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傲娇提议,隐婚之约   太阳偏 ...

  •   太阳偏西,光线从井台照到墙角,砖缝里的草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门槛上,扇子放在膝盖上,手搭着扇柄,姿势和她走时一样。腿麻了,但我不想动。心里沉沉的,像井底那块石头,压得住水,却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巷子里的脚步声早就没了,我以为今天就这样过去了。可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轻轻推,是直接推开,动作很稳,没有犹豫。我知道是她来了。

      萧玉瑶走进院子,穿的还是那件素色绸裙,腰带没换,玉簪也没变。但她走路不一样了,脚步比上次快,踩得也重,像是下了决心。她不看井台,也不看桌子,径直走到石桌前,撩起裙子坐下,动作干脆。

      我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把扇子摇了两下,风吹起一点灰。

      她看着我,忽然说:“我来,是想和你成亲。”

      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句话一出,我的手停住了。

      我看她,她也看我,眼神没躲,脸上也没有笑,不像开玩笑。

      我合上扇子,放在腿上,低声说:“公主别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是认真的。”她说。

      我不说话。院子里很安静,蝉还在叫,但我听不清。我只记得她说的这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转。

      过了一会儿,我问:“为什么?”

      她没回答,伸手摸了摸石桌,指尖沾了点灰,收回袖子里。这个动作我见过,上次她也做过。可这次,她多看了我一眼。

      “你不问出身,不图富贵,不怕冷清。”她说,“我也受够了虚情假意。”

      我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简单,其实分量很重。她是公主,能说出“受够了虚情假意”,说明她在宫里见多了奉承,听多了假话,连真话都难听到。而我呢?一个被除名的举人,住在小院里扫地喝茶,连官府的人都不来。在我这儿,确实没有那些虚的东西。

      她看着我,继续说:“你要清净,我要个靠得住的人。我们各取所需,互不打扰,行不行?”

      我低头看了看墙上的字——“心安即是归处”。墨迹干了,墙皮有点翘,写完就没再管。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出门,不惹事,这四个字就能让我安稳过日子。

      可现在,好像不行了。

      我轻叹一口气,没抬头:“成亲不是小事。你是公主,身份尊贵,要是别人知道你和我这样一个落魄书生定亲,肯定会说闲话。”

      “不会有人知道。”她说,“我们不办酒席,不行礼,不告诉任何人,也不留字据。只有你知,我知。”

      “那算什么成亲?”我问。

      “隐婚。”她说,“名义上没有,实际上有。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们没关系;可真有事,彼此心里明白就行。”

      我看她。她坐得直,背不靠椅子,手放在膝盖上,神情平静,但眼里有一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不需要哄,也不需要热闹,她只想找个不会骗她、也不会靠她的人。

      而我,正好是这样的人。

      我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僵,活动了一下,走到石桌前。我把扇子放在桌上,正中间,裂纹朝上,像一道旧伤。

      “如果只是为了清净,这婚,我答应。”我说,“但只有你知我知,不能张扬。”

      她看着扇子,又抬头看我。那一刻,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大笑,也不是得意,就是轻轻一扬,像风拂过水面,刚起波纹就散了。

      她伸出手,掌心压在扇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这扇子是真的,这约定也是真的。

      “正合我意。”她说。

      我不再说话,走回门槛坐下。她也没动,还坐在石桌旁,手搭在扇子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发丝边泛着光。她没戴凤冠,没穿宫装,但那股气质还在,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我们都没再开口。

      过了很久,她才起身。裙摆一动,踩过砖缝间的草,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框,她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们没关系。”

      我点头:“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和上次一样轻。

      可这一次,我知道不一样了。

      她走后,院子还是静的。槐树叶子响,井边的绳子垂着,不动。茶杯倒扣在架子上,凉透了。一切照旧,但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但确实存在,像一根线,刚刚系上,还没拉紧,却已经连住了两边。

      我没动,目光落在石桌上。

      那把扇子还在那儿,孤零零地躺着,一半在我这边,一半在她坐过的位置。她走时没拿,像是故意留下的。

      我走过去,拿起扇子,手指摸过那道裂纹。木头磨得很光滑,年头久了,裂口也圆了。这扇子陪了我五年,从考场上站到小院里,从被人记住到无人问津。我以为它只会陪着我老去,没想到今天,它成了信物。

      我低声说:“原来,这才是开始。”

      说完,我走回门槛,重新坐下。太阳快落山了,影子缩回墙根,风凉了些,吹动衣角。我把扇子放在身边,手搭在膝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事变了。

      我不再是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多了一个约定,多了一根线,多了一个在宫里、却和我共享秘密的人。她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不指望她给什么。我们只是各自守住这份无声的承诺。

      挺好的。

      至少,还能睡硬板床,喝粗茶,看《礼记注疏》。饭照样吃,水照样喝。清净还在,只是不再完全属于我一个人。

      我闭上眼,靠向门框。

      风从院子一头吹到另一头,卷起几片落叶,转一圈,又落下。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慢悠悠的。长安城要入夜了。

      我睁开眼,看了看天。

      最后一缕光卡在屋檐边上,像舍不得走。我伸手摸了摸扇子,确认它还在。

      然后,我静静等着黑夜彻底落下。

      门没再开。

      我也没再起身。

      明天早上,我会照常打水洗脸,扫院子,泡茶看书。生活还是那样,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决定,不再由我一个人做。

      但我不生气。

      随缘就好。

      该来的,挡不住;该走的,留不下。我信这个。

      就像这把扇子,当年能被人记住,今天也能被人拿来当信物。它不争,也不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一个懂它的人伸手。

      现在,它等到了。

      我也等到了。

      我抬起手,把扇子轻轻放在门槛内侧,离脚不远的地方。万一她哪天再来,一眼就能看见。

      然后我闭上眼,靠着门框,等天黑透。

      巷子里没了声音。

      井边的草叶低着头。

      石桌空了,只有扇子投下一小片影子。

      风停了一会儿。

      一片槐树叶慢慢飘下,落在扇面上,盖住了那道裂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