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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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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层层叠叠铺了一园子。碧云天,黄叶地,秋阳泼满了整个御花园。
珍妃坐在最上首的紫檀木矮案后,一身鹅黄宫装,鬓边簪着整排金钗,日光落在她发间,流光溢彩,晃得人不敢直视。
云琉音跟在萧玄衍身侧落座,低眉顺眼地端起茶盏。茶是今年的新菊,浮着一朵金丝皇菊,在盏心里缓缓打转。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寻个由头离场,几个时辰的宴席实在是坐不住。
"肃王妃?"珍妃的声音从主位传来,笑意盈盈,"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
云琉音放下茶盏起身走过去,在珍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礼:"臣妾给珍妃娘娘请安。"
珍妃没有叫她起来。目光从她鬓边那支素心兰的步摇,慢慢滑到她领口银线绣的缠枝莲纹,又落回她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片刻后,她莞尔一笑,语气颇是满意:“长得倒是不错。与我们肃王站一块儿,很是登对。”
云琉音浅笑颔首:“谢珍妃娘娘美誉。”
席面另一侧,云梦瑶正与一位年轻夫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我三妹妹从前在家时,确实任性了些。如今嫁了人,倒稳重了不少。"
那位年轻夫人点点头:“听说她从前总爱追着晋王殿下跑?”
“都是从前的事了。”云梦瑶笑着摇头,像在替妹妹遮掩什么,“妹妹如今已是肃王妃,再提这些旧事,倒不好了……”
话未说完,珍妃讶然接道:“难怪本宫瞧着面熟。听说肃王妃从前常去城西的马场,专程看晋王跑马?”
她偏头看了一眼萧长策,又笑盈盈地看向云琉音,语气像在聊家常,“是本宫记错了,还是……真有这回事?”
原身先前总爱追着萧长策,这在京城不是个秘密。甚至有次在马场上,原身本想拉近二人关系,在萧长策骑马时去搭话,却没想到惊了马,闹得整个马场鸡飞狗跳,还险些害云梦瑶被马踏伤。最后还是萧长策英雄救美。
云琉音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打量的、同情的、看好戏的,什么都有。
所有人都在等她亲口承认或否认。而萧长策端着酒杯,正偏头与身旁的人说话,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
云琉音攥着袖口,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否认吗?原主从前总爱追着萧长策跑,是满城皆知的事,她若否认,只会显得心虚。承认吗?那无异于当众承认自己曾“心慕晋王”,那萧玄衍的脸面往哪搁?
可这到底是是原身做过的事,云琉音怎么也赖不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该怎么样才能把这个话题快快揭过。
她放下茶盏,笑了一下:"珍妃娘娘记性真好,臣妾从前确实去过马场几次。"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是去看热闹的,臣妾连马都认不全,哪里分得清是谁在跑马。”
"是吗?"珍妃偏头看向萧玄衍,目光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肃王好福气。新王妃这般能言善辩,往后府上可热闹了。"
萧玄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答话。
见他不吭声,珍妃又朝萧长策举了举杯:“晋王,你方才怎么不说话?肃王妃提起从前去马场看跑马,你倒像是头一回听说的模样。”
她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几位夫人,像是无意间补了一句,“本宫还以为你们从前就相熟呢。”
"我和肃王妃……"萧长策放下酒杯,笑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的,"说不上相熟。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后来会嫁给我皇兄。"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琉音。
"几面之缘而已,”萧玄衍终于开口,不屑道,"琉音如今是本王的王妃。可见缘分这种事,不在见多见少。"
珍妃的笑容微微顿了一瞬,又重新挂好:"……肃王倒是体贴。坐吧,站着怪累的。"
她岔开话头,笑着招呼众人赏花品茶。云琉音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桩小事总算轻轻揭过。只有萧长策仍坐在原处,端着酒杯,却没有喝。
云琉音回到萧玄衍身侧坐下,手搁在膝上,片刻后才慢慢收拢了手指。萧玄衍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没事。
云琉音安心地点了点头。
席面才过半,珍妃忽然搁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本宫瞧着这满园菊花,倒想起一桩旧事。”她看向萧玄衍,语气像是闲话家常,“肃王今日怎么话这样少?本宫记得你母妃在世时,你是最爱说爱笑的。”
她顿了一拍,像在追忆什么往事,“你母妃当年也爱种菊。御花园里那片绿菊,还是她亲手栽的……可惜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席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萧玄衍的母妃因癫痫而亡,还连累了一位公主,是宫里忌讳提起的旧事。珍妃偏偏当着众人的面提了,还说得情真意切,像真是在怀念故人。
可云琉音心知肚明,珍妃这是在故意揭萧玄衍的伤疤,用他的痛处来试探他的反应,她想看他失态、看他被激怒。
果然当珍妃提起"母妃"两个字时,云琉音感觉到身侧萧玄衍的气息变了,胸腔隐隐压制着怒火。
萧玄衍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拇指贴着杯沿,指节微微泛白。
偏偏珍妃不以为然,还在继续,"你母妃走得早。本宫有时还会梦见她,梦里她还是从前那般模样……"
关于他母妃的旧事,原书中只有寥寥几笔。珍妃曾与他母妃交好,走动得也频繁,可他母妃一去世,她立刻倒戈了愉妃。
就连当年二公主遇害的消息,也是借她的手传出去的。总之,他母亲的死,珍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云琉音放下茶盏,笑了一下:“珍妃娘娘记性真好。臣妾听闻王爷的母妃当年种菊最是用心,御花园里那些绿菊,至今还开得这样好,想必是母妃在天之灵……”她偏头看了萧玄衍一眼,“也在护着它们呢。”
她停了停,又笑着补了一句:“况且,珍妃娘娘能梦见母妃,想必是母妃在天之灵,也一直惦念着娘娘。”
被一个已死之人惦记着,这话里的意味不言自明。反正珍妃瞧不上她,那她索性得罪个干净。
她说完这句话,满座安静了一息。珍妃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瞬,又重新挂好,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堵住了嘴:“……肃王妃倒是会说话。”
云琉音低头喝茶,不再接话。
珍妃收回了目光,转向旁人寒暄。可她的目光在转开之前,在云琉音身上停了半息,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珍妃转过话题,指着云琉音案上那碟桂花糕,笑道:"肃王妃也爱吃这个?本宫记得云家大姑娘也爱,每次宫宴都点这道点心。"她偏头看向云梦瑶,"你们姐妹口味倒是像。"
几番对话下来,珍妃早就知道云家两姐妹面和心不和,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将二人引到一个话头上。
云梦瑶笑着接话:"三妹妹从前在家时,确实什么都爱学姐姐的。衣裳首饰,连吃东西的口味,都要和姐姐一样。"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如今嫁了人,倒有自己的主见了。"
明面上是姐妹情深,实则是说云琉音从前只会学人。
云琉音只是笑了一下:"长姐说的是。从前臣妾年纪小,总想和长姐处好关系。后来才发现……"她顿了顿,"爱人首先要爱己,姐妹情深也当如此。"
她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比如这道桂花糕,臣妾其实不太爱吃甜的。不过是看着颜色好,摆着好看罢了。"
珍妃忽然看向云琉音,笑盈盈地说:"本宫听说肃王妃在闺中时,曾作过一首诗,在城南诗会上得了头彩?"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夫人,像是在替她扬名,"今日本宫也想听听,肃王妃可愿当场作一首,让本宫和诸位夫人开开眼界?"
云琉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原身确实在诗会上露过脸,但那首诗是原身偷抄家中一无名孤本的。
当场作诗,露馅是小事,更麻烦的如果被他人当场指认抄袭,那她便坐实了“欺世盗名”之嫌。
云琉音有些头疼,这珍妃怎么就逮着她一个人薅呢?她没想好如何应答,下意识扭头向萧玄衍求助。
萧玄衍已经放下了茶盏,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王妃她作诗不行,画画还凑合。娘娘若想看,改日让她画幅菊图送来。”
珍妃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瞬。她当然不能真的让云琉音送画来,那会显得她是在刻意刁难,传到旁人耳中也不好听。
云梦瑶接了一句:“三妹妹确实不爱作诗,臣女倒是记得她字写得不错。”
看似是在替云琉音解围,实则是把话题从“诗”换到了“字”,字比诗更容易当场考较,也更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云琉音谦虚道:"长姐过奖了。臣妾的字只是堪堪入目,比不了长姐那一手簪花小楷。臣妾记得长姐的字,当年连夫子都夸过。"
萧长策这时站出来,笑了笑:“是吗?早就听闻云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让诸位大饱眼福?”
云琉音微微一怔。他竟在替她解围。
云梦瑶也听出来了,可她着实不愿放过这个让晋王殿下注意到自己的好机会。
珍妃看向云梦瑶:“本宫想起来了,云家大姑娘和长策是不是早就认识了?”这场赏花宴,她真正的目的还是牵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