跪在ICU门口,痛哭失声。
“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辞了工作,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搬到医院附近住了下来。
每天隔着玻璃看季枫,给他擦身子,给他说话,给他念他最喜欢的书。
“哥,我今天找到工作了,虽然只是端盘子但好歹有收入了。”
“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还等着你带我去吃那家小龙虾呢。”
“哥,那个欺负你的人,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尤雨不知道季枫能不能听见,但他坚持说,说了一年。
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渐渐绝望。
医生说季枫的情况不可能好转了,脑细胞大面积死亡,就算醒来也是植物人,不如……拔管。
尤雨不同意,谁说他跟谁急。
可是钱不够。
季枫的治疗费每天都在烧钱,尤雨的积蓄早就不够用了。
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网贷也借了利滚利的高利贷。
他感觉自己也要被拖垮了。
然后在季枫跳楼一周年的那天,尤雨签下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不是撑不下去了,是季枫真的撑不下去了。
心率开始下降,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冲进去抢救,电击,按压,肾上腺素。
尤雨站在走廊上,看着玻璃里那一幕。
没有哭。
他觉得自己不会哭了。
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沉痛地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尤雨点点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进病房,季枫已经没了呼吸,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哥,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尤雨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时,所有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不是哭。
是嚎叫。
像一头困兽,被关在绝望的牢笼里,嘶哑着、撕心裂肺地、毫无节制地哭泣。
护士进屋来安慰他,被他推开了。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可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季枫的脸上,他一遍一遍擦拭,擦掉又掉下来,掉下来又擦掉。
“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句话他说了一年,说了几百遍。
可不管说多少遍,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真实。
因为季枫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睁眼看他,再也不会给他寄钱,再也不会在电话里笑着说“弟弟,等我红了,给你买大房子”。
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曾经在暴雨天背他回家的哥哥,那个饿着肚子把饭留给他吃的哥哥,那个把自己卖进地狱也要供他读书的哥哥。
死了。
尤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天色已经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是季枫的遗物——几件旧衣服,一个手机,还有那个录音笔。
他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翻看着手机。
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
那时他正在端盘子,没听见。
未接来电:1条。
他永远失去了和哥哥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尤雨握紧手机,指节泛出白色。
“楚承泽……”
这三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恨。
录音笔里有一段模糊的录音,是季枫出事前几天录的。
声音非常小,像是被捂住嘴在说话。
“小雨……如果……发生不测……别……别相信楚承泽……”
“还有……那个……那个会所……”
录音断断续续,很多字听不清,但只这几句就足够了。
楚承泽。
尤雨不知道这个会所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季枫被害的源头。
他要查清楚。
他要让那些害死哥哥的人,不得好死。
第二天,尤雨开始行动。
他把季枫的骨灰安葬在郊外的公墓里,找了最便宜的位置,但还是花光了他仅剩的钱。
高利贷的人开始追债,他搬出了出租屋,住进了一个地下室里。
潮湿,阴冷,没有窗户。
但便宜。
他每天只吃一顿饭,把省下来的钱都用来调查楚承泽。
楚承泽是圈内有名的经纪人,手底下有好几个当红艺人,人脉很广,几乎和所有圈子都有交集。
尤雨想接近他,唯一的途径就是——进娱乐圈。
他给好几家公司投了简历,最终只有一家小型经纪公司愿意签他。
说得好听是签他,实际上就是把他当牛做马。
经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油头粉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像只狐狸。
他看尤雨长得不错,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
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尤雨根本没细看,他只想着怎么接近楚承泽。
“小尤啊,哥给你接了个活,后天有个酒局,你跟着去做个陪衬就行。”
“好。”
尤雨知道这所谓的“陪衬”是什么意思,但他别无选择。
他想起了季枫。
哥哥,你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陷阱?
尤雨闭上眼,深呼吸。
没关系。
他会查清楚。
他会报仇。
为了哥哥,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要弄脏自己的手。
这个娱乐圈,既然能吃掉他哥哥,那就别怪他也反过来撕下一块肉。
尤雨睁眼,看着房间里昏暗的天花板。
嘴角勾起一抹疲惫而冰冷的笑。
“哥,等我。”
他说。
“那些欠你的,弟弟替你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