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暮死后，她快穿救赎众生》愁目断

4、将军府家的病秧子小姐（四） 涌动

　　臾渺原以为至多不过一年，她就能完成系统说的任务，然后回到自己的将军府安稳活到十八岁，待爹爹娘亲生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后平平静静地死去，这样，做人的一生也算了无遗憾了。
　　然而时光辗转，这样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系统播报任务成功的声音。
　　臾渺看着眼前的李羽，光明正大地细细打量他。
　　他仍旧是沉默的，不苟言笑的，甚至可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冷漠，当然，也越来越得圣心。
　　灯火摇曳下，那张愈发坚毅漠然的脸倒显得柔和了几分。
　　她好像从没见过李羽笑过。
　　臾渺打了个哈欠，最近李羽在藏书阁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藏书阁地势高，比冷宫还要冷清些，现已冬至，寒风呼呼地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再窜到人的身上去。
　　“你冷不冷？”
　　听见臾渺的声音，李羽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放下手头的书，解开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瞧见她脸色红润了些才道：“其实你不必等我。”
　　“谁说我在等你。”
　　臾渺嘴硬道。
　　李羽也没反驳，只是搬出李云华。
　　“立冬后，我就不见云华出过门，你身体不好，也该跟她学学。”
　　他瞧着云华的脸色就一日比一日的好起来了，哪像臾渺，越长越虚弱了，有时候他看她就像看一场暖阳下的雪，稍稍一碰就化了。
　　只有风声。
　　良久，臾渺起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顺带把李羽的捧炉揣在手上：“行，我这就去找她。”
　　李羽回过神来时，臾渺早已走到门外。
　　她，生气了？
　　臾渺倒也没有生气，李羽说得没错，但她无论怎么做都只能活到十八岁，她只是想尽量活得肆意些。
　　从前她最大的愿望是回家，在那时的她看来，李羽就是她回家的途径，所以五年来她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
　　最初大家年纪都小，自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但如今李羽十五，臾渺十二，这样的做法在众人眼中便有些不太妥帖了。
　　背地里瞧不上臾渺的人不少，说来说去，无非是臾渺顶着将军府嫡小姐的名头做着这样折损颜面的事真是有伤风化，难登大雅之堂。
　　但他们都知道臾渺进宫的原因，加之将军府近几年越来越得皇帝青睐，平日里皇帝对她的关照也颇多，说是大臣之女，吃的喝的用的甚至比公主还要精细些。
　　孔嬷嬷曾经听到宫人嚼舌根说臾渺总是病恹恹的，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为此发了好大的火。
　　反倒是臾渺，她拍拍孔嬷嬷的手，叫她不必在意，孔嬷嬷说她心大，但她心里知道那些人说得也没错。
　　不过，她还是看不明白那些人，明明心里对自己颇有微词，看到她时脸上却挂着笑，甚至看起来并不虚伪。
　　她也看不明白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对李羽渐生的依赖到底是因为任务有意接近下的结果，还是她早已真心将他当作了朋友。
　　她也不明白系统。
　　她不明白。
　　“渺啊，这已经是你自进门起叹的第一百零八口气了，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忧心？”
　　李幸云忍无可忍，双手捧起臾渺的脸，狠狠揉了两把：“笑一笑，嗯？”
　　“还是说六哥哥惹你生气了？”
　　那就更好办了。
　　“我跟太子哥哥说，让他教训六哥哥。”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会因为李羽生气，臾渺轻轻拿下李幸云的手，嘴角扯起一个笑。
　　“没有生气。”
　　“那你唉声叹气的干嘛？”
　　李幸云脸上一派天真。
　　“阿云，你有想过我们生存在这世上的意义所在吗？”
　　一定要因为某个人吗？就像她，好像离开李羽身边，她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似的，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因为李羽来到这世上的。
　　李幸云先是一愣，紧接着咯咯笑个不停：“渺渺，你怎么突然忧虑起这事来。”
　　活像她那些个整日故作深沉的皇兄。
　　笑够了，李幸云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只要能感知到我们是真实存在着的，能感受到彼此，”李幸云说着便牵起臾渺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手中突袭的温度，让臾渺心中一震。
　　“而且渺渺，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你的手好凉。”
　　说着，李幸云一把将臾渺拽进了自己的被窝。
　　“今晚陪我睡，莫要再想东想西了。”
　　她明明记得初见时，两人的身体半斤八两，现在几年过去，她的身体已经大好，臾渺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柳絮一样，风吹就倒。
　　“渺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一年，她九岁，李羽十二岁，冷宫就是在那时修缮的。
　　臾渺听说其他皇子都在十二岁的时候有自己的府邸，就李羽没有，怕他伤心，就想去安慰他。
　　于是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趁宫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安乐阁，跑到藏书阁去找李羽，结果等她到藏书阁的时候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趴在藏书阁大门边，臾渺霎时放慢了脚步，她觉得自己这次恐怕是要立功了。
　　等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跟前的时候却发现是个小团子，兴致立马少了大半。
　　那个小团子就是当时才七岁的李幸云。
　　“你还好意思说，当时可没把我吓死。”
　　她本来就是在偷听，心虚得很，身后突然站一个人，把她吓了个半死，一出声，屋子里正在商谈的两人自然出来查看，于是她的第一次偷听就这样败露了。
　　“那你当时还瞪我呢。”
　　李幸云笑嘻嘻道：“谁叫你当时那么讨厌。”
　　小孩子的讨厌来得奇怪，李幸云认定是臾渺导致她败露，所以才狠狠瞪了她一眼。
　　当时凛冬，外面出奇的冷，李幸云是早产，身子也不怎么好，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臾渺并不认识，当然，臾渺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其他的皇子公主她也不怎么认识。
　　太子李云宸十岁那年，先皇后因生产李幸云难产而死，李幸云也因此身体孱弱，作为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长兄如父，太子很爱护这个唯一的妹妹，在日常生活照料方尤为严苛，于李幸云很有威严。
　　所以在发现李幸云狠瞪臾渺的时候，太子将李幸云抱起来，把李幸云偏到天边的脸往自己这边一扭，虎声虎气道：
　　“怎么不好好在寝宫里待着，这么不听话，为兄可是要责罚你的。”
　　”不要！我错了，哥哥，我一个人怕，所以才……”
　　臾渺学着李幸云当时的语气，难得有些欠兮兮的，回忆起当时还颇有些怀念，她和李幸云也算得上不打不相识。
　　“……你信不信我不理你了。”
　　臾渺身板不好，李幸云不敢打她，只能在言语上威胁，臾渺见好就收，之前的情绪
　　也在两人的你来我往的交谈中烟消云散。
　　“说起来，太子哥哥今年就要弱冠了吧。”
　　“是。”
　　睡意席卷，听见臾渺的声音，李幸云还是嗫嚅着回答：“我早已给哥哥准备好了生辰礼。”
　　太子生辰过后不久便是李羽的生辰了。
　　灯火摇曳中，臾渺也渐渐沉睡过去。
　　一窗之外，李羽正和太子偷听墙角——
　　臾渺走后不久，太子也到书阁找了李羽，原是想要找李羽商议迁府事宜，却被李羽拉着到了李幸云这儿。
　　听着里面的交谈彻底归于平静，两人便也准备回各自的寝殿。
　　“你的府邸不日就要修建，你打算何时搬出去。”
　　李羽却道不急：“我预备在宫中过完这个年。”
　　不知何时大雪已经下得纷纷了，离开连廊的遮盖，两人走一步便能听到几声碎裂。
　　“你心中有数就好。”
　　默了默，李云宸还是开口：
　　“臾渺年龄尚小，有些事她不懂，你却不可以假装不知。”
　　臾渺跟李幸云交好，太子便也拿她当半个妹妹看待。
　　这些年臾渺对李羽，他都看在眼里，底下人眼皮子浅，传出那样的流言，臾渺却不见得已经开了窍。
　　在这事上，臾渺是吃亏的，李羽是皇子，现在也颇得父皇宠爱，又与自己交好，人们自然就将挑剔的目光放在了臾渺身上。
　　李羽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的，不然也不会偷偷惩治那些人。
　　“可六弟，幽幽之口，宜疏不宜堵。”
　　“你若是真心仪她，就趁早跟父皇求了旨意。”
　　臾渺没开窍，眼前这人确是已经开窍了的，李云宸是在父母恩爱中长大的，这让他对感情的态度尤为简单，他以后的婚事自然全凭父皇做主，但若是遇上自己心仪的女子，他定不会像李羽这样。
　　他以为男子就应该主动些，而且站在兄长的角度，若是李幸云之后遇见的心仪之人也是六皇弟这样的性格，他绝不会同意。
　　在他看来，李羽在冷宫长大的经历使他的性格太过阴郁，而且，睚眦必报。
　　好在他没有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当然，太子也深知这里面未必没有李幸云跟臾渺交好的缘故，李云宸并不介意这一点，有时候结果显然比过程更重要。
　　至少目前为止，李羽是真心将他当作兄长对待，他自然也是如此，所以少不了提点操心几句。
　　“臾渺的身份不低，尤其朝堂现在这个局面，有不少对她虎视眈眈。”
　　“尤其三皇子和宰相一脉，总之你多多思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