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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 回到酒 ...
回到酒店房间,我们第一件事就是反复核对所有线索。
出行记录、资金流水、裴景迟留下的小字条,每一处细节我们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陷阱、没有伪造痕迹。
越是真实,越让人心里发寒。
裴景迟掌握的内幕,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上级的知情范围。
“顾明远胆小、贪财、惧权,软肋是女儿。”我低声复述纸条上的内容,“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切入点。”
张景生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冷静分析:
“我们不能以缉毒警身份介入。AMG高层警觉性极高,一旦官方介入,整条暗线会瞬间封锁、销毁证据。”
我抬眼:“所以,只能伪装。”
“对。”张景生看向我,“我们伪装成总部调来的临时审计员,以核查季度财务流水为由,进驻财务部。合理、合规、不会引人第一时间戒备。”
这个身份最安全,也最方便我们近距离接触顾明远。
我们快速整理好伪装身份资料,模拟审计员的说话语气、工作状态,连走路神态、眼神分寸都互相调整。
不能太强势,会逼得对方警惕。
不能太温和,压不住职场气场。
一切,必须刚刚好。
午后阳光偏斜,我们换上身正式干练的通勤服装,神色平静,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再次走进AMG大楼。
前台核对完我们的临时调派信息,没有半点怀疑,礼貌放行,直接指引我们前往财务部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我和张景生沉静的侧脸。
我看着镜面,心底轻轻默念。
第一步试探,开始了。
财务部楼层宽敞明亮,一排排办公区整齐规整,员工低头忙碌,键盘声此起彼伏,一派正规大企业的井然模样。
谁也看不出,这片平和之下,暗流汹涌。
我们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总监办公室。
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进。”
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沉稳,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面色偏疲惫。
他就是顾明远。
顾明远抬眼看向我们,礼貌浅笑:“两位是?”
张景生气场平稳,语气公事公办:“总部临时审计组,过来核查本季度大额项目流水与境外合作账目,我姓张,这位是许审计。”
我配合颔首,神色清淡,不笑不冷,标准公职态度。
顾明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妙的紧张,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很快掩饰过去,起身握手:“欢迎欢迎,辛苦两位专程过来。”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就这一个细节,我心底瞬间落定。
裴景迟没有说错——
他心虚。
我们落座,顾明远主动给我们倒水,全程客套周到,态度谦和得过分。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不需要对临时审计如此客气。
除非——心里有鬼。
我翻开随身带的账本模板,淡淡开口,故意直击重点:
“顾总监,我们本次重点核查近半年境外匿名转账、深夜突发流水、无备注大额支出。总部收到风控异常提示,需要您配合调出原始台账。”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清晰看见顾明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语气却刻意放缓:“好、没问题,所有账目都是合规流程,我马上让人整理出来。”
“不用别人。”我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机密流水权限只有您这边有,辛苦顾总监亲自对接。”
顾明远瞳孔微缩,笑意淡了一瞬。
一秒后又立刻恢复如常:“应该的,应该的。”
他低头开电脑的瞬间,我和张景生飞快对视一眼。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他太慌了。
正常财务总监面对审计,从容、镇定、底气十足。
而他,在害怕我们查深夜、匿名、境外的账。
那正是洗黑钱的毒资流水。
顾明远一边调取文件,一边看似随意地搭话,试图打探我们的深浅:
“两位是第一次来分部核查吗?总部最近查得好严啊。”
张景生淡淡应声:“例行风控,哪里异常查哪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透露、不解释、不给他半点打探的机会。
顾明远碰了软钉子,不再多问,神色愈发拘谨。
我适时放缓语气,假意闲聊,抛出裴景迟提示的软肋:
“顾总监看着常年操劳,压力挺大的。家里应该也有要操心的事吧?”
这句话看似随口寒暄。
可落在顾明远耳朵里,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是瞬间压不住的惊慌。
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暴露。
他勉强扯出笑意:“……确实,家里孩子身体不太好,常年需要照看,难免分心。”
我轻轻点头,语气温和无害:“理解,为人父母,最牵挂的就是孩子。工作再忙,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顾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心绪明显乱了。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职位被查、不是金钱被罚。
是他的女儿。
软肋被轻轻触碰到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
坐在一旁的张景生不动声色接话,语气平淡施压:
“账目若是全部合规自然最好。一旦查出违规流水,总部会直接追责,从上到下彻查,牵连甚广。到时候,怕是顾总监想顾家,也顾不上了。”
这句话,温柔又锋利。
精准戳中他贪财、惧权、怕失去一切的心理。
顾明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紧,眼底慌乱彻底藏不住了。
办公室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键盘声停了,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顾明远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我配合核查。所有账目,我全部配合。”
我看着他垂下去的眉眼,心底清楚。
第一步试探,成功。
顾明远有鬼。
他经手黑钱。
他知情。
他害怕。
而我们距离那五吨毒品的源头,距离董事长离奇死亡的真相——
又近了一步。
只是我隐隐察觉。
办公室门外,走廊尽头一道阴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偷听。
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暗处的棋局,从来不止一盘顾明远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外异样,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方才好不容易松下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又绷紧。
他快速收回目光,指尖攥紧鼠标,强装镇定地调出文件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一行行展开,可我能看见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
“资料都在这里了。”他声音干涩,刻意抬高音量,像是故意说给门外偷听的人听,“所有凭证都归档存放,两位慢慢看,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
张景生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挡住大半屏幕,指尖轻点表格上一笔大额境外汇款:“这笔,三个月前,凌晨两点转出,收款方名称空白,解释一下用途。”
顾明远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飞快地斟酌说辞:“是海外项目预付款,对方公司流程特殊,所以没有填写名称,合同单独归档了。”
“合同呢?”我紧跟着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拿出来核对。”
他一顿,支支吾吾:“合同……锁在档案室,档案室今天负责人请假,暂时调不出来,明天我给二位送过去。”
借口。
我心里了然,这份合同根本不存在。这笔钱,就是洗白的毒资。
门外的脚步声极轻,缓缓远去,方才停留在走廊的人离开了。顾明远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放缓语气:“顾总监,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账目疑点太多,我们需要完整材料。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来。希望到时候,合同和配套凭证全部准备齐全。”
张景生顺势起身,淡淡补充:“若是材料缺失,我们只能上报总部,启动全面专项调查,届时会有更多人介入,层层复盘近三年所有资金往来。”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在顾明远心上,他脸色白了又白,连忙点头:“我明白,我一定准备妥当,明天一定。”
我们不再多留,简单收好笔记本,起身离开总监办公室。走出财务部,直到转过走廊拐角,远离监控覆盖区域,张景生才压低声音,靠近我耳边。
“刚刚门外有人,看身形不像普通职员,大概率是高层安排的眼线。我们今天的举动,已经引起他们警惕了。”
我轻轻颔首,低声回应:“顾明远已经动摇,但是他不敢当场坦白,暗处有人盯着他,他不敢轻易吐露实情。他害怕一旦泄密,不仅自己出事,还会连累他女儿。”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我们二人沉静的身影。
“明天再来,不能只靠施压。”我思索着,“或许可以私下找机会单独和顾明远接触,避开公司里的眼线。只有脱离AMG大楼,他才敢说真话。”
“风险很大。”张景生眉头微蹙,“一旦被那些人发现我们私下约见顾明远,我们伪装的审计身份会直接暴露,全盘计划都会崩盘。”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紧。
风险,从来都如影随形。
走出AMG大厦,午后的风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没有署名,只有简短一句话:
【顾明远身边有人监视,不要在公司逼问,找机会在他家附近接触。小心,监视他的人手上有东西。——裴】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口一沉。
裴景迟一直都在盯着这边的动向。
他好像清楚我们每一步行动,甚至清楚暗处那些人的布置。
张景生瞥见短信内容,脸色沉了下来:“他消息来得太快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刚才在财务部发生的事?”
“不清楚。”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似乎掌握着大楼里面所有动静。不知道他安插了多少眼线。”
我们坐回车里,车厢内一片安静。
“去顾明远家小区踩点。”我看向张景生,“先摸清周边环境,摸清监视人的作息,再找合适的时机。”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郊的住宅区开去。
顾明远住的小区环境安静,属于中高档住宅,安保严密。我们把车停在远处路边,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楼栋出入口。
没过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区侧门,车子一直没有熄火,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男人时不时看向顾明远所住单元的大门。
就是监视他的人。
那人警惕性极高,目光扫过路边车辆的时候,我下意识低下头,避开视线。
张景生压低声音:“全天候蹲守。顾明远一举一动,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难怪他在办公室不敢说实话,一旦有异常举动,马上就会被盯上。”
我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心里盘算。
顾明远的软肋是他生病的女儿。监视的人拿顾明远的家人要挟他,逼着他守住秘密。
想要撬开顾明远的嘴,就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这时,单元门打开,顾明远匆匆走出来,手里提着药袋,步履匆忙,直奔小区门口。
他要去给女儿买药。
黑色轿车里的男人立刻坐直身体,准备发动车辆跟上去。
机会,来了。
我转头看向张景生,眼底带着一丝笃定:“他单独出门,监视的人要开车尾随。我们可以趁这个间隙,想办法单独拦住顾明远。”
张景生握紧方向盘,眼神戒备,轻声开口:“小心,对方手里有器械,不能硬碰硬。我们见机行事。”
车子静静停在原地,静静等待时机。
一场无声的对峙,在安静的居民区悄然拉开。
黑色轿车引擎轻微轰鸣,车身蓄势待发,明显是打算一路尾随,寸步不离地盯着顾明远。
我立刻开口:“我们先走,绕到前面药店路口堵他。监控稀疏,人流杂乱,最适合短暂接触。”
张景生立刻打火,车子平稳滑出路边,刻意压低车速,保持低调,顺着街道绕了一个弯道,提前截在了小区外的便民药店必经路口。
我们停稳熄火,车身隐在行道树阴影里,刚好能看见小区出口,又不会被监视车辆发现异常。
不过两分钟,顾明远快步走出小区大门,眉头紧锁,步履匆匆,眼底满是焦灼。
他心里装着两件最重的事。
一件是AMG捂不住的毒资黑账。
一件是家里缠绵病榻的女儿。
对他而言,哪边塌了,都是灭顶之灾。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不远不近吊在他身后几十米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咬着他的踪迹。车里的人全程静默,不靠近、不打扰,却无处不在,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顾明远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肩膀瞬间绷紧,眼底涌上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他太清楚了。
自己早已被死死套牢,动弹不得。
趁着监视车还未靠近路口,我推开车门,轻声对张景生道:“我去,你在车上盯着监视的人,一旦对方靠近,立刻提醒我。”
“小心。”张景生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眼神凝重,“别逼太急,他心态已经崩了,别刺激到他。”
“我知道。”
我松开他的手,缓步走出树荫,装作路过的路人,自然地迎向走来的顾明远。
临近的瞬间,顾明远看见我,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猛地刹住,脸色瞬间惨白。
惊慌、错愕、慌乱,层层叠叠堆在他眼底。
“许、许审计?你怎么在这里?”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左右张望,极度心虚,生怕被身后的人看见。
我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审问的凌厉,只有平和的轻声:“顾总监,这么巧?出来给孩子买药?”
一句“孩子”,精准戳中他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顾明远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指尖攥紧手中的药袋,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红了些许,压着声音急道:“你们……你们别在这里找我!有人盯着我!会害死我的!”
他整个人紧绷到极致,浑身写满恐惧。
“我知道有人监视你。”我直视他慌乱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也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顾明远身子猛地一震,怔怔看着我。
“你经手黑钱、掩盖流水、隐瞒账目疑点,不是为了你自己贪财。”我放缓语速,慢慢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是有人拿你女儿要挟你,对不对?”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强撑许久的伪装。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积攒多日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哆嗦着,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顾总监,你怕坐牢,更怕你女儿出事。”我静静看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继续帮他们掩盖毒资、掩盖命案,等到整件事彻底爆发,你不仅照样难逃法网,你的女儿,只会落得更危险的下场。”
顾明远眼眶发红,声音压得破碎又沙哑:“我……我没办法……我没得选……”
“你有。”我笃定开口。
“你现在回头,是自首、是立功、是迷途知返。”
“你继续替毒窝遮丑,就是共犯,永远绑在这条黑船上,葬身深渊。”
身后远处,黑色轿车的车速缓缓加快,已经朝着路口逼近。
车窗半降,那道冰冷的视线遥遥扫来,带着极强的侵略与警告。
顾明远浑身一凉,吓得几乎站不稳,慌忙推我:“你快走!快走开!他看见了!他真的会动手的!”
“我不走。”我定定站在他面前,“我今天来,是给你一条活路,也是给你女儿一条安稳路。”
我盯着他慌乱颤抖的眼睛,字字恳切:
“告诉我真相。”
“董事长怎么死的?五吨毒品藏在哪里?背后操盘的人是谁?”
“你说出来,我们护你、护你家人。你不说,早晚被他们灭口,你的女儿无人照拂,孤苦无依。”
风轻轻吹过路口,安静得只剩我们压低的对话声。
顾明远死死盯着我,眼底挣扎、恐惧、愧疚、绝望反复撕扯。
身后的黑色轿车越来越近,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彻底崩塌。
只差最后一步。身后的黑色轿车越来越近,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沉闷压抑,像死神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顾明远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那辆缓缓逼近的车,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真的敢……真的敢杀人。”他牙齿打颤,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董事长就是例子,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死在厕所,对外只说是吸毒过量猝死……全是假的!全是他们伪造的!”
我心头狠狠一沉。
终于。
他开口了。
我顺势往前半步,挡住他半个身子,压低声音稳他:“别怕,有我们在。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保护,不会让任何人听见。”
顾明远眼眶通红,积压许久的崩溃彻底压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白天在公司演戏、做账、掩盖黑幕,晚上回家看着病重的女儿夜夜难眠,被威胁、被监视、被拿捏,连崩溃都不敢出声。
他早就撑不住了。
“董事长根本不是吸毒死的!”他猛地抬头,眼泪瞬间砸落,声音嘶哑颤抖,“他查到了公司藏毒的真实数量!他想报警!他想自首!”
我呼吸一滞:“五吨毒品?”
“不止五吨!”顾明远摇头,浑身发抖,“对外报的一万公斤,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囤积的货,远超五吨,藏在城郊废弃仓储区!AMG根本不是正经公司,是他们洗白毒资、囤积货物、转运跨境的外壳!”
惊雷在我心底炸开。
原来裴景迟说的“冰山一角”,是这个意思。
我们查到的、上级通报的,全部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假象。
顾明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只剩绝望与认命:
“董事长发现仓储真实存货后,连夜准备材料要上报。结果被高层团伙发现,当晚就被控制,强行注射毒品伪造吸毒过量现场,制造自杀假象。”
“那我呢?”我沉声问,“你为什么被逼着做账帮他们洗白?”
顾明远苦笑一声,满是悲凉:
“我女儿半年前突发重病,需要巨额治疗费。我掏空家底也撑不住。他们找上门,主动给我钱、给资源、给最好的私人医生。”
“条件就是——我终身封口,帮他们洗白所有毒资流水,做一辈子傀儡账房。”
“我不答应,我女儿当场停药。我答应了,我就一辈子捆在黑暗里,帮魔鬼做事。”
他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
“我没得选……为人父,我只能保住我孩子的命……我知道我犯法,我知道我该死,可我不能看着我女儿死……”
这一刻,我彻底懂了他所有的懦弱、慌张、心虚与妥协。
贪财是假。
护女是真。
他不是恶人,只是一个被黑暗死死拿捏、被逼着同流合污的可怜人。
身后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口不远处,车窗彻底降下,一道阴冷的目光直直锁定我们这边。
那人手里隐约闪着冷光。
危险,近在咫尺。
张景生在车上看见了,立刻给我发微信:【对方下车了,速回!】
我心头一紧,立刻催问最后关键:
“幕后真正操盘的人是谁?最高掌权者是谁?”
顾明远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不敢说,极度恐惧。
“说!现在不说,再没机会!”我压声逼问。
顾明远牙关打颤,用尽毕生勇气,吐出三个字:
“高……层群。”
“不止一个!有警队内鬼、商界大佬、境外毒头,三层串通!AMG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还有……还有一个最年轻、最恐怖的掌权人,从不露面,所有人都怕他,没人敢提他的名字……”
话音未落。
一道冷厉的脚步声急速逼近!
“快走!”顾明远猛地推我一把,脸色煞白,“他过来了!快回去!别查了!会死人的!你们会死的!”
我回头一眼,只见黑色轿车的监视者快步冲来,眼神凶狠,直奔我们方向。
没时间再多问。
我深深看了顾明远一眼,快速留下一句承诺:
“相信我们。三天之内,我们保你和你女儿绝对安全。不要再被他们拿捏,等着我们。”
说完,我迅速转身,快步冲回车内。
车门一关。
张景生立刻踩下油门,车子瞬间驶离路口。
透过车窗后视镜,我看见那名监视者停在原地,阴沉沉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鸷刺骨。
而路口处的顾明远,僵站在原地,浑身无力,绝望地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车厢里一片死寂。
我久久回不过神,耳边反复回荡他那句——
有警队内鬼。
我的心底骤然发冷。
难怪所有明面调查都会受阻、难怪线索会被封锁、难怪对方势力通天、难怪裴景迟从不走正规流程。
警局内部,早已被渗透。
张景生握着方向盘的手死死收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寒意:
“阿泽。”
“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脏太多、深太多。”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口沉沉发闷。
看不见的敌人、藏在暗处的内鬼、盘根错节的黑白勾结、通天的势力网。
还有那个——无人敢提名字的神秘最高掌权人。
而我们,已经一脚彻底踏入了这场赌上性命的黑暗棋局。
车厢里的冷气顺着领口钻进皮肤,凉得人四肢发僵。
我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顾明远崩溃坦白的每一句话。
远超五吨的毒品储量、伪造的董事长猝死现场、被拿捏的软肋、商界与境外毒贩勾结……
最致命的,是那句——警队内鬼。
从业以来,我查过无数案件,遇过无数凶险,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底发凉。
我们坚守的正义防线,竟然从内部,被人彻底蛀空。
“难怪所有明面上报全部石沉大海。”我声音轻轻发哑,“难怪每次刚摸到线索,就立刻中断、封口、抹除痕迹。”
张景生目视前方,车速平稳却透着压抑的紧绷,下颌线绷得极紧。
“有人全程把控警方动向。我们的一举一动、调查路线、排查目标,对方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从我们接下AMG核查任务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这句话落下,车厢彻底死寂。
原来我们自以为的主动调查,从头到尾,都是在别人的棋盘里挣扎。
我指尖微微发颤,忽然想起裴景迟楼顶那句警告——
【暗处的眼睛,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他早就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
就在心绪翻涌、寒意蔓延心底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又是他。
我和张景生同时看向屏幕,空气瞬间凝固。
“接。”张景生压低声音,“开免提,全程录音。”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点开免提。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随后,裴景迟那道低沉慵懒、凉薄入骨的声音缓缓漫出:
“听完好戏了?”
轻飘飘一句话,仿佛他全程站在暗处,看完了我和顾明远的所有对峙、所有坦白。
我心口骤紧,沉声开口:“你早就知道有内鬼。”
不是疑问,是肯定。
裴景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冷冽,毫无温度:
“不止知道。”
“我比顾明远,比你们,知道得更早、更多、更深。”
张景生眼神冷硬,开口质问:“你既然早就清楚内部被渗透,毒网庞大,为什么迟迟不上报?你身为国家戒毒长官,放任滔天毒流盘踞城市,放任内鬼卧底警方,你失职渎职!”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即,裴景迟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丝嘲弄的漠然:
“上报?”
“你们正规渠道上报的每一份报告、每一条线索、每一次申请,最后落去了哪里?”
“全部落在内鬼手里。”
“全部作废,全部灭口,全部抹杀。”
一句话,堵得我们哑口无言。
我指尖攥紧手机,喉间发涩:“所以你选择私下布局。”
“不然呢?”裴景迟声音淡淡,“等着你们两个新人,一头撞进死局,被人悄无声息处理掉?”
我心头震动。
他语气听似冷漠、强势、霸道,可话语深处,竟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兜底。
可我依旧看不懂他。
看不懂他的立场,看不懂他的目的,看不懂他步步设局,偏偏找上我的原因。
“顾明远说了,有一个没人敢提名字的最高掌权人。”我直视前方,声音稳而坚定,“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个人。”
“就是你这次任务,真正的死局。”
“也是我布局多年,唯一想拉下来的人。”
我瞳孔微缩:“你和他有仇?”
“仇?”裴景迟轻笑,笑声寒凉,“是血海深仇。”
短短四字,沉甸甸砸在空气里。
我和张景生对视一眼,双双心头巨震。
原来裴景迟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独行、所有的越界操作、所有不受规则束缚的手段,全部源于一场深埋多年的仇恨布局。
他不是反派。
他是潜伏在黑暗里,以黑破黑、以局破局的执棋者。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裴景迟声音再次响起,“警局内鬼只是他的棋子,商界大佬只是他的外壳,境外毒贩只是他的货源。”
“整盘毒网,从头到尾,只归他一人掌控。”
我背脊瞬间发凉。
如此恐怖的权势、如此通天的渗透、如此黑白通吃的手腕……
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选择和我合作?”我终于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这么多年你都独自布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我?找上我们两个新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风声轻轻流过听筒。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因为。”
“只有你,能破他的局。”
我一愣:“我?”
“许泽。”他第一次郑重叫我的全名,“你的身世,你的软肋,你的执念,你的善良和倔强。”
“全部,都是唯一能刺穿他的刀。”
我彻底懵了。
我的身世?
我的软肋?
他到底知道关于我的什么秘密?
张景生瞬间警惕,沉声开口:“你别故弄玄虚。把话说清楚。”
裴景迟却不再解释,语气恢复冰冷强势:
“线索我继续给你们。人我继续帮你们护。”
“但记住约定。”
“案子结束,你欠我一件事。无论是什么,你必须答应。”
我心口乱成一团,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
可我清楚——
现在的我,没有选择。
我咬牙:“我答应。”
“很好。”裴景迟语气淡淡,“今晚十二点,城郊废弃仓储区。”
“真正的货,全部在那里。”
“也是——第一处死局。”
电话骤然挂断。
听筒只剩忙音。
车厢死寂无声。
晚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凉得刺骨。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场查毒任务。
从来不是简单的缉捕罪犯。
这是一场——
关乎身世、关乎仇恨、关乎黑白颠覆、关乎所有人命运的终极棋局。
而我们,已经彻底入局,再也退不出去。
夜色彻底沉落下来。
城市霓虹层层亮起,繁华喧嚣铺满街巷,可城郊的方向,却是一片沉沉死寂。
乌云压着夜空,连月光都透不出来,黑压压的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着远处荒芜的仓储地带。
我们提前回到酒店,静默整理装备。
没有警服、没有配枪、没有支援。
因为警局有内鬼。一旦报备出警任务,消息会第一时间泄露,暗处的人会立刻销毁所有存货、抹除所有证据,甚至提前设下死陷阱,让我们有去无回。
所有一切,只能靠我们两人。
张景生将微型夜视镜、录音设备、隐蔽摄像头逐一检查,动作沉稳细致,每一步都谨慎到极致。
“十二点的仓储区,绝对不是单纯藏货那么简单。”他抬眼看向我,眼底压着浓重的担忧,“裴景迟说那是第一处死局,意味着——有人专门在那里等我们。”
我指尖微微发凉,轻声开口:“他既然敢告诉我们位置,就一定留了后手。但同样,对方也布了杀局。”
“今晚,是赌局,也是死局。”
入夜十一点四十。
我们换了深色低调的衣服,全副轻装,驱车前往城郊废弃仓储区。
越靠近城郊,人烟越稀少。
路边的路灯逐一断掉,最后几公里,彻底陷入漆黑。
荒草齐膝,乱石遍地,破旧废弃的仓库一栋连着一栋,层层叠叠伫立在黑夜里,破败、阴森、死寂。
风穿过空荡的仓库窗户,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无数细碎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车子停在一公里外的隐蔽草丛里。
我们徒步前行。
脚下碎石沙沙作响,在极致安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前方三栋仓库,全部封闭上锁。”张景生压低声音,夜视镜扫过前方,“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太安静了。”
越完美的安静,越暗藏杀机。
我攥紧手里的微型防身器械,呼吸放得极轻:“顾明远说远超五吨毒品全部囤积在此。这么大的体量,不可能无人看守。”
话音刚落。
不远处最中间那栋主仓库里,骤然亮起一束惨白的冷光。
灯光猛地炸开,刺得人瞬间眯起眼睛。
死寂被彻底撕碎。
仓库铁门,缓缓、缓缓向内推开。
嘎吱——
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在黑夜里无限拉长,听得人心脏骤然收紧。
空荡漆黑的仓库内部,一盏白炽灯孤零零悬在半空,摇晃不定。
光影晃动间,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静静立在仓库正中央。
西装一丝不苟,身形冷冽挺拔。
是裴景迟。
他居然亲自在这里。
我和张景生瞬间止步,双双警惕。
晚风狂乱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裴景迟缓缓抬眼,隔着数十米的黑暗,目光精准锁定我们的位置。
那双浅蓝眼眸,在惨白灯光下,冷得近乎妖异。
“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夜风,落在我们耳中。
张景生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脚步沉稳,气场紧绷:“你提前在这里等我们,目的是什么?”
裴景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大片空间。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仓库深处,一排排密封黑色箱体整齐堆叠,层层叠叠,高耸如山。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却散发着一种极淡、极冷、让人莫名心悸的化学气味。
是货。
全部是他们囤积的毒品原液与加工成品。
数量庞大,触目惊心。
真正远超五吨的黑货,此刻赤裸裸摊在我们眼前。
我心底狠狠震颤。
这哪里是简单的商业藏毒。
这是足以倾覆整座城市、毁灭无数家庭的巨型毒仓。
“证据在这里。”裴景迟淡淡开口,“但你们拿不走。”
我皱眉:“为什么?”
“因为从你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
裴景迟目光骤然变冷,声音落下的瞬间——
仓库四周的暗处,骤然亮起数十点猩红光点。
刷刷刷——
无数隐蔽监控红点,齐齐对准我们的方向。
同时,四面八方的荒草深处、仓库楼顶、废墟阴影里,缓缓站起一道道黑影。
人数众多,层层合围,静默无声。
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冷亮的器械。
真正的死局,此刻彻底显现。
张景生全身瞬间绷紧,将我死死护在身后,低声急道:“是埋伏!全套死局!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我浑身血液微微发凉。
原来如此。
裴景迟告诉我们位置,不是单纯给线索。
是引我们入局。
可他明明帮我们、给我们线索、护我们调查,为什么又将我们引入必死的包围圈?
矛盾、诡异、捉摸不透。
无数黑影缓缓逼近,脚步声整齐沉重,碾压着黑夜,步步收紧包围圈。
绝境彻底成型。
裴景迟站在灯光中央,孤身一人,背对着漫天杀手,静静看向被围困的我们。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笑。
“许泽。”
“现在,相信我所说的——你能破局了吗?”
夜风狂乱,灯光摇晃。
漫天黑影压顶而来。
第一处死局,彻底锁死。
我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宝子们/小可爱们,我最近灵感大爆发,所以这两天更新速度拉满了!不过要提前跟大家请个假,因为过几天就要开学啦,学校管得比较严/手机用得少了,可能没法像这几天更新得这么快。所以趁现在多存点稿、多更点!大家且看且珍惜呀,开学后我也会努力挤出时间更新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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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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