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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圆其说 二次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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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裹挟着江济周身,直至有股温热的躯体贴近。他被安稳的气息笼罩着,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懈。
直到江济睁开双眼。他正被白昭然圈在怀中。
周遭的景物模糊又疏离,江济发觉自己现在置身在了一个全然生疏的空间。
白昭然察觉到怀里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看着江济正发着呆。
“醒了?”白昭然咳了下,哑着声问江济。
“嗯。我怎么睡这了?”
“我记得好像没房间了吧。”
“担心我啊?”江济瞳仁微微收敛,一瞬对视之后,视线垂向白昭然的下颌。
“嗯。”白昭然咽了咽口水。
“...行。那你为什么抱着我?担心我被蚊子咬?”江济抱着臂笑着质问着白昭然。
“最近喜欢抱着玩偶睡觉,这不,来的急,没带。”白昭然对答如流,他刚睡醒,憋出来的这句话更是没理头。
江济笑着反问了句:“好抱吗?”
“好抱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济没忍住,“谁好抱?我?”
“都好抱。”
“那我再抱抱你?”江济张开双臂,眼神慵懒,带着些许试探。
“... ...”
白昭然说不出话了。
好熟悉。
他怀念的,他想听的,是眼前之人的口中之言还是那种旧日语调。
可这似乎不太对。
白昭然真要靠近江济的时候,江济笑够了,收回了身子。他起身收拾洗漱了一下,身旁的白昭然一眼没挪地盯着他,他不回看,只顾着收拾自己。
收拾好自己,江济伸出温热的手掌,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昭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语调松弛,眼神却飘向别处。
这对了。
“其实你行李箱就没放什么东西吧,你就没打算在这歇脚,本来办完事就能回去了,只是你遇见我了。你想帮我吧。”江济靠着墙抱臂盯着地板。
“这不叫帮。”
“不是你救了我的命才叫帮。我很感激你。”江济全程没看白昭然一眼,身子往外挪了挪,“感激归感激。你这么做,我到没什么还给你的。”
“我什么都不要。”
“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江济自嘲般地叹了口气。
“你果然还是不信任我。”白昭然卸下了所有虚于表面的伪装,他实在害怕江济的异常。
“不是。”
白昭然微微抿了抿唇,心里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对着对方:“......那你信吗。我是真的想你。”
“......”
他信,但那又有什么呢。
一路相处下来,江济心底确实感谢白昭然这段时日给予他的照应。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依赖白昭然,白昭然短暂地给了他甜头,他陷进这点甜头里觉得自己安然了,幸福了,等从这点甜头里出来后发现自己还是活在过去。那样的落差,面对起来会让人发疯。
而且,既然他江济的心不是真的,该怎么接受别人的真心,该如何相信这真心。
小时候的江济家境不好,他也从来不是天性开朗的人,只是为了合群,他伪装出虚伪的模样来维系着那些关系。时隔多年再见白昭然,那人性情和从前大相径庭。
从前的白昭然,沉闷,孤僻,疏离寡言。
江济心底有欣慰,但,仅此而已。江济眼中的那段情谊形同虚设。白昭然就算是真心,所珍视的也从来不是他,只是那个无害的假面。如果被白昭然看到的是面具下的那个空洞灵魂,那白昭然该有多失望。
他的人生,早就被迫当做是寄托在梦中的一场梦了,相遇的人是尘境中的一粒尘,世间的事也像风中的风声,听之即过,便不留痕。
算到最后,江济觉得自己对不起曾经被他那样对待过的所有人。
“信。”
江济毫无反应的样子直直扎在白昭然心里。
“你又骗我。”
“抱歉。赶时间。”江济没有别的话。
江济明明是在笑,可他就是觉得那笑像一层薄冰,随时都会碎裂成块,冰下是深不见底的深色湖水,会将人吞噬。这在白昭然心中算是默认。
“那我送你吧。”
“不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
白昭然僵在原地。
短短两日,他好像经历了两次诀别。
几分钟后,床头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济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映入白昭然的眼底:卫生间洗漱台的下柜里放着一万块现金,是你昨天给我的。没别的意思,我真的不想麻烦你。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划清了他们的界限。白昭然攥紧了手机,神色依旧平静淡漠,眼底却透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入伏的日头沉闷燥热,空气无风。江济换了一身干净规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袖口平整挽至小臂,神色平淡,指尖捏着提前备好的红包,赶赴表姑家女儿的升学宴。
出租车停在酒楼门口,临街门头挂着的鎏金字体喜庆刺眼,周遭礼炮碎屑散落一地,混着尘土黏在地砖上。酒楼大厅敞亮喧闹,沾亲带故的长辈同辈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唠家常,句句绕着薪资房车婚姻嫁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
江济进门便一眼看见迎客的表姑,逢人便笑着道谢,眉眼间全是女儿考上好大学的笑意。
看见江济走近,王春华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亲热的笑,抬手自然拍了拍他的胳膊:“可算来了,快里面坐。”
江济递出红包,语气平缓客气,是打磨多年毫无破绽的客套语调:“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破费什么啊!”王春华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熟稔,“看着又瘦了,最近身体咋样啊?工作挺忙是不?天天在外打拼,得照顾好自己啊,家人都惦记你呢。”
“还好,不算太累。”江济垂眸浅笑,礼貌疏离,很契合长辈眼中懂事晚辈的模样。
满院都是长辈寒暄客套的声音,并不意外听见曹淑珍那熟悉的声音,那人笑着。
“是啊,安稳过日子最好,早点成家安稳下来。”
江济暗暗盯着她,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他人站在满堂热闹的人情里,笑着顺从,眉眼平和,心如死灰。
时至今日,他依旧经常有那样的感觉。身体活着,情绪早已枯萎,风一吹,身子轻飘飘的,轻得快要消散,轻得快要死去。
王春华察觉出江济状态不太对,她站起身走近曹淑珍,压下身旁的所有说笑:“来来来姨咱站着干啥,都坐,都坐。”
她声音不大,拽着曹淑珍就往脱离人群的那桌去。
曹淑珍脸色瞬间沉到底,周围人多她实在也不能造出多大动静。
王春华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江济,江济也回了一个眼神。那一瞬间的对视,饱含了真诚的谢意。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曹淑珍的胳膊,力道又沉又紧,不由分说就往场外走。
“跟我走,有话跟你说。”
曹淑珍猝不及防被她拽走,远离了人声她才缓缓松开手,后背靠着墙,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悲哀。
“姨你来干什么来了?!”
曹淑珍心头莫名发慌。
“你拉我来这要说啥赶紧说。”
王春华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沉重。
“又要骗哪家啊?我问你,那孩子身子行吗?那孩子活着就谢天谢地了,你们还没闹够啊?啊?我看着都......”
曹淑珍身子一僵反问道:“什么身不身子,你插什么热闹?显着你了?”
“是,你们家事我不该管,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
王春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立刻察觉到了那是江济。她调整了神态,语气听上去平淡亲切,转头从容地看向走来的人。
“小江啊,挺忙吧大老远赶来了,哎,你那边忙的话就先走吧,这边一定好好招待咱们。”
“那边确实看得严,请假得扣钱呢,姑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有你这份心就好。”王春华手扶着江济的肩膀欣慰地笑着。
江济边走边回味着,回味着这其中的话。
什么身体,什么活着,他有什么问题。
方才那段隐晦怪异的对话一直在江济脑海之中盘旋,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他心头。他越琢磨,心底越是疑虑。
江济自昨日起一直没有进食。他没耽搁一刻,出门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抵达医院后,他径直前往体检中心,果断预约了一套全面的体检项目。
江济叮嘱工作人员不必打印纸质报告,所有结果只用电子版发送到手机。等处理妥当,他立刻动身赶往车站。江济一路上心神紧绷,脑海里不断回想之前那段古怪的对话。
但,相较于那段古怪的话,白纸黑字的数据更令人折服,或许她们只是在说他孱弱的体质。
自年少起,江济的体质偏弱这件事,身边人早已习以为常。
这或许要追溯到他的童年。当年江建福进了监狱,曹淑珍终日沉浸,每日无心开火做饭,那时江济才刚上小学,身形就已经发育迟缓。就算他自己动手做饭,也没有钱购置新鲜蔬菜。日复一日的三餐只是冰箱中长期冷冻着的馒头窝头,反复加热后将就就餐。那馒头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一次性蒸好,长久存放着的。
思过往事,江济笑容清淡,却掺杂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