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果》青涩桔

29、苦楝 这树我还是

　　凉城的雨下个不停，连天气都看心情，倾盆而至。

　　乐园设施有些年头，隐秘处废弃的小屋子门窗紧锁，

　　“喂，”萧思言在落着灰的门板上拍了两下，朝狭小屋子一角看过去喊人，

　　薄楝刚来还没多久，萧思言总记不清人的名字，或者说，他压根没记。对于薄楝这种对人冷淡的性子，萧思言不喜欢，便也不记。

　　当然，他这一声便也没什么回应。

　　萧思言便也不在门口自讨没趣，他慢吞吞摸黑走到薄楝一侧，外面雨不停，借着夜色坐到人身边，

　　自顾自的与人念叨，

　　“嫂嫂不是说买完冰淇凌来找我俩吗？”萧思言不停的嘟哝着，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她不会是人贩子吧？”

　　他接着道，“我们老师说，不能和陌生人走，他可能会挖掉你的心脏，肺腑……可是，嫂嫂好像也不是什么陌生的“萧思言忍不住，朝人靠去，”……喂，你不能理我一下嘛？”

　　“……”

　　借着窗外透来的夜色，他瞧见薄楝那张平日冷淡的面庞此刻脸色苍白，唇间甚至没有血色，更像是没有力气应他，眼皮勉强抬着看向他，

　　“你……”萧思言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无措，他伸手握在薄楝肩上，晃了晃，“你……你可别死了啊，”

　　片刻，男生低哑的声音响起，“别乱晃。”

　　萧思言也不和人争执，乖乖的把手收了回来，他看着薄楝呼吸有些不稳的模样，略显局促“你这是啥病，有药没？”

　　薄楝没抬眸，也没应声，

　　如果不是耳侧人轻声的呼吸落在耳边，萧思言还真的觉得人没了，他现在着急的很，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倪欢是个坏女人，是个大骗子，要是把他哥哥捡回来的小孩给弄得生病了可怎么办……

　　他这样说着，便要起身动作要去接着拍门板喊人，

　　没用的，这里是乐园间废弃的器械间，更何况外面还下着雨，是没人察觉到的。

　　薄楝手掌没什么力道搭在他臂间，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话语间虚的不像话，

　　没什么事？！萧思言不能理解，早知道就不嘴馋被人拉到这处了，可当时倪欢明明说的好好的，她只想和萧淮槿单独待一会，那干嘛还要开始虚情假意的把两个人带来，

　　他心情烦躁的很，拉着薄楝的手掌搭上人耳间，让薄楝自己捂着耳朵，

　　薄楝也没什么力气，这样顺着，萧思言堵上人耳朵却还和人说话，薄楝自是听不清的，只见萧思言嘀咕着，“你等我。”

　　暗色的夜中，椅子托起的响动声刺耳，下一秒，“嘭”一声，窗户碎片落地的声音灌入耳间，

　　薄楝心跳的厉害，呼吸促着，抬眸，十四岁的萧思言踩在矮凳上，小小的身子举起椅子用力将窗户砸碎，

　　窗外的雨被夜风吹着，洒在他稚嫩的脸庞，安静的夜里，不远处便是雨中模糊的霓虹灯，他趴在窗边喊人，

　　“有没有人啊，喂，快点来救我小哥哥。”

　　这样喊了几声，周遭渐渐有人举着伞站在那侧，嚷嚷着什么，却没人走近。

　　“快点报警，这里有人贩子！”萧思言趴在床边喊，“还要打120，我小哥哥快死了……”

　　窗边人愈发多，围在一侧，确实有好心人在报警。

　　“欸，你能不能给我哥哥打个电话，”萧思言耳边传来薄楝急促的呼吸声，“他捡来的小孩要……”

　　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也在一侧，看着废旧的器材室窗户被小孩砸碎，有点发懵。

　　这里有些热闹，片刻，工作人员肩被人拍下，

　　“麻烦开一下门。”萧淮槿发丝被雨水打湿，或者说，浑身湿透，他看着呆愣的工作人员，皱眉道“里面是我弟弟。”

　　萧思言的手臂被窗边的碎片扎流血，他没在意，喊了他哥一声，便忙跳下矮凳，走到薄楝身侧，他还是有些无措，学着他哥的样子给人拍拍背部，

　　果然没什么用，

　　他慌张着开口，“你等等，哥马上来救你。”

　　那人像是听不清他说话，甚至意识有些模糊，只是整个人绻缩的更厉害，呼吸急促，

　　门上是一把新锁，工作人员没有钥匙，好在门是有些年头的木门，萧淮槿用了力道将门踹开，

　　进门便走近了蜷缩在一角的薄楝，以及他身侧的萧思言。

　　“哥，你快救救他，”萧思言比划着，着急和人说道，

　　薄楝这种情况他是见过一次的，不过今天出现这种情况，他谁也怪罪不得，倪欢并不知情，他也只能把怨恨撒在自己身上，一声声叫着人随手把蜷在一角的薄楝抱起，他虽是一米八的个子，可薄楝身形也不算小，

　　所以还是很有重量的，再加上他抱人并不熟练，环抱的姿势，有些别扭，他垂眸时瞥见萧思言手上的血迹，眉间轻蹙，“你……”

　　萧思言察觉他的视线，将手向后背去，“我没事，你可赶紧把他送医院吧。”

　　萧淮槿无奈叹口气，抬手在薄楝身后拍了拍，低声着“哥在，”

　　薄楝仍是那副模样，萧淮槿便一遍一遍的，半晌，埋在他肩头那人呼吸平稳些许，他似乎听到周遭的人在说些什么，

　　少年的嗓音哑着，“不去医院，不要扎针……”

　　萧淮槿无奈，“不扎针的话怎么好。”

　　那人手上力道紧了些，没有平日里冷淡的情绪，手臂环在他哥颈间，呼吸渐显平稳，闷着声，像是将外面嘈杂的一切隔绝，

　　“哥这样陪着我，”他像是要睡去般，迷迷糊糊的，“才好。”

　　外界的那场细雨慢慢亦幻，化为此时满屋的繁星，景会变换，人也如此吗？

　　既要我陪你一辈子，可如今，是不是有些越界……

　　萧淮槿不解，脑袋发闷，连荧幕上的影片什么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

　　小影厅的灯瞬间亮起，心神一晃，

　　郑柏宇出声喊他，他总算抬眸有了回应，

　　那人明显是被恐怖片吓得腿软，离着萧淮槿有段距离，他手紧紧抓着身侧陈韵驰的手臂，心惊胆战着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世界，现在更是装都不装了，直接道“槿哥，我要回家了，”他眼神瞟了瞟，低声道“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

　　“啊，”他突然喊一声，刚是被陈韵驰轻轻甩开手，“吓死我了你，”他嘴上说着，手还是乖乖和人拉上，

　　陈韵驰：“……”

　　郑柏宇拉着人向外走，对着那两人道“你们也赶紧回家吧，咱们先避避风头，明晚再去拳馆监工。”

　　萧淮槿：“……”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身侧细微的声响都被收入耳中，薄楝微微起身拿衣服，

　　萧淮槿头也没抬，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像是做了贼般，拿起手机，胡乱划拉两下，随口道，“你先走吧，我过会儿自己走。”

　　他已经尽量平稳了复杂的心绪，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待着，把刚刚似梦非梦的片刻抛在脑后。

　　半晌，他没等到身侧人的动静，心里莫名闷着气，或许萧淮槿也搞不懂他自己的想法，更别提薄楝的想法。

　　“你……”

　　他在人起身的动作中开口，薄楝将自己的外套放到他一侧，垂眸看着话只说了一个字的萧淮槿，

　　萧淮槿本来是想说，你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此刻对上薄楝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仿若那短短的一瞬压根不存在，

　　下一秒，男生平缓的嗓音落在耳侧，“哥，外面冷。”

　　萧淮槿看了眼身侧的外套，脑袋糊涂只想着自己该好好屡屡思绪，他随意点点头，嗯了一声。

　　片刻，薄楝渐远的脚步声总算消失在他耳间。

　　可人离开了，自己的思绪却越是整理越乱。

　　“刚刚好像……是薄楝亲了自己吗？”

　　“青春期的小孩都叛逆，可能是在学校被谁教坏了。”

　　“可是……薄楝的性子，他不会是真的喜欢……”

　　“万一以后不喜欢了，那两个人……”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好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坐在椅子上思索半天，脑袋还是混乱一片，最终还是拿起身侧薄楝刚刚放下的外套，准备离开，

　　外套上有一点熟悉的味道，他站在原地一瞬，好像想通了：

　　“薄楝这小子，肯定是怕自己发现他在烧烤店打工责怪人，才想堵住他哥的嘴……”

　　有点牵强，

　　但萧淮槿不愿想太多，“对，就是这样。”他自己认可自己。

　　片刻，出了小别墅的门，这里会有陈韵驰安排人定期打扫照看，所以萧淮槿便也没管太多。

　　只不过，刚出玄关，便看到院里那棵粗壮的树，树枝上竟是挂满了一串串的小果，长长的果柄生长在树枝间，或许是夜间，他看不清，小果果实是黄色的，圆溜溜的还很是好看，

　　可他能看清的，是树下站着的那人，夜风轻拂，撩过男生有些宽松的休闲短袖，薄楝长裤修身，更显身高，半倚在一侧，

　　最要命的，他的视线直白落在萧淮槿身上，与人视线相撞，

　　少年眸色微沉，或许是情绪使然，萧淮槿心里像是被抓了一下，很痒，好像刚刚在里面碎碎念的证明在薄楝那层心绪中被打碎，

　　彻底的打碎。

　　他挪开眼，轻咳一声，把手上那件外套递过去，正经道“不是要你先回家吗？”眼神落在灯照下有些泛红的手臂皮肤侧，“冷你还在这等着？”

　　薄楝没有拒绝，将外套接过穿上，视线落在他哥身上，“怕你不回家。”

　　萧淮槿：“……”呆板和冷淡？好像不是一个概念。

　　他没说话，走在前面，薄楝便慢慢跟在他身后，反而还隔着小段距离，

　　微风拂在脸颊，吹得人身上泛凉，薄楝没什么话，平日里便沉默，可萧淮槿不太一样，每次都是先和弟弟搭腔，

　　于是，经历了晚上那个莫名的吻，萧淮槿选择不计前嫌，假装把一切忘掉，和从前一样，和薄楝搭话，

　　“对了，我刚刚在陈韵驰那个宅院看见一棵奇怪的树，书上满是圆溜溜的果实，你有没有见过？”他语气平和，就像是往常。

　　薄楝走得近些，在人身后嗯了一声。

　　萧淮槿觉得他弟弟还真是博览群书，什么都见过，他注意力都被转移，

　　夜色下，他转过身去，半步半步的向前倒着走，身后是宽阔的道路，轻松又好奇的语气，“是什么树？我还是头回见呢。”

　　薄楝淡褐色眸间倒映着面前人的身影，那双带着笑意的柳叶眼也映入眼眸，亮晶晶的，星辰点缀。

　　少年的嗓音沉闷，却又正经，盯着他哥的眼眸直白，一字一句，“苦楝树。”

　　萧淮槿蓦地停住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