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暮死后，她快穿救赎众生》愁目断

3、将军府家的病秧子小姐（三） 得到提

　　得到提示，臾渺就从安安阁出发了。
　　到皇宫这么久，雨后散步是头一回，尽管已经没有雨，孔嬷嬷还是给臾渺撑了把伞。
　　孔嬷嬷跟在臾渺后面看她慢慢的走，心中一腔慈爱。
　　除却姜妙言特地打点过的原因，还因为臾渺生得软糯可爱，身子却不太好，很是惹人心疼。
　　想到这里，孔嬷嬷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不在母亲身边，身体这般孱弱，性子又这般纯良，如今又边关告急，这臾小姐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怎么生存呀？
　　臾渺突然感到头皮一股麻意，转头便与孔嬷嬷的眼神撞在一起，事发突然，孔嬷嬷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心中尴尬，偏偏臾渺感觉不到，还一脸童言无忌地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我看你可怜能说吗？当然不能，所以孔嬷嬷嘴皮子一张就是：“臾小姐生得太过好看，老奴不小心就看呆了。”
　　说得也不算假话，所以孔嬷嬷说起来倒也得心顺口，半点心虚也无。
　　此行虽说主要目的是去找李羽，臾渺还是慢慢的，毕竟初春，沿途风光甚好，如果能在半路偶遇李羽，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想着臾渺的步伐更加缓慢起来，半途遇到了一片杏花林，臾渺立马挪不开脚。
　　听宫女们说，这杏花林原是先皇后所栽，皇帝极其爱惜。
　　先皇后小字云杏，字里带杏也爱杏花。皇上皇后少年夫妻，初登位时感情甚笃，皇后爱杏花，皇上便为她辟了一座杏花林专门栽种杏花。
　　皇后薨逝之后，李定乾每年都载十颗新杏，所以十年之后的臾渺才能在安乐阁一开窗就看到满眼杏花。
　　今日天气极好，绵绵小雨后的初晴暖阳很是抚慰人心。
　　许是太阳刚出，宫女太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臾渺捡花捡得高兴，都快忘了自己是要去找李羽，眼看着花要拿不到了，臾渺催促孔嬷嬷回去拿个篮子。
　　雨后杏花极美，也极香。
　　初相识时，臾渺便是满身馥郁地出现在李羽面前。
　　自从成了李朝的六皇子之后，李羽就再没踏足冷宫了。
　　其一，课业繁重，不敢懈怠，昔日渴望的东西一朝得到，他当然要把握一切机会去学，他要争的，是最好，而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其二，纵使不想承认，但他对冷宫竟然有些近乡情怯，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阴暗过往，他害怕，也想逃避。
　　如今的他穿上了华丽的衣裳，成了人人不得不敬重的六皇子，可到了这里他好像又变成一只蝼蚁，曾经发生的种种不是能那么轻易忘记的，有些害怕早就刻在骨子里。
　　那里面有他所有的不堪，尤其是那个女人，她见证过自己所有狼狈。
　　他不想见到那个女人，他直觉就算自己穿着最好的衣裳，得到人人的夸赞，一旦到了她面前，仍旧会如同穿着破烂一样。
　　她不会对自己有好眼色的，永远不会。
　　但他可耻地最想要那个女人看到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他设计利用李定乾杀死了曾经侮辱过自己的所有人，却独独放过了她。
　　整整三月，他克制自己这些念头，却仍然在今天顺着李嬷嬷的意思来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冷宫西苑仍旧是老样子，下雨后的冷宫是什么样子，他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潮湿的地面，罗结的蛛网，腐朽的门窗，所有的东西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恶心的霉味，包括饭菜。
　　他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足足待了十年，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或许三个月太长，再次看见冷宫的景象时，李羽竟然觉得看不过眼。
　　死去的杂草已经在雨水的接连浸润之下发黑发臭，毫无章法地横躺在宫门之内。
　　他心中冷笑，那些宫人惯会偷奸耍滑、迎高踩低，不过一个门槛的距离，宫门外倒是干干净净。
　　这个腐烂的皇宫，连一只小小蚂蚁都是势利眼。
　　人的眼睛永远都是向上看的。
　　他脚踩着烂草，一步一步往羽妃的寝宫里走去。
　　羽妃，他的母妃。
　　再见时他蟒服加身，羽妃却还是疯癫的老样子。
　　与皇宫里其他妃嫔不同，羽妃早早有了满头花白的头发，李羽分明记得好几年前她还不是这个样子，可现在细看，羽妃面容早已尽显苍老。
　　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这个女人曾经会仅凭容貌就宠冠六宫。
　　破烂的衣裳，松弛的皮肤，苍老的面容，如死鱼空洞般的眼睛，磋磨十年，哪里还看得出美人的样子呢？
　　李羽便急切地想要她抬头看自己，想要她看看自己这身漂亮衣裳，想看她还认不认得眼前之人是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儿子，想看她后悔……
　　可他很快就歇了这个心思。
　　“本宫要当皇后，本宫要当皇后……”
　　“贱人！你敢欺辱本宫，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你滚，你滚啊，本宫要等皇上，皇上会来接我的……”
　　“你胡说！羽儿，李羽！快出来，本宫带你去见你父皇……”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都免礼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场景他都数不清看了多少次了，从初时的害怕到之后的躲藏，如今他心里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
　　“娘娘，你看谁来啦？”
　　李嬷嬷上前扶起疯癫的羽妃，羽妃便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李羽。
　　随后空洞无神的目光开始聚焦，迸发出李羽从没见过的光彩。
　　“皇上，皇上，你让臣妾等得好苦啊……你终于来看臣妾了……”
　　羽妃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满是漏洞的衣裳：“臣妾给你生了个儿子，长得可像你了，你要不要见见他？她们都冤枉臣妾，臣妾的儿子不是妖胎，是皇子，是皇子啊……”
　　羽妃匍匐着抱紧李羽的大腿，重复着李羽曾经无数次听到的话。
　　她把李羽当成了李定乾。
　　李羽的腿被抱得生疼，可他木然着并不关心，倒是李嬷嬷紧张地拉开了羽妃，向四周观望了观望才小声说道：“娘娘，快住嘴……这是六皇子不是皇上……”
　　这大逆不道的疯癫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羽妃活够了六皇子还没有呢！
　　没意思。
　　李羽恹恹儿地往外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李嬷嬷看到六皇子这样心疼得不得了——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她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羽妃，其中夹杂着不忍与心疼，最后还是关上腐烂的房门追上了李羽。
　　房间里又恢复成黑暗的样子。
　　羽妃凄厉的声音在背后追赶着他们。
　　“皇后，我是皇后啊……”
　　“李羽，李羽，你给我滚出来……你父皇来了，来见见你的父皇啊……羽儿，羽儿……”
　　李羽远远地听到羽妃叫他名字，心颤了两颤。
　　出冷宫的时候，似乎为了撒气，李羽狠狠地碾了碾脚下的烂草又把它们踢到一边。
　　“连地都扫不干净，就不要活着了。”
　　冷宫的宫人便跪了一地。
　　回去的路上，李羽赶走了李嬷嬷，他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任由自己在呼啸的风声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花开花落终有时。
　　再鲜艳璀璨的花也经不住一场雨的摧残。
　　御花园的花也是如此。
　　李羽往御花园来的一路上看到很多的宫女太监都在清扫残花败叶，只有一个人不同，她在拿手绢捡拾一些花——小心翼翼地捡起，又小心翼翼地擦拭，然后把它们放进另一帕手绢里。
　　各色各样的花整齐地排列在一方白色帕子上极为显眼，湿润的花浸透了手帕，她也不在意。
　　李羽看得入神，越看越觉得那女童身上有股熟悉感，可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臾渺。
　　而臾渺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认真地在捡起每一朵掉落在地上的花。
　　她要做花包，要在出宫的时候把花包当作礼物送给爹娘，所以每一朵她都捡得格外认真仔细。
　　孔嬷嬷早就在给她拿来篮子后被她打发走了。
　　“你在做什么？”
　　这些花被雨砸在土里又臭又脏，李羽注意到臾渺手上湿乎乎的泥巴——
　　脏。
　　尤其在臾渺雪白手掌的映衬下显得更脏了。
　　“做花包。”
　　臾渺也没问他是谁，早在李羽出现那一刻，她就收到了001的提示，所以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时之间竟没想起行礼。
　　她刚入宫时，病一好就有老嬷嬷来教她宫里面的规矩，那么多她只记得一个——见了皇上太后要下跪，见了娘娘皇子们也要跪拜。
　　皇上万岁，皇后、娘娘们千岁，太后也千岁。
　　“臾小姐只记住一句。”
　　小小的臾渺抬头只看见教习嬷嬷高高抬起的下巴：“遇到宫中贵人们，吉祥话是万不可少的。”
　　臾渺在家时也有人教她规矩，不过那时的她面对的情形与在宫里截然不同。
　　她小，总记不住，加上她自小身子弱，将军夫妇就格外宠爱些，一些无伤大雅的礼他们也就得过且过，哪会被压着学？
　　臾将军夫妇估计也觉得自己的女儿不用学这些，反正有他们在总不能让臾渺被欺负了去，哪知世事难料，臾渺会有进宫这天。
　　而李羽在看到臾渺正脸的那一刻，立即将臾渺与这些天里听到的名字对应起来。
　　宫人们嚼舌根时常说到她。
　　臾渺在宫中地位并不低，这多亏了她那征战沙场的好爹爹，好祖父，好太祖父。
　　年前宫宴的时候他也曾瞧到过他们一家，远远一眼也能感受到的温情和睦，令人印象深刻。
　　不知不觉间话便被问出了口。
　　“你还会做花包？”
　　臾渺看起来年纪不大，小小的一双手竟然会做花包？
　　“我可以学。”
　　臾渺正色道，她不会，孔嬷嬷总会，东西不就是用来学的？
　　李羽被噎住了。
　　「任务。」
　　乍一听到这话，臾渺脱口而出便是：“到时候我也可以给你一个。”
　　李羽先是一愣，紧接着是诧异。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