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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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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时,萧玄衍先下了车,然后站在车旁伸手扶她。云琉音搭着他的手走下来,跟在他身侧往云府大门走。
云府,朱漆大门敞着,台阶两旁的石狮子脖子上系了新红绸,门前浩浩荡荡站了一排人。她一眼扫过去,认出嫡母周氏、庶出的四妹云若兰、几个面熟的嬷嬷管事,还有站在人群最前面那个穿银红襦裙的身影。
原书里那个被原身云琉音陷害、污蔑、嫁祸、最后被男主萧长策护着风光无限的女主,云梦瑶。
云琉音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听见身侧传来萧玄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你那位长姐,长得很像你。"
她偏头看他。他挑眉,故意挑衅道:“嗯?王妃难道不觉得吗?”
"……妾身觉得不像。"她低声回了一句,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妾身比她好看。"
其实二人相貌有六七分像。但云梦瑶的眼尾更圆润些,看人时总带着一层水光,显得格外温柔无害。而云琉音眼尾却略微上挑,笑着的时候透着几分狡黠,机灵灵动。
萧玄衍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笑了。
孰不知,二人这一举动落在众人眼里,就和那些蜜里调油,新婚燕尔的寻常夫妻一模一样。
“三丫头,回来了。"周氏连忙走上来,挽住她的手,语气说不出的体贴,"快进快进,你祖母等你许久了。"
云琉音被这声称呼,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去主屋的路上,她的手一直被周氏牵着,心里一阵恶寒。
她偏头看了萧玄衍一眼——他站在三步之外,像是没看见她的求助。她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挂着温顺的笑,仍由周氏牵着往主屋走去。
进了正厅,祖母宋氏坐在高堂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从云琉音身上缓缓滑到萧玄衍身上,恭敬道:"王爷,我家这丫头未出阁时就胆大包天,任性妄为,若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多担待。"
话里话外都是贬低。云琉音听出来了,这话明着是替她"说情",实则是告诉萧玄衍:这女儿我们云家不看重,你爱怎么处置都行。
萧玄衍端着茶盏慢悠悠品茶,没吭声。
云琉音心里骂得更狠了,面上却只能笑盈盈地站着。
她正想着该怎么接话,云梦瑶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三妹妹气色不太好,昨个夜里没歇好?"
昨夜没睡好——这话问得体贴,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嫁的是谁。肃王身名狼籍,原身成婚前又百般阻拦,这话明摆着是想点炸了她这只火药桶。
云琉音偏不要遂他们的愿。
她学着原主记忆中云梦瑶惯用的那种语气开口:"长姐不知道,王府的床榻太软了,我睡惯了硬板床,翻来覆去认床睡不着呢。"
云梦瑶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话听起来天真无害,可细一品全在打太极。她不提是否和萧玄衍圆房,也不提在王府过得怎么样。
而萧玄衍的无言也让云家摸不清这位王爷的态度。
谢玄衍端着茶盏,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了,极浅,一闪而过。
周氏岔开了话头:"三丫头,听说王爷府上清静,你可还住得惯?"
"住得惯,"云琉音答得飞快,"王爷待我极好,今早还陪我用早膳呢。"
她说完,偏头看了谢玄衍一眼。那双丹凤眼也正看着她,目光含情。
周氏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磨了磨牙,看向萧玄衍:"王爷,老身有几句体己话想单独同三丫头说。您看……"
萧玄衍搁下茶盏:“去吧。”
来到耳房,周氏急急拉着云琉音坐下,温声细语道:“孩子,你与那肃王相处得如何?”
“好着呢,母亲。”
周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像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没听到想听的,她绕了个弯子:"三丫头,你如今是肃王妃了,可你要知道……肃王不得圣心,满朝皆不待见。"
她伸手替云琉音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往后在府里,该忍则忍。若有实在过不下去的……"
她顿了一下,循循善诱。"母亲还能替你在太后跟前说句话。”
“和离文书,也不是不能写。"
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云琉音抬眼看她,心中冷笑。
"母亲放心,"云琉音开口,声音柔和,"女儿既然嫁了肃王,就是肃王的人了。就算为了云家,女儿也没有和离的打算。"
周氏的笑容微微一顿,然后重新挂好:"……也好。你自个过好比什么都强。”
临近黄昏,这场鸿门宴总算要结束了。云琉音和家中长辈告别回府。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云琉音感叹:“太累了。”
假笑了一整天,脸都僵了。
她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磕在车板上,"咚"一声,不轻不重。
萧玄衍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盏,看着她那副瘫软的模样,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云琉音也不管形象淑不淑女,靠在一旁,闭着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祖母的贬低、周氏的试探、云梦瑶那根软刀子——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利益算盘上。她居然全接住了,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累成这样,"对面那人开口,嗓音淡淡的,"明日还有赏花宴。"
云琉音猛地睁开眼,"……什么赏花宴?"
"珍妃娘娘在御花园办的秋日赏花宴。"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帖子今早已经送过来了。"
云琉音脑子"嗡"了一声。
她原书里没看到这段。或者说,她根本不记得了!
"珍妃娘娘……"她慢慢坐直身子,"是四妃之一吗?"
"嗯。"
"那她……"
"不好相与。"萧玄衍替她补完了后半句,语气平平的,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是四妃里最得宠的,也是最爱替人牵线的。明天赏花宴,名上是赏花,实则是替几位未出阁的贵女相看人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拍,偏头看她一眼:"你那位长姐,也在受邀之列。"
云琉音心里"咯噔"一声。云梦瑶也在。明天她还要跟云梦瑶同席,而这次是在宫里,还是在珍妃的地盘上。
"……还有谁?"她丧丧地问。
"还有……"萧玄衍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丝意问深长,"本王的皇弟,萧长策。"
这三个字落下来,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云琉音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萧长策,原书男主。云梦瑶的官配。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原书男女主都在,她过去不就是给人家当炮灰嘛!
云琉音沉默了两秒,脑子飞快运转着。
明天男女主都在,那赏花宴上肯定会搞事情,珍妃一说不定还会趁机刁难她,要是碰见意外小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
她抬眼看向萧玄衍,眼里像浮现救星。
他正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一副气定神闲置身事外的样子。
"王爷明天——"
"嗯?"
"也会去吗?"
萧玄衍放下茶盏,抬眼。
"帖子是给我的。"他说,"我去不去,看我心情。"
云琉音:"……"
她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恨不得冲上去摇他肩膀。你老婆明天要去赴鸿门宴了!你跟我说看你心情?!
但她不敢。她只敢在心里骂一句。面上依旧挤出一个笑:"那妾身明日定当谨言慎行,不给王爷丢脸。"
她脑子估计是回了趟云家坏掉了,竟然想着萧玄衍帮她。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云琉音搭着萧玄衍的手下来,脚踩实了地面,正要松手时,她对上他的目光。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廊下的檐角铁马轻轻晃了一下。他垂眼看着她,嗓音低低的:"明天穿鲜亮些。"
"穿得过于寒碜,丢的是本王的脸。"他说完,松了手,转身往府里走了。
云琉音站在马车旁,看着他玄色的背影穿过垂花门,廊下的灯影把人影剪短。夜灯吹响了她身上的铃铛,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那句话。是关心吧?
是关心吧。
她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进了大门。梅香迎上来,一边替她解披风一边问:"王妃,明日赏花宴穿什么?"
云琉音想了想。
"那件绯色的。"她说,"就那件绣缠枝莲纹的。"
梅香眼睛一亮:"奴婢这就去备!"
"还有,"云琉音走到自己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玄衍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低头写字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轻声补了一句:"明天记得早点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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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茶已经凉透了。
周氏坐在主位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沉沉。云若兰凑过来,压着嗓门问:"母亲,明日赏花宴,三姐真的会去?"
"帖子都送了,她能不去?"周氏冷声,"珍妃娘娘的宴,她一个刚进门的王妃,敢不去?"
云若兰想了想,又凑近了些:"那长姐明天……"
周氏没应,只是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让你长姐备好那方帕子。"她搁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的,"明日有贵人在,用得上。"
云若兰不敢多说什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夜色已至,云梦瑶的闺阁里还亮着灯。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着自己的脸。她伸手拔下鬓边那支白玉簪,搁在桌面上,又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对着镜子比了比。
明日赏花宴,晋王殿下也在。
她将那支步摇簪入发间,想到心上人,铜镜里的美人笑了一下,眼尾荡漾着淡淡水波。
美人似想到什么,轻蔑一笑:"云琉音。"
"你得意不了太久的。"
今天这才哪到哪。
云梦瑶手里捏着一方帕子,帕角绣着一枝玉海棠和一个“瑶”字,她将帕子慢慢折了两下,塞进袖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轻的:"我们——来日方长。"
——
云琉音又起了一个大早。
她打着哈欠,心想这王妃真不好当啊。
云琉音在妆奁里翻了半天,最后挑出一支赤金嵌红宝的珠钗,钗头雕着一朵素心兰,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王妃体面。云琉音对着镜子看了看,勉强点头。
"王妃,好了。"
云琉音站起来,一身浅藕荷色窄袖短襦,领口与袖缘都用银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纹,腰封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段纤细又不失端庄。
她对着铜镜转了一圈,裙摆上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走吧。”
她刚走到院门口,一个婢子匆匆跑来,欲言又止:"王妃……您先出去瞧瞧吧。"
云琉音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提裙快步往正堂走。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几道断断续续的哭声。
只见正堂中央跪着一个文弱书生,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秀,哭得眼睛通红。他看见云琉音进来,眼睛一亮,爬起来就要往她面前扑:"琉音——!你终于来了——!"
云琉音吓得连连后退,袖口蹭到门框,差点绊倒。
旁边侍卫眼疾手快,"铮"一声拔剑横在那书生面前,剑刃泛着寒光:"大胆!肃王妃岂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书生被那道剑光逼得缩回手,后退几步,跪倒在地上继续哭诉着和云琉音之间的点点滴滴。
云琉音彻底惊住了!她只知原主爱慕萧长策,天天追着人家跑,满城皆知。可她不知道原主在外头还有一个蓝颜知己啊!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正堂侧门的帘子动了一下。
萧玄衍从门后走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像是正准备出门。他手里捏着一盏茶,慢悠悠地踱到主位上坐下,低头撇了撇浮沫,然后抬眼。
那目光从书生身上移到云琉音脸上。
云琉音对上他的目光,后背一阵发凉。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这一屋子里的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他在等,等她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那书生却不死心,扑通一声又跪回去,转头朝萧玄衍喊道:"王爷——小生早已与琉音情同意合,望王爷成全——!”
云琉音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这蠢货不怕死她怕啊!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辩解时,萧玄衍开口了。
“你说你与云琉音情同意合——”
"本王倒挺想知道你们情的哪门子同,又意在何处。”
云琉音绝望了,眼前看人都开始出现重影,感觉下一步就要去见太奶了。
那地上的书生眼见有戏,还想继续说什么,就听到一道冷冽的声音。
“狂妄小人图谋不轨,竟敢污蔑本王的王妃,拖出去杖毙!”
侍卫收了剑,一把拽起书生往外拖。书生被拖着往门口走时,还不死心回头喊了一声:"琉音——你说过要等我的——!"
萧玄衍起身往外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赏花宴的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云琉音终于缓过神来,小碎步跟上他的脚步。
云琉音老老实实坐在马车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注意到萧玄衍上下打量的目光,她更是不敢有半分别的举动。
马车里安静下来,可云琉音却越发心慌。
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时,他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王府什么时候揭不开锅了,连王妃的衣服都供不起了吗?”
云琉音听到这话愣住了,她迅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不是挺鲜亮的吗?
萧玄衍继续道:“回头到管家那支两千两银子出来给你置办行头。”
云琉音呼吸一滞,寻常百姓一年花销支出不过二十余两,她一摆设王妃光行头置办就有千余两,王爷都这么有钱吗?
转念一想,这大反派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今早这一出这么容易就翻篇了?难不成真把她当同盟了?
云琉音心里乐开了花。
还没等她开心一会儿,萧玄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一事,本王不解。”
云琉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妾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玄衍慢条斯理擦着剑身,剑刃泛着寒光:“今早一事,本王贤良淑德,洁身自好的王妃——
他擦剑的手没停,抬眼,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她脸上:"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话题转换太快,云琉音听完笑容一僵。
果然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云琉音决定豁出去了。
她调节了一会儿情绪,就开始哭诉。
“妾身对今早一事真的半点不知……”
这是真的。
“妾身对王爷一片痴心,不知是谁想害妾身……
原主树敌太多,她真不知道。
“如若违背,妾身自当……一辈子得不到王爷的真心……”
这真心谁爱要谁要。
萧玄衍抬眼仔细欣赏着她的表演。她的哭腔断断续续从袖口里漏出来,起先听着可怜,听久了便听出几分敷衍。
他也不急,把剑搁在膝上,将擦剑布叠了一折,才慢悠悠开口:"哭完了?"
云琉音抽噎了两声,拿帕子掩着脸小心点了点头。
萧玄衍叹了口气,罢了,这小骗子口中向来听不到几句实话。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满脸无奈:"哭完了就坐好。赏花宴要迟了。"
云琉音放下帕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却已经坐直了。萧玄衍没再提那书生的事,云琉音也不敢多问。
马车一路向前,往皇宫的方向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