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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小时候,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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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母总说在外面打工忙,过年才回来几天。每次回来,都带了很多新衣服和玩具,但总是匆匆来匆匆走。小小的魏澜趴在姥姥怀里,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说过:“岚岚要懂事,爸爸妈妈赚钱给你上学。”
姥姥总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岚岚乖,有姥姥姥爷在呢。”
于是,她的童年是姥姥做的桂花糕,是姥爷扎的竹蜻蜓,是院子里那棵老橘子树,是夏夜躺在竹席上看星星,听姥姥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她一直以为,父母真的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而在外奔波。她一直以为,父母真的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而在外奔波,虽然想念,但她理解,她懂事,她不哭不闹。
直到十八岁那年。
姥姥姥爷在三个月内相继离世。姥爷先走的,姥姥撑了三个月,也随他去了。葬礼上,父母带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出现。
“岚岚,这是你弟弟,天阔。”母亲说,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弟弟?五岁?魏澜看着那个紧紧拽着母亲衣角的小男孩,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年你们不是一直在外地打工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有些干涩。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岚岚,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现在姥姥姥爷不在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家?哪个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去过父母在城里的家。
葬礼后,她去了那个家。三室一厅的精装房,装修温馨,墙上有弟弟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照片,冰箱贴了全家福,父母和弟弟,没有她。
“你房间在这,小了点,但你先住着。”母亲推开次卧的门,房间整洁,但一看就是客房,没有任何个人痕迹。
那晚,魏澜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隔壁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她在给弟弟讲故事,语调轻柔,带着笑意:“天阔乖,妈妈最爱你了……从前啊,有一只小兔子……”她忽然明白了。不是打工忙,不是没办法,只是不爱而已。她是个意外,是个负担,是姥姥姥爷主动接过去的麻烦。而现在她高考结束,要去上大学了,在家里住不了几天,毕业后还能赚钱补贴家用,所以现在接她回来,刚刚好。
多么精明的算计。多么冰冷的真相。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魏澜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姥姥姥爷留给她的存折,离开了那个家。大学四年,她靠奖学金和打工完成学业,几乎没再回去过。
每年过年时打个电话,说几句客套话,然后挂掉。父母偶尔打来,也无非是那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学习,钱够不够花。她说够,他们也就不再问了。
工作后,她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真正的家。所以她遇到了杨明,以为婚姻能给她归属感。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归属感不需要向外求,一个人也能叫家。
还好,姥姥姥爷有先见之明。遗嘱里明确写着:“老屋归外孙女魏岚所有。”公证过的,父母要不走。这些年房子托隔壁婶子照看,定期维护,还能住人。
“这就是我的根。”魏澜轻声对自己说。她拿上行李,朝堂屋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魏澜全身心投入到小院的修整中。
她请了镇上口碑不错的工匠师傅来检查房屋结构。师傅姓陈,五十多岁,爬上爬下地看了一圈,给出结论:“主体没问题,地基扎实,当年你姥爷盖房子用的料子好。就是屋顶有几处瓦片松了,雨天可能会漏,东边那面墙的墙根有些返潮,需要重新做一下防潮。”
魏澜记下他的话,又请他帮忙推荐了几个靠谱的工人。接下来的两周,小院里热闹起来,瓦匠在屋顶上叮叮当当,泥水匠在和水泥砂浆,魏澜自己也没闲着,挽起袖子清理院子里的杂草,用镰刀割,用手拔,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墙角那口老井,她请人淘了一遍。淘井的师傅从井下提出半桶淤泥和落叶,又用清水冲洗了井壁。重新打上来的水清澈见底,她趴在井边掬了一捧,送到嘴边尝了尝,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在井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她闭上眼,让那股凉意在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
歇了一会儿,她开始修缮窗子。木窗框上的漆已经斑驳,她买了砂纸和清漆,花了两天时间把窗框打磨一遍,重新刷上漆。
有一天傍晚,活干完了,工人们收了工具回家,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魏澜搬了把竹椅,坐在橘子树下。晚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她面前的小木桌上摆着一盘刚摘的橘子,是刘婶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早橘,甜得很。
她剥开一个,橘皮迸发出清新的香气,汁水沾在指尖上,黏黏的。果肉饱满,入口甜中带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是那种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的酸甜。
魏澜拿出相机,拍下这一刻,老屋,橘树,夕阳,和她放在桌上的那枚剥开的橘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晓晓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魏澜按下接听,把镜头转向院子:“看,我的家。”
屏幕那头,林晓晓的脸凑得很近,眼睛瞪得溜圆:“哇!太美了!这橘子树!这老房子!澜澜,这简直像电影里的画面!”
“是我姥姥姥爷留下的。”魏澜把镜头转回自己,夕阳正好落在她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从记事起到十八岁,都是在这里过的。”
“难怪你一直想回来。”林晓晓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些,“这里才是你的地方。”
魏澜笑了笑,没接话。
“那你爸妈……”林晓晓犹豫了一下,“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魏澜摇摇头,“没必要告诉他们。这房子是姥姥姥爷留给我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林晓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太了解魏澜的家事了,知道再多说只会添堵。“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就在这儿住下了?”
“先住一阵子。”魏澜说,目光扫过刚刚收拾好的院子,“我想把房子好好整修一下,然后可能开个小工作室,帮人拍拍照,或者做点手工之类的东西。还没完全想好,不急。”
“真好啊,有自己的小天地。”林晓晓真心实意地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对了,那个周砚清后来还有联系吗?”
魏澜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没有。就是路上偶遇,帮了个忙,之后就各走各的了。”
“可惜了。”林晓晓拖长了音,“我觉得他挺不错的,跟你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行了行了。”魏澜被她逗笑了,“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又聊了一会儿,林晓晓那边传来猫叫声,她扭头喊了一声“来了来了”,然后匆匆说了句“照顾好自己”,挂断了视频。
魏澜站起身,把橘皮收拢到一起,准备拿去堆肥。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晓晓发来的一条文字消息。
“不过说真的,听你说只是偶遇,我反而放心了。之前我还有点担心呢,你说哪有那么巧的事,离婚那天追尾,海边又遇上,你跑出去那么远还能碰上?我还怕他是故意跟着你的,是什么居心不良的人。现在看来真是我想多了。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安全最重要。”
魏澜读完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简单地回了一个“嗯”字。
因为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她并没有告诉林晓晓。
但这些事,她没法跟林晓晓说。说了,林晓晓会更担心,会追问更多,而那些追问,她答不上来。周砚清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自己也还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在那个观景台上,当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心里涌上的第一感觉是一种被人保护的安心。
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急着去找答案。该知道的,总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