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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天色渐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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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魏澜起身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收拾整洁的房间。
堂屋的八仙桌被她擦得干干净净,条案上那对姥姥陪嫁的花瓶被她重新摆放好,插了一束从路边采的野花。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老照片,是姥姥姥爷的合影,摄于他们金婚那年。照片里的两位老人笑得慈祥,姥爷的手搭在姥姥肩上,姥姥望着爷爷开心的笑着,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魏澜轻轻擦拭相框,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姥姥,姥爷,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夜晚,魏澜躺在老式木床上。床是她小时候睡的那张,姥姥特意请木匠打的,结实耐用,这么多年过去依然稳固。被子是新买的棉被,她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蓬松柔软,有一股阳光晒透棉花后特有的温暖气息。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偶尔有一阵风穿过院子,橘子树的枝叶轻轻擦过屋檐,发出沙沙的声响。
魏澜闭上眼睛,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不是逃避,不是退缩。是真正的回归,回到最初被爱的地方,在那里重新生长。
第二天清晨,她被鸟叫声唤醒。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橘子树间跳跃,偶尔啄一下树皮上的虫子。
魏澜深吸一口气,换上工作服,开始规划小院的改造。她从包里翻出卷尺和笔记本,仔细测量了每个房间的尺寸,在纸上画了简单的布局图。她打算把东边那间房改成暗房兼工作室,中间的正屋做客厅兼书房,西边的厢房做卧室。二楼的小阁楼暂时不动,留作储物间,以后也许可以改成客房。
她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布局,又站起来走了几步,比划着家具摆放的位置。
中午,她开车去了镇里的建材市场。市场不大,但东西齐全,从水泥沙子到五金配件,应有尽有。她在一家卖油漆和涂料的摊位前停下来,老板娘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见她走近,抬头打量了一眼。
“姑娘,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魏家老屋的,小时候在这儿长大,刚回来。”魏澜说。
“魏家老屋?”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豆荚,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哦~你是魏老师的外孙女吧?就是你姥姥,在镇上小学教书的那个魏老师?”
“对,就是我姥姥。”魏澜有些意外,“您认识她?”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板娘一拍大腿,脸上绽开笑容,“魏老师以前是我的老师呀,我一年级就是她教的。她人好啊,对学生有耐心,从来不凶人。后来退休了,还经常来我这儿买东西,每次都笑眯眯的。”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些感慨,“你姥爷我也认识,老邮递员了,以前骑个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绿色的邮包,挨家挨户送信。你长得有点像你姥姥,眉眼像。”
魏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认识姥姥姥爷的人。她站在摊位前,听老板娘说了好多往事。
“你姥姥姥爷都是好人啊。”老板娘最后说,拍了拍魏澜的手背,“现在看到你回来,他们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魏澜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我会把老屋照顾好的。”
她买好了需要的材料,老板娘执意给她打了个折扣,说是“给魏老师外孙女的优惠”。魏澜没有推辞,真诚地道了谢,把东西搬上车。
回去的路上,夕阳正在西沉。
老屋二楼有一个窗户年久失修,木框腐朽,玻璃也模糊不清。魏澜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决定自己动手换掉它。
她搬来人字梯,小心地爬了上去,戴上劳保手套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玻璃四周边框,确认哪几块玻璃已经松动了。用铲刀沿着木框缝隙走了一圈,切断老化的油灰,再用钳子夹住突出的玻璃钉,轻轻摇晃,一根一根拔出来。第一块玻璃卸下来时,她两只手端着边缘,慢慢放到二楼的房间里。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歇了一会儿,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腰,看了一眼光秃秃还嵌在墙洞里的窗框,接下来要拆的就是它了。她换了一根撬棍,将扁头插进窗框和墙体之间的缝隙,试探性地压了压。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响,有些松动,但还没完全脱离。又废了些功夫才把窗框卸下来。魏澜正把旧窗框放在一楼平地时意外发生了。
旁边一块看似完好的木头突然断裂,整个窗框带着沉重的玻璃猛地向外倾斜,眼看就要从二楼的高度砸向站在下方的魏澜。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她能看见玻璃上自己惊慌的倒影,能听见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身体却像被钉住了,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一个人影从侧面冲过来。
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向后急退。几乎同时,窗框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玻璃碎裂,木屑四溅。魏澜被护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旋转中她看见碎裂的玻璃如冰晶般散开,落在她刚才还站着的地方。
一切平息后,她被稳稳放回地面。双脚踩实了,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
周砚清。
他站在一地狼藉中,微微喘息,额头上有一道被飞溅的木屑划出的血痕,很细,但渗着血珠。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装,与之前的形象都不同,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如果不看那漆黑的眼睛的话。
“你没事吧?”周砚清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日常。
魏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惊吓逐渐转为困惑,然后带着警惕。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但这是第三次,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情境,这是他们第三次偶遇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到底是谁?”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为什么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你在跟踪我?”
周砚清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魏澜审视的目光将他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