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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服私访,撞破身份 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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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照进院子,晒得门槛发烫。我刚从井边洗完脸回来,腿还有点麻。水珠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青衫领口,湿了一小块。我抬手擦了把脸,坐回门槛上,闭上眼睛。
风大了一些,槐树叶子哗哗响,蝉叫得很吵。但院子里还是安静的。我靠着门框,扇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扇子上的裂纹。这把扇子用了很久,边都磨坏了,扇面也变黄了。我不舍得扔,用久了的东西像老朋友,不用说话也懂你。
院门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推开了。我听见木头门轴转动的声音。我没有睁眼,心跳也没变。这些年没人来找我,连隔壁的猫都不来这边。要是讨饭的,早就喊了;要是官差,会先敲门。这个人不声不响就进来,有点奇怪。
脚步踩在砖地上,不快不慢。鞋底声音清楚,不像布鞋拖地,也不像皮靴那么重。走了三步,停了。她站住,离我五步远。
我睁开眼。
是个女人,穿一身素色绸裙,料子很好,但没有花,腰上只系一条青色带子。头发挽了个简单发髻,插一支玉簪,没戴金戴银。脸上没化妆,眉毛眼睛很清楚,鼻子挺,嘴唇颜色浅。她站着不动,可那股气质藏不住——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她看这个院子,目光扫过井台,落到书桌上摊开的《礼记注疏》,又看向墙上挂着的字:“心安即是归处”。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好像动了一下,看不出是不是笑了。
我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两下扇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转头看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她眼神清亮,不躲不闪,好像把我看透了。我也看着她,不回避。她想看就看吧,我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走向石桌,动作自然,像常来一样。裙摆轻轻摆动,踩过砖缝里的草,没绕路。她在石桌旁停下,伸手擦了擦桌面,指尖沾了灰,看了看,收回袖子里。
“这地方挺安静。”她说,声音不大,平平的,“连狗都不叫。”
我还是没回应。
她不生气,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目光落在我膝上的扇子上。她的表情变了,盯着扇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把扇子,以前很多人见过。那时我才二十出头,乡试第一,府试第二,大家都说我能考中状元。那一夜我在贡院外等开门,手里拿着这把扇子,借月光背最后一篇策论。有个举人路过,多看了两眼,问:“你这扇子哪家买的?”我说:“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他笑:“难怪看着粗糙。”我也笑,没反驳。
后来出了事,我的名字被除名,连进士都不是了。再后来,我带着这把扇子,从长安东城搬到西巷,最后住进这个小院。
她认出来了。
她没说破,也没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可怜我,也不是瞧不起我,倒像是确认了什么事。
她开始在院子里走动。走到井台边,看了看辘轳绳,拉了一下,发出吱呀声。她点点头,好像记下了。接着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停在《礼记注疏》上,抽出来一半,又塞回去。动作很轻,怕惊到书里的字。
她走到墙边,抬头看那幅字。我写的,字不好,墨干了,笔画有些抖。那天夜里下雪,我没烧炭,手冷,砚台结了冰。我点着蜡烛写了这五个字,贴上去时还滴了两滴墨在墙上。
“心安即是归处。”她低声念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然后她转身看我。
这次她走得更近,站在石凳边上,离我不满三步。她看着我的脸,从眉毛看到眼角,再到嘴,像要把我记住。我依旧不动,慢慢合上扇子,放在腿上,用手压住扇柄。
“你以前,在贡院外站过一夜。”她开口,不是问,是肯定。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顿了顿,又说:“青衫,折扇,背书到天亮。那时候大家都叫你‘李解元’。”
我终于说话:“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不到五年。”她说。
我看她一眼。她看着十六七岁,但说话不像小孩。不娇气,不紧张,每句话都说得稳。
“人都会变。”我说。
“可你没变。”她看着我,“眼神没变。当年在贡院门口,你也这样看着月亮,不说一句话,像在等人,又像谁也不等。”
我没回答。那晚月亮确实亮,照得墙像铺了霜。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扇子,心里其实有点怕。怕考不好,怕对不起老师,怕家里那点钱撑不到放榜。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怕过了,就不怕了。
她突然转身,往院门走。
我以为她要走了,低下头准备闭眼。可她走到门口,没出去,而是停下,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阳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上,像一根细线。
“你为什么躲在这儿?”她问,声音低了些。
“我没躲。”我说,“我只是住在这儿。”
“可你不该在这儿。”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凭你的才学,不该扫院子、喝粗茶、睡硬板床。”
“我觉得挺好。”我说,“饭能吃饱,水能解渴,书还能读。这就够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讽刺,是那种无奈的笑。
“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她说,“你是真这么想,还是装的?”
“你觉得呢?”我反问。
她没答。整了整衣袖,抬手扶了扶鬓角,动作轻,却透着一股习惯性的规矩。她推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关上。
门轴转动的声音和进来时一样轻。
我以为她走了。
可在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她侧过脸,透过门缝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判断,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静了。蝉还在叫,风还在吹,树叶哗啦响。我坐在门槛上,手还放在扇子上,姿势没变。
但我感觉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节奏,看东西的眼神,都不像平民女子。她能认出这把扇子,说明她知道科考的事;她知道我在贡院外站过一夜,可能是亲眼见过;她问我“为什么躲在这儿”,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关心。
她是谁?
我不想猜。猜多了,心就乱。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答案。
我低头看扇子,轻轻打开,摇了两下。风吹过来,有点凉。我闭上眼,靠向门框。
可这一次,我没再睡着。
大概一炷香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近到远。是她走了。脚步稳定,不快不慢,像是心里有了决定。
我睁开眼,看着紧闭的院门。
门环黑亮,没人再碰过。今天不会再有人来了。
我看着井里的倒影,微微点头,像是告诉自己,我还在这里。
我站起来,腿还有点僵,活动了一下,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捧起冷水洗脸。水很凉,让我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