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云 ...
-
云梦瑶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珍妃手里捻着一枝新折的绿菊,含笑扫过席间:“那便让我们欣赏一下?”
不愧是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云梦瑶字迹清秀平和,秀美婉丽,是很难得的书法作品,席上众人纷纷称赞。
所有人,包括萧长策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只有萧玄衍的目光落在云琉音身上。
珍妃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云琉音笑了笑:"你和肃王成亲不久,感情正好,本宫这里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
她慢悠悠道,"本宫听闻肃王有功,陛下有意让肃王协理工部……这可是大好的差事。"
云琉音手里茶盏微微一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珍妃在这个时候提"协理工部"是什么意思?萧玄衍被冷落多年,如今被皇帝提携,表面上是喜事,可珍妃在赏花宴上当众说出来,不异于告诉所有人——肃王要掌实权了。
树大招风,这无疑是在替萧玄衍树靶子。
她眉头微蹙,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盖过,身侧的萧玄衍已经开口:"谢珍妃娘娘抬爱。协理一事尚未定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珍妃:“娘娘消息灵通。"
珍妃的笑容微微一顿。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是在暗指——她在替皇帝传话,这件事本身就不妥。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时"嗒"一声,笑容不变:"本宫也是关心肃王。肃王妃,你说是不是?"
萧玄衍有意敲打她,没打算轻轻放过,反问道,“娘娘觉得呢?”
珍妃张了张嘴,却说不什么话,横竖都没理。
云琉音接过话头:"珍妃娘娘有心了。臣妾代王爷谢过娘娘。"
"不必谢。"珍妃重新挂好笑,看向她,"对了,肃王妃。本宫听说你在府里日子过得清闲,不如常来宫里走动走动。本宫这御花园里菊花正好,你若喜欢……"
萧玄衍站了起来,一丝冷笑,在他嘴边一闪而过,直接打断她的话语。
“谢谢娘娘厚爱。菊花虽好,只是……琉音畏寒,到了秋日就不爱出门了。”
珍妃的笑容终于彻底收住了。她端着茶盏磨了磨牙,目光从云琉音脸上移到萧玄衍身上,又移回来,像在重新掂量这两个人。
最后她只得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当本宫没提过。
宴会进行到一半,珍妃越想越不甘心,目光含笑地扫过云琉音和萧玄衍:"说起来,肃王妃刚嫁进王府不久,想必府中事务还不熟悉?本宫这里有几个得力的嬷嬷,不如让她们过去帮衬几日?"
萧玄衍把茶盏搁回桌上,瓷底碰在桌面,发出极轻的"嗒"一声:"谢珍妃娘娘好意。王府事务自有管家打理,不劳费心。"
他抬眼看向珍妃,话里威胁意味十足,"娘娘若真有闲心,不如替晋王殿下多相看几位贵女。他年纪也不小了。"
珍妃的笑容顿了一瞬。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晋王的婚事是太后在管,还轮不到珍妃插嘴。
这句话是在告诉珍妃:您的手伸得太长了。珍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提"派嬷嬷"的事。
暖阁里安静了一息。云琉音低头喝茶,余光瞥见萧长策正看着她——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兴味,她感觉到那道视线,但没有抬头。
萧长策收了目光。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如常,可他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杯沿上多停留了一瞬。
云梦瑶看见了他的停留,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云琉音余光瞥见珍妃的贴身宫女正往她这边走来。那宫女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像是来添茶的。
那宫女走到案前,弯腰替云琉音斟茶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紫砂壶也脱了手,滚烫的茶水直直朝云琉音的裙摆泼来。
云琉音下意识往后一缩,可她快不过那壶水。就在茶汤即将沾到她裙摆的一瞬,一只手横过来挡在她膝前——手背接住了大部分茶水,袖口被洇湿了一大片。
满座惊呼。
那宫女吓得跪倒在地:"王、王爷赎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云琉音盯着那只手背——手背上还残留着几滴茶水,皮肤已经泛红。
她抬头看向萧玄衍,他面色平静地收回手,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像是被烫着的不是他。
萧玄衍低头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语气平淡:"无妨。"
云琉音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裙摆——没有沾上一滴茶水,全被他的手拦住了,她紧紧抿着下唇,攥着袖口。
珍妃皱着眉训斥:"毛手毛脚的!还不快滚下去!"又朝萧玄衍笑道:"肃王手没事吧?本宫回头让人送药膏过去。"
那宫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萧玄衍抬了抬手:"不必了。"他看了珍妃一眼,目光闪过一道冷意
"……是本宫管教不力。"珍妃暗含歉意,"肃王妃没事就好。"
席位上只有云琉音和萧玄衍知道那茶水有多烫。那壶水明显是刚从才从炉上提下来的,方才倒茶时热气腾腾往上冒,少说也烧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手背被他挡住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茶水落在他袖口时蒸腾起的热气扑在她膝上。
她忍不住低声,"王爷,方才那茶水……"
"没事。"
"可是您的手……"
"回去再说。"
萧玄衍匆匆告辞离席,珍妃允了,云琉音紧跟在后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云琉音跟在萧玄衍身侧往外走。走出暖阁时,夜风迎面扑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肩膀一重,一件披风落在她的肩上。她抬头,萧玄衍正收回手,那件披风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
云琉音低头,不敢看他,"……谢王爷。"
"别冻着了。"他说,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她听清了最后几个字,"今天……你做得很好。"
她攥着那件披风的边沿,跟在他身侧走进夜色里走了十余步,背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从容。
云琉音回头。萧长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像是刚从席间出来。夜风把他银白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
“王嫂留步。”
他朝她走了两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笑了一下:"方才席上那几番话——王嫂可知道,你得罪了珍妃?"
"知道。"云琉音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但她先得罪了我。"
萧长策挑了挑眉,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云琉音身后的萧玄衍,他沉默地站在三步之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盖在云琉音身上。
"王兄倒是好福气。"萧长策收回目光,朝萧玄衍举了举酒杯。
走之前,他突然上去几步,云琉音来不及避开,就听见他的低语,"往后若有什么难处,王嫂可以来找我。"
萧玄衍将云琉音拽到自己怀里,挡在他们中间,警告地看着萧长策。
萧长策却不以为然,随意道:“王兄,又有时间找我喝酒啊。”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云琉音站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萧玄衍的声音,嗓音低沉,"他让你去找他?"她回头,他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握剑的手却紧了几分。
"……妾身不去。"她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
"因为……"她歪头想了想,"他是晋王。您才是妾身的夫君。"
萧玄衍没说话,带着她从宫殿侧门离开。
回途的马车里,云琉音才看清他的手背。
手背全红,有几处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她轻轻捧起那只手,盯着那片烫伤看了很久,又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闷声说:"您是故意的吧。"
萧玄衍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才那茶,您分明可以拉我一把,让我躲开。可您偏偏伸手挡了。"
萧玄衍没应。他把偏头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挡了,珍妃不敢再有下次。"他说,嗓音淡淡的,"拉你,她还会再试。"
云琉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只烫伤的手背搁在膝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寸。
她别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沾的一点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您也不用拿手挡啊。多疼啊。"
况且这次没机会了,不代表下次不会下手。
萧玄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算你还有良心。”
嗯。"这是他第一次承认疼,"是有点疼。"
云琉音眼睛都瞪大了,“岂止是有点,明明是非常超级无敌疼。”
她神色十分认真,好像这伤是落在了她的手上。
萧玄衍一只手搁在窗边,另一只手毫不客气捏了捏脸她的脸,触感和他想的一样软。
他眉目放松,语气温和,“下次不会了。”
马车停下时,萧玄衍先一步下车,像以往一样伸手扶她。她搭着他的手下车,正要松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拢在他的掌心。
“你说我是你的夫君。”
云琉音疑惑着,但还是坚定地回道:“没错。”
萧玄衍目光紧紧盯着她,"如果你不反悔。那如果本王也把话放在这里——往后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人动你。"
说完,他就松了手,不敢看云琉音的反应,逃也似的进了府里
云琉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他那一瞬收拢的温度,很温暖。
她站在马车旁,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也吹动了她的心。
与此同时,暖阁里。
珍妃坐在主位上,随手摔了一只茶盏。抱琴跪在碎瓷片上,不敢抬头。
珍妃气定神闲地一脚踩在她那只洒了茶水的手上,抱琴跪在地上忍着痛一声不吭。
她松了脚,抱琴立马拿了手巾去擦拭她的鞋。
珍妃伸了个懒腰,倚在贵妃塌上,手中捏着一枝绿菊,一瓣一瓣把它扯下来。
她轻启朱唇:"云、琉、音”
"你活不过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