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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高热难捱,唯有你守在身侧   距离赛 ...

  •   距离赛前称重还剩最后三天,连日严苛控食、超负荷有氧叠加高强度散打对抗,终于压垮了曾浚唯的身体。
      前一日傍晚加练变速跑时,王林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跑完六圈变速,曾浚唯只是浑身出汗、气息急促,休息两分钟就能恢复如常,可那天他只跑了三圈,脚步就开始虚浮,脸色白得像蒙了一层薄霜,额头上的汗水是冷的,扶着围栏大口喘气,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王林当时心里一紧,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不正常的灼热。
      “体温不对,今天别练了,我们直接回家。”
      曾浚唯却摆了摆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把所有不适感尽数压下去。他心里记挂着还差一点才能稳踩151斤的线,只差三天,绝不能在这个关头松懈。
      “没事,就是跑久了有点热,缓两分钟就好,还差三圈,跑完再休息。”
      他挣开王林的手,重新踏入跑道,只是步伐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王林跟在他身侧慢跑,视线牢牢锁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攒越浓,却拗不过少年不肯半途而废的执拗。
      那晚回到家,曾浚唯几乎是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往常睡前他还会拿着王林写好的减脂食谱翻两遍,或是和他发消息聊几句次日的训练安排,那天连手机都没碰,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嘴里时不时溢出细碎的闷哼。
      王林睡前给他发消息,迟迟没有等到回复,只好反复叮嘱他多喝温水,早点休息。彼时他只当是连日透支太过疲惫,没有想到,一场高烧正借着长久的热量缺口、体力透支,彻底席卷而来。
      第二天是周一早读,王林早早拎着保温桶站在曾浚唯楼下,等了足足十五分钟,也没看见少年的身影。往日这个时候,曾浚唯早就揣着护腕蹦蹦跳跳下楼,远远就能听见他亮堂堂的招呼声。
      王林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拿出手机拨通曾浚唯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沉闷的忙音,连续打了三通,都无人接听。他攥紧保温桶,快步走到单元楼下,凭着之前曾浚唯告诉过他的家门密码,轻轻推开了防盗门。
      屋内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空气里闷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难受的低喘。王林放轻脚步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蜷缩的少年。
      曾浚唯整个人埋在厚被子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泛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滚烫的皮肤上。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时不时无意识地蹙眉哼唧,连有人走进房间都没有察觉。
      王林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下滚烫的温度惊得他心头一沉。他转身翻出客厅抽屉里的体温计,掀开被子一角,轻轻塞进曾浚唯腋下。
      等待读数的短短五分钟,每一秒都格外煎熬。王林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少年冰凉颤抖的手背,看着他无意识蜷缩起身子,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铺展开来。
      这段日子的辛苦一幕幕在眼前翻涌。每天凌晨五点半空腹五公里,三餐只有水煮青菜、少量鸡胸蛋白,半点碳水油脂都不敢多碰;午休放弃打球,裹着密不透风的暴汗服绕操场无休止慢跑;放学后散打对抗加倍,结束还要再加几组有氧,硬生生透支肌肉与体能,只为减掉最后两斤体重。
      少年从来不肯喊苦,再饿再累,在他面前都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开朗模样,把所有压抑、疲惫独自咽下。长久的热量摄入不足,加上日复一日超负荷运动,身体终究扛不住,彻底发出了抗议。
      体温计发出细微的提示音,王林拿出来一看,水银刻度直直冲到39度6,接近四十度的高热,刺得他心口发紧。
      “浚唯,醒醒,量完体温了。”王林放轻声音,伸手轻轻摇晃少年的肩膀。
      曾浚唯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视线模糊不清,好半天才勉强聚焦在王林身上。喉咙干涩得发疼,开口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王林……你怎么来了?现在几点,是不是要迟到上课了……”
      他挣扎着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胳膊刚用上一点力气,浑身酸软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身子一歪,重重倒回枕头上,脑袋昏沉得像是灌满了铅。稍微一动,太阳穴就传来尖锐的胀痛,四肢骨头缝里都泛着发酸的疼。
      “不用去学校,今天我跟班主任请假了。”王林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勉强起身,指尖擦过他滚烫泛红的脸颊,“烧到快四十度,是连日减脂加过度训练透支出来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曾浚唯愣了愣,迟钝地消化他的话,喉间溢出一声难受的闷哼。他下意识想起三天后的称重,眼底瞬间涌上慌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还有三天就要称重……要是体重没达标,市赛就彻底泡汤了……都怪我,昨天不该硬撑着跑完变速跑……”
      高热搅乱了他的思绪,连日积攒的焦虑、委屈混着身体的剧痛一起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滚烫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枕套。
      “我已经减了十斤多,就差一点点,现在发烧不能训练,还吃不下东西,体重肯定会回弹……筹备了一整年的比赛,全都要白费了。”
      他侧过身子,背对着王林蜷缩起来,肩膀轻轻发抖。从前散打对抗摔断擦伤、减重饿到胃抽痛,他都咬着牙不肯示弱,可此刻高烧带来的眩晕、浑身刺骨的酸痛,再加上害怕错失赛事的恐慌,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硬撑的外壳。
      王林没有急着劝说,起身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温水,兑好温凉的白开水,又翻出家里备用的退热颗粒,冲泡好端回卧室。他坐在床边,轻轻扳过曾浚唯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先把药喝了,退烧才是最重要的,比赛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不用现在急着为难自己。”
      曾浚唯靠在他单薄却安稳的肩头,小口小口抿着苦涩的药剂,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疼的喉咙,勉强缓解了一点灼烧感。喝完药,他浑身脱力,脑袋沉甸甸地搭在王林颈窝,滚烫的呼吸落在少年细腻的脖颈皮肤上。
      王林单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干毛巾,蘸上提前晾好的温水,一点点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耳后、脖颈、手腕,物理降温。微凉的毛巾贴在发烫的皮肤上,稍稍缓解了一点灼烧般的难受,曾浚唯紧绷发抖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些许。
      “我知道你有多在意这场比赛,为了它早起加练、忌口二十天,所有辛苦我全都看在眼里。”王林的声音轻缓温柔,一点点抚平少年心底的慌乱,“但你的身体才是根本,长久热量缺口、过度有氧已经让免疫力垮掉,再硬撑训练,不只是发烧,还会伤到肌肉、心肺,就算勉强站上赛场,对抗时也会脱力受伤。”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捋开少年黏在汗湿额角的碎发,条理清晰地和他梳理后路:“称重还有三天,发烧这两天我们暂停高强度有氧,只做简单拉伸,饮食不会完全放开,依旧清淡补充蛋白,不会让体重大幅回弹。赛前一天我们可以采用安全的短期脱水法微调体重,我查过专业散打运动员的减重方式,温和蒸桑拿控水,不会损伤肌肉。就算最坏的情况,这次没能达标参赛,明年还有新一届锦标赛,我会陪着你重新规划训练,不用因为一场比赛否定自己所有付出。”
      每一句话都踏实稳妥,一点点打散曾浚唯脑海里“努力全部白费”的绝望。高热之下思绪混沌,他原本满脑子只剩下错失赛事的恐慌,被王林条理分明的安抚慢慢拉回平静。
      “可是我不甘心……”曾浚唯的声音闷闷的,脸颊蹭着王林干净的校服布料,“我每天饿到半夜睡不着,裹着暴汗服跑到脱水,好不容易离标准线只差一点点。”
      “你的坚持从来都没有白费,只是身体在提醒你,不能一味透支。”王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没有人会要求你拿健康换一场比赛,我更不会。比起站上赛场拿名次,我更想你健健康康的,不用忍受饥饿、浑身伤痛,不用发着高烧躺在床上难受。”
      两人相伴至今,王林见过他球场耀眼、武馆凌厉的模样,也接纳他减重崩溃落泪、如今高烧脆弱无助的全部模样。旁人追捧他的胜负与成绩,唯有王林在意他是否吃得饱、睡得安稳,身体会不会承受不住超负荷的消耗。
      物理降温做了两轮,退热药渐渐起效,曾浚唯脑袋里的胀痛稍稍缓解,却依旧浑身酸软无力,稍微一动就浑身出冷汗。王林替他换了干爽的枕套,又把厚被子换成薄款夏被,避免捂汗加重高热。
      临近中午,王林打开早上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精心调配的清淡营养餐:蒸嫩鸡胸、水煮西兰花、小半块蒸山药,没有一点油盐,却比往日的减脂餐多了少量易消化的碳水,补充他发烧损耗的体力。
      曾浚唯浑身乏力,连抬手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王林干脆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吃饭。鸡胸炖得软烂,西兰花煮得绵软,入口清淡温和,不会刺激空腹许久的肠胃。少年小口吞咽,吃了小半碗就没了胃口,胃里胀着闷疼,再也咽不下一口。
      “吃不下就不吃,等下午烧退一点,我们再少量补充一点蛋白,不会让身体彻底亏空。”王林没有勉强他,收好餐盘放在桌边,又重新拧了温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午后,曾浚唯昏昏沉沉陷入浅眠,睡得依旧不安稳,时不时低声呓语,眉头紧锁,梦里都还记挂着跑步、称重的事。王林没有离开卧室,搬了书桌旁的椅子坐在床边,一边守着他的体温,一边拿出竞赛习题安静演算,只要少年发出一点难受的哼唧,就立刻放下笔,伸手探探他的温度,更换降温毛巾。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细碎金光,落在两人身上,卧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和少年浅浅的呼吸声。王林时不时低头看向身侧熟睡的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从前生活里只有书本、试卷、稳定有序的作息,遇见曾浚唯之后,才学会为一个人打乱所有计划,早起准备减脂餐、傍晚陪同加练、在对方崩溃时收纳委屈、高烧时寸步不离守在身侧。他骨子里极致专一,认定一人便倾尽所有耐心陪伴,少年风光时同他欢喜,煎熬病痛时便独独守着他。
      下午三点,体温计再次测量,温度降到38度2,高热褪去大半,只是浑身酸软、头晕乏力的症状依旧没有消散。曾浚唯缓缓睁开眼,看见王林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刷题,指尖还握着给自己降温的毛巾,眼底瞬间漫开柔软暖意。
      “你不用一直守着我,还有竞赛卷子要写。”曾浚唯哑着嗓子开口,心底满是愧疚,“因为我的事,耽误你一整天学习。”
      王林放下笔,侧头望向他,唇角扬起浅淡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写完,你发着高烧独自在家,我放心不下。我说过,你的所有难处,我都会陪着你,病痛煎熬也不例外。”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白水递过去,又拆开一袋无添加的原味无糖酸奶,少量喂给曾浚唯,补充发烧流失的电解质。
      “等你彻底退烧,称重顺利过关,比赛结束,我带你把所有忌口的小吃全部吃一遍,炸串、橘子汽水、糖炒栗子,不用克制任何欲望,好好补回来。”
      听见心心念念的小吃,曾浚唯低落的情绪舒缓几分,干裂的嘴唇轻轻弯了一下,只是浑身酸痛依旧萦绕四肢,稍微翻身,骨头缝里就泛起发酸的钝痛。
      傍晚时分,温度稳定在37度出头,不再反复高热。王林简单煮了一碗软烂的小米粥,搭配少量水煮虾仁,易消化又能补充蛋白质,一点点喂给曾浚唯。吃完饭后,他扶着少年慢慢下床,在客厅缓慢走动几分钟,促进血液循环,避免长久卧床浑身僵硬。
      曾浚唯靠在王林身上,大半重量都落在他单薄的肩头,脚步虚浮,心底却格外安稳。哪怕眼下身体难受、三天后的称重依旧悬着一颗心,只要身侧这个人稳稳扶着自己,所有惶恐不安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以前我生病都是自己扛,爸妈工作忙不在家,发烧躺在床上,连一杯温水都要自己撑着身子去倒。”曾浚唯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守我一整天,喂饭、物理降温,替我安排好所有事。”
      王林轻轻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避开他肌肉酸痛的地方,语气温柔而坚定:“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扛。不管是减重的煎熬、赛场的对抗,还是生病难受,我都会在你身边。我认定你一个人,你的欢喜、委屈、病痛,我全都想陪着分担。”
      晚风从阳台窗户缓缓吹进屋内,吹散房间里闷燥的热气。两人并肩靠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亮起的路灯,光影柔和。
      曾浚唯侧过头,轻轻靠在王林的发顶,心底所有焦虑、难受,都被身旁少年长久细致的陪伴慢慢抚平。他是人人眼中张扬强悍、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打主力,可只有王林,看得见他逞强外壳下脆弱的一面,愿意在他高烧难捱时,寸步不离,温柔兜底。
      夜色渐深,王林替曾浚唯擦拭完身体,换好干爽家居服,重新扶他躺回床上,定时起身测量体温,整夜不敢深睡,只要察觉到少年体温回升,就立刻起身更换降温毛巾。
      漫漫长夜,高热反复的煎熬里,总有一盏温柔的灯,一个专一等候的人,守着他熬过所有病痛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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