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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镇上      ...


  •   谢蛮笑盈盈地走到她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背篓:“我们回家做饭吧,我今天运气好,抓到一只野鸡。”

      顾言看了看那满满一筐的背篓,心里有些惊讶。这人这是转性了,还是又有什么更大阴谋等着她?对此顾言半信半疑,但还是伸手准备接过背篓:“我来吧。”

      “不用,我力气大,这背篓轻得很。”谢蛮侧身避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顾言单薄的身板,随口补了一句,“你身子骨弱,别压坏了。”

      顾言也是略微有些无语……她也不明白,一个平时好吃懒做的人,怎么突然这么体贴,而且力气还这么大。

      刚回到家,谢蛮就把背篓最底下的野鸡掏出来塞进顾言怀里,语气轻快:“这野鸡是我下山时顺手打的,今晚咱们就吃这个,炖成汤给你补补身体。我还得赶紧去处理那些药材,怕放久了药效跑了,厨房就交给你了。”

      顾言接过那只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野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诧。
      这真是谢蛮能做到的事?

      不仅能打到这样肥硕的野鸡,还能辨识出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珍贵药材,甚至连处理起来繁琐至极的工序都了如指掌……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像是那个平日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能干出来的?

      这几日的相处像是一团迷雾,让顾言心里的疑虑像野草般疯长。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忽视那个逐渐清晰的念头——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谢蛮”。

      谢蛮则带着刚采摘的药材往后院的小溪边走去。

      刚挖回来的野生当归带着深山的泥土腥气,她蹲在冰凉的溪边,耐着性子用刷子将根须缝隙里的泥巴一点点抠洗干净,又用粗布细细擦干水分。

      回到院中,谢蛮利落地削去顶端会引人涌吐的芦头,随后像分拣铜钱般,将当归按粗细大小分作三堆,粗壮的归身、纤细的归尾和残破的碎根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为了留住那股子能卖高价的浓郁药香,她并没有急着暴晒,而是将其平摊在竹匾上置于屋檐通风处阴干。

      待到傍晚怕返潮,又在灶膛里留了暗火,将当归放在炕席上微微烘烤,直到手背贴着觉得温热干透才立刻撤火。

      待这一切收拾妥当,厨房里也飘出了浓郁的肉香。顾言这才从灶台前探出头来,唤她去吃饭。

      这野鸡汤炖得极好,汤色澄黄清亮,香气扑鼻,可见顾言手艺确实不错。待两人落座,谢蛮却只夹了两个窝头和几块鸡肉,那碗鲜美的汤她是半点不碰的。

      “怎么不喝汤?”顾言有些不解。

      “里面全是浮油,太腻了。”谢蛮随口答道,转而将盛满鸡汤的碗往顾言面前推了推,“你身子太瘦弱,才更需要好好补补,多喝点汤吃肉。”

      顾言身体虽瘦弱,胃口却也有限,努力吃了一些便再也动不了筷子。

      吃到最后,锅里还剩下一大锅鸡汤。谢蛮也不浪费,顺手将汤锅端到灶台上温着,打算留着明日热热再吃。

      灶火微明间,顾言瞥见谢蛮身上宽大的衣袍,轻声道:“你这衣服如今松垮得厉害,去把家里的针线拿来,我帮你改改。”

      谢蛮闻言眼睛倏地亮了——她早觉衣袍不合身,却羞于启齿。此刻忙不迭取来针线递到顾言手中,指尖都透着雀跃。

      话音未落,她便利落地褪下外袍递过去,语气软和:“麻烦你了。”

      可当顾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她竟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心底那点刚压下的疑虑又翻涌而上:这人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样,存心要占自己便宜?

      谢蛮瞥见他神色不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清凉的穿着,忽然间醒悟过来——古人到底是要讲究些礼数的。她连忙开口:“我先去里屋等着,你改好了再给我吧。”

      家里实在清贫,翻来覆去只有这件粗布衣裳可换,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谢蛮侧身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望着头顶的横梁出神,心里盘算着:还是得想法子赚些银钱,多添置两件换洗衣物才好。

      也不知顾言那张好看的脸,换上一件亮色衣衫,又会是怎样一番赏心悦目的光景。

      没过多久,顾言便改了衣裳,从门缝递了进来。谢蛮接过去比了比,套上身一试,竟意外地合身,针脚也走得细密妥帖。

      “明日我要去一趟镇上,家里的事,就多劳烦你了。”顾言背对着她,语气淡淡。

      谢蛮正要应声,却察觉他转身时那冷冽的目光正审视着自己——这人该不会又以为我要跑去赌坊借钱吧?她连忙补了一句:“明日我打算把采来的药材拿去镇上的药铺问问价,顺便添些家里缺的东西。”

      顾言这才微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第二天,谢蛮起了个大早。村里距镇上实在太远,一来一回得耗费不少时间,加上家里没钱,她也坐不起村里去镇上的牛车,只能靠双脚丈量。

      走了大半天,一路上走走停停,等终于挪到镇上时,谢蛮感觉双腿酸胀得像灌了铅,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她暗暗打定主意:一会儿要是挣了钱,回程说什么也得坐趟牛车享受享受。

      她在镇上打听了一番,得知这里有一座医馆和一座药铺。略一思索,她还是决定先去药铺碰碰运气。

      走进药铺,她试探着开口:“小二哥,请问……”

      “先给银子再抓药,本店概不赊账。”药童还没等她说完便打断道。他一眼扫过谢蛮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断定她是买不起药的穷苦人家,索性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浪费时间。

      谢蛮也不恼,笑着解释道:“小二哥误会了,我是想问你们这里收药材吗?”

      药童闻言神色稍缓,但依旧公事公办:“成色差的不收,我要先看看你的货。”

      谢蛮卸下背后的竹篓,掀开上面盖着的野草,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药材:“您看看,就这些。”

      “哎哟乖乖,全都是年份正好的当归,还是处理好晒干了的!”药童眼前一亮,语气顿时热络了几分,“您稍等,我去叫掌柜的来。”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看着不起眼,带来的当归不仅晒得干透,还分好类了,正是店里急需的好货色。

      不多时,一位身穿长衫,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从后堂走出来,目光紧盯背篓里的当归。

      掌柜伸手捻起一片当归,凑到鼻端深深一嗅,又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凝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客官,这些当归品相极好,又是处理过的。我给您算八十三斤,底下那株格外大的‘归王’,我单给您算五十六个钱,如何?”

      谢蛮心中飞快拨算:八十三斤,这一背篓总重约莫十斤,合下来不过八百文;四株‘归王’二百文,拢共一两银子——已是远超她出发时的预期。她按捺住雀跃,忙不迭点头应下,直到那沉甸甸的银子实实在在攥进掌心,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出了药铺大门,谢蛮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拐进了街角的粮油店。

      “掌柜的,称十斤糙米,白面十斤。”她熟练地开口,又补了一句,“再抓二十个鸡蛋,挑个头匀称的;粗盐来一斤。”

      拎着沉甸甸的米袋和蛋篮走出粮油店。

      她转身又往肉铺走去,指着案板上那块油光锃亮的板油道:“切两斤猪油,要熬得白的。”顿了顿,她又指向旁边肥瘦相间的条肉,“再来两斤五花肉,这层皮留着别扔。”

      买完这些大件,谢蛮目光流转,落在了案板边角那些不起眼的猪下水上——猪肝、猪肠、猪肺,堆在那里无人问津。

      “老板,这下水怎么卖?”她试探着问价。

      卖肉的屠户正愁这些东西不好出手,见她专挑这些不值钱的边角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爽朗一笑:“这些不值什么钱,你若要,算你便宜些,一并拿去便是!”

      谢蛮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爽快地付了钱。有了这些下水,回去炖一锅杂碎汤,油水足不说,还能给顾言补补身子。

      最后,她在一家香料铺前停下了脚步。看着橱窗里那些黑乎乎的小颗粒,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花椒、胡椒、干辣椒、八角、桂皮……”她指着那些瓶瓶罐罐,每样都要了一点点,“各拣二两。”

      结账时,看着铜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谢蛮的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这一趟下来,米粮肉蛋加上香料,统共花去了六百文钱。光是那几两不起眼的香料,竟占去了三百五十文!

      “这哪里是调料,分明是金子做的。”她在心里暗暗咋舌。这几样香料加起来,竟抵得上十斤五花肉的价钱。古时调料之贵,果然名不虚传。

      她紧紧捂着荷包,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巨额开销,才转身踏上归途。虽然心疼钱,但想到今晚能有一顿丰盛的晚餐,脚步便轻快了几分。

      到了镇口,她眼尖地拦住了正要回村的李伯的牛车。

      “李伯,搭个顺风车,这两文钱给您买茶喝。”随后把手里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塞进车斗里。

      李伯看着她这一车满满当当的“硬货”,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里暗自嘀咕:这丫头今日怎的大手笔成这样?莫不是在哪发了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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