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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说的 ...
又是一年,当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了白茶花,这不禁让我想到了陆游笔下的古诗——雪里开花到春晚,世间耐久孰如君?
风轻轻拂过枝头,细碎的白色花瓣悠悠飘落,轻飘飘落在我肩头、脚边,干净、温柔,又带着一股韧劲。
白茶花从不争春,不似桃李张扬热烈,偏偏耐得住寒冬,熬得过风雨,静静开到春晚落幕。
我静静伫立在花前,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温热的湿意。
像我。
像奶奶。
像一路咬牙撑到现在的自己。
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一幕幕缓缓在心底翻涌。
幼时无人偏爱、无人夸奖的委屈,奶奶深夜灯下为我绣的那朵小红花;
父亲梁京川多年抛弃、转头只为利益而来的凉薄;
云紫嫣跨越岁岁年年、坚定不移的温柔守候;
还有张景生笨拙又赤诚、藏在字里行间的满心珍惜。
以及那个骤然闯入我生活、冷漠又偏执的裴景迟。
他眼底藏着看不懂的幽深,一身矜贵冷冽,强势、霸道,让人猜不透半分心思。那晚楼顶的对峙,他掐住我脖颈的力道还历历在目,冰冷的气息压得人窒息,那句你还不配谈条件,狠狠砸在我心底。
可他偏偏又给了我一个月的期限,偏偏又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
晚风微凉,卷起我额前的碎发,我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白茶花瓣,指尖触到微凉的柔软。
“耐久孰如君……”
我低声轻念一句,喉头微微发酸。
原来最坚韧的花,从不需要喧哗,从不需要簇拥,独自熬过风霜,独自静静绽放。
就像我一路走来,没人撑腰、没人偏爱、无人兜底,委屈自己咽,苦难自己扛,跌跌撞撞走到今天,依旧不肯认输,不肯低头。
“想什么呢,站这么久不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又带着一点散漫的慵懒。
我回头,看见张景生缓步走来,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眉眼清俊,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温柔,是独独对我才有的纵容。
他走到我身侧,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满树白茶花,轻声道:
“突然喜欢白茶花了?”
我捏着手里的花瓣,轻轻点头,声音轻轻软软的:
“因为它耐得住寒冬,守得住本心。”
张景生沉默片刻,侧头看向我,目光细细落在我泛红的眼尾,一眼看穿我藏住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过往,没有打破我的安静,只是很轻、很温柔地开口:
“不管风霜多大,我陪着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温水淌进心底,瞬间熨平了我所有积压的酸涩。
从入职第一次出任务,到奔赴高危查毒任务,从崩溃落泪,到咬牙坚持,这一路,所有人都在来来去去,唯有张景生,永远稳稳站在我身后。
他嬉皮笑脸,看似漫不经心,却永远第一时间护着我、顺着我、迁就我。
我鼻尖一酸,转头看向他:“景生,如果……这次任务真的很危险呢?五吨毒品,牵扯的势力太大,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之前开会隐瞒的真相,董事长离奇死在公司厕所、疑似涉毒身亡的隐秘、整个AMG公司藏在光鲜外壳下的黑暗,全部压在我心底,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景生。
我怕他担心,怕他慌乱,怕本就凶险的前路,再添顾虑。
张景生闻言,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格外坚定。
“那就一起扛。”
“许泽,我说过的,成功,我们各自前程似锦;失败,我们好好替对方活下去。”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又郑重:
“我不信命,我只信你。”
晚风拂过花海,白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了我们脚边。
我望着他澄澈认真的眉眼,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没有备注,又是陌生号码。
上一次这个号码,约我楼顶相见,引出了裴景迟。
这一刻看到来电,我心口骤然一紧,呼吸下意识滞了半拍。
张景生也看见了陌生号码,神色瞬间沉下,下意识护在我身前,语气警惕:
“别接。”
可手机震动不停,固执、反复,像是在刻意催促。
我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隐隐有种预感——
这场藏在光鲜公司背后的黑暗棋局,
我盯着屏幕不断震动的陌生号码,指尖微微发僵。
风卷着白茶花瓣落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晃,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张景生的眉头死死蹙着,手掌轻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稳而紧绷:“不许接,来路不明的号码,太危险。”
我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犹豫。
我也怕。
可越是回避,心里越清楚——
从董事长离奇死亡、五吨毒品暗流、裴景迟突然介入的那一刻起,我们早就踏进了这张网,躲不开,也逃不掉。
手机还在震,一下、又一下,执拗得像是一定要逼我应答。
“就一次。”我轻声开口,抬头看向张景生,“我听听是谁,不乱说话。”
张景生盯着我几秒,眼底满是不放心,最终还是轻轻松了手,低声叮嘱:“不对劲立刻挂,我在你旁边。”
我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
没有立刻出声。
听筒里静得诡异,只有一丝极轻、极冷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几秒后,一道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缓缓漫过来:
“许警官,胆子挺大,敢接我的电话。”
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
是裴景迟。
晚风瞬间变冷,方才茶花带来的温柔暖意,一瞬间尽数散尽。
我攥紧手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裴警官,有事直说。”
对面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得人心头发麻:
“直说?”
“我给你的一个月考虑期,你想的怎么样了?”
我指尖微颤。
楼顶那一幕再次翻涌上来——他单手扣住我脖颈,阴冷逼仄的气场压得我无法呼吸,那句你还不配谈条件,字字锋利。
我抿紧唇:“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裴景迟语气骤然变冷,“许泽,你应该清楚。”
“AMG内部藏的东西,凭你和张景生,根本啃不动。”
“你们查到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我心头狠狠一震。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们查到的线索,知道董事长死因蹊跷,知道这整座公司底下压着多大的毒流。
张景生在一旁听得脸色彻底沉了,凑到我耳边低声:“别信他。”
电话那头像是听见了细微动静,淡淡开口:
“张景生也在?正好。”
“你们两个,明天早上九点。单独来一趟公司顶楼。”
“只准你们两个人。多一个人、多一条消息,任务直接崩盘,你们想查的真相,这辈子都查不到。”
我瞬间抬声:“你凭什么要挟我们?”
“凭什么?”
裴景迟轻笑,声音冷得刺骨。
“就凭——你们现在,命脉在我手里。”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骤然一片死寂。
风吹得满树白茶花落得纷乱,落在我发间、肩头,凉得刺骨。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张景生立刻扶住我肩膀,眼神凝重:
“他绝对有问题。”
“国家戒毒长官的身份太蹊跷,他明明手握高位,却一直游离在规则之外,做事疯狂、偏执、不受管控。”
我垂着眼,看着满地纯白花瓣,心口沉甸甸的。
我知道。
可我更清楚——
他没有骗我。
我们查到的,真的太少了。
董事长死得离奇、公司内部人人藏鬼、五吨毒品暗线毫无头绪、有人故意搅局、故意陷害新人、故意掩盖真相……
仅凭我们两个人,根本破不了局。
可靠近裴景迟,又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冒险。
一边是前路绝境。
一边是致命深渊。
我抬起眼,看向张景生,声音轻轻发哑:
“明天……我们去不去?”
张景生沉默了很久。
晚风簌簌,花落无声。
最后他看着我,眼神坚定,一字一句:
“你去哪,我去哪。”
“深渊也好,绝境也罢。”
“我陪你。”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我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路在黑暗里模糊散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裴景迟在电话里那句冰冷的威胁,还有楼顶他扣住我脖颈时,那种窒息的压迫感。枕边放着云紫嫣送我的那条织了我名字缩写的毛巾,布料带着淡淡的暖意,可还是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
天边一点点泛出浅灰,天快亮了。
我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口袋里悄悄放了微型录音器。出门前,我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压在酒店床头柜的水杯下面。若是我们没能回来,留给后续前来的同事一点线索。
下楼的时候,张景生已经等在大堂。他没有穿警服,一身黑色休闲外套,眼神里褪去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多了几分沉敛。看见我,他缓步走上前,上下打量我一番,轻声问:“睡得怎么样?”
“没怎么睡。”我低声回答。
“害怕吗?”
我顿了顿,轻轻摇头,却又诚实地补了一句:“心里没底。”
张景生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不用硬撑,有我。记住,无论等会儿发生什么,不要冲动,一切以自保为先。裴景迟这个人,心思太深,我们猜不透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们一路沉默驱车前往AMG公司。清晨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喧嚣起来,街道安静,薄薄一层晨雾笼罩着高大的写字楼。AMG的大楼静静矗立在前方,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天光,看着光鲜华丽,内里却藏着滔天的罪恶。
停好车,两人并肩走进大厅。清晨上班的员工陆续抵达,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是程式化的客套笑容,谁也看不出,这座大楼之下,掩埋着五吨毒品和一条人命。
我们避开人群,沿着安全通道,一步一步往六十二层的顶楼走。楼梯间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越往上走,空气越冷。
推开顶楼天台那扇铁门的瞬间,风扑面而来。
裴景迟就站在天台围栏边,背对着我们。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晨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身形挺拔。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泛着浅蓝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来得很准时。”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张景生下意识往我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我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你约我们过来,想说什么,直接讲。”
裴景迟目光掠过张景生,最后落回我的脸上,视线沉沉锁着我。
“许泽,考虑好了?要不要和我合作。”
我往前踏出一小步,稳住气息,直视他的眼睛:“合作可以,我要先知道你的目的。你是国家戒毒长官,本该按正规流程上报案件,为什么要私下约我们,用线索要挟?你到底想要什么?”
裴景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带着几分嘲弄。
“正规流程?”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这案子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里面有人身居高位,层层包庇。一旦走明面上报,消息瞬间泄露,所有线索会被全部抹去,相关证人会一个个消失。到时候,别说查毒品,连董事长死亡的真相,永远都会埋在土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们。
“明面上的路,走不通。只能用私下的法子。”
张景生皱紧眉头:“凭什么相信你?谁能保证你不是利用我们,最后把所有罪责推到我们头上?”
“你可以不信。”裴景迟语气淡漠,“选择权在你们。不合作,你们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查,很快就会被暗处的人盯上,下场未必好看。合作,我手里的线索分给你们,我们一起揪出背后主谋。”
我心底反复权衡。他说的话,一半像是真话,一半又处处藏着陷阱。
“你想要的回报是什么?”我追问,“天下没有免费的线索,你帮我们,想要换取什么?”
裴景迟缓步朝我走近,步伐缓慢,压迫感一点点逼近。张景生立刻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他在离我两步的地方停下,蓝眼睛牢牢看着我:
“我只要,案子结束之后,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只需要你、不需要张景生插手的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裴景迟微微勾起唇角,“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这件事不会伤及无辜,不会违背你的底线,你可以放心。”
这话太虚,没有任何保证。
我攥紧藏在口袋里的录音器,指尖微微出汗。
“如果我答应合作,你第一步要给我们什么线索?”
裴景迟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看向天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
“袋子里面,是董事长死前的出行记录,还有一份AMG高层私下资金流动的初步账单。里面标记了几个人,是重点怀疑对象。”
“但记住,”他的声音陡然变冷,“拿到线索,行事必须听我的安排。擅自行动,一旦打乱计划,合作立刻作废。”
张景生看向那个牛皮纸袋,又看向裴景迟,依旧满心戒备:“我们怎么确认资料不是伪造的?”
“真假,你们自己去查证。”裴景迟淡淡回应,“我只给你们这一份机会。同意,拿走资料,我们联手。拒绝,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之后,我不会再提供任何消息。”
风在天台上呼啸而过,吹动纸袋边角沙沙作响。
我望着那个牛皮袋,心里不断拉扯。
一边是诱人的线索,是离真相最近的机会;一边是裴景迟这个人,像深渊,看不清深浅,一旦踏进去,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张景生,用眼神无声询问他的想法。
张景生轻轻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满是担忧。
我看向裴景迟,又扫了眼角落那只静静躺着的牛皮纸袋,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落在呼啸的风里。
“好,我答应合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景生的胳膊几不可察地绷紧,他侧过头飞快看了我一眼,眼底藏着担忧,却没有出言打断。他信我,可这份信任,同样裹挟着巨大的风险。
裴景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欣喜还是别的情绪。他抬了抬下巴。
“纸袋你们拿走。记住约定,凡事听从我的安排,不要擅自单独行动。一旦泄密,后果你们承担。”
张景生上前一步,谨慎地走到角落,弯腰将牛皮纸袋拿起。指尖碰到纸袋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捏了捏厚度,又仔细检查袋口,确认没有暗藏的东西,才转身回到我的身边,把袋子紧紧攥在手里。
“资料我们会核查。如果里面有半点虚假,合作即刻终止。”张景生的声音冷硬,带着防备。
“自然。”裴景迟淡淡应声,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许泽,从今天起,你和我单线联系。很多消息不方便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张景生。”
这句话一出,我心头一震,张景生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张景生立刻开口,“我们是搭档,案件信息不能分开。”
裴景迟斜睨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想查到五吨毒品的源头,就必须做出取舍。太多人知道,只会暴露。许泽,选择权依旧在你。”
我皱起眉,心底纠结。分开联系,意味着我要独自面对裴景迟,独自接收那些危险的隐秘线索,张景生无法第一时间知晓全部情况,风险成倍上涨。可如果拒绝,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线索就要作废,之前所有的调查,都会停滞不前。
风卷着天台的尘土掠过,远处城市楼宇在薄雾里朦朦胧胧,像一层看不破的假面。
“哪些信息需要单线沟通,哪些可以告诉景生,由我来判断。”我缓缓开口,“完全隔绝他,我不同意。我们是搭档,不能拆分。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个条件,那这份合作,就此作罢。”
裴景迟静静凝视我许久,那双浅蓝的眼眸幽深,仿佛在掂量我的底线。良久,他轻轻颔首。
“可以。重大的隐秘线索,只由我告知你。无关紧要的调查安排,你可以酌情转告张景生。但切记,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能多提。”
“成交。”
“还有一件事。”裴景迟往前走半步,压迫感再次笼罩过来,“你们拿到资料之后,不要直接回警局。AMG内部有人盯着你们,一旦你们带着文件踏入警局大门,消息马上会泄露。先回酒店,私下核对账单与出行记录。”
张景生低声对我提醒:“小心陷阱。”
我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口袋里的录音器依旧在安静运转,把天台所有对话全部收录其中,这是我们留下的后手。
“我们清楚。”我对裴景迟说道,“下一步,我们该从哪个人开始查证?”
裴景迟抬手指了指牛皮纸袋:“资料里面标记了财务部总监。他负责公司大额资金流转,毒品交易的钱款,很大概率是通过他的手洗白。你们先从他入手,不要打草惊蛇,伪装成普通的项目走访。”
“财务部总监……”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暗暗记下。
“时间不早,你们可以离开了。”裴景迟转身重新靠在围栏边,望向远处,“有发现,我会联系你。记住,小心身边人,暗处的眼睛,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我和张景生对视一眼,不再多留,转身朝着铁门走去。
推开铁门,楼梯间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天台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直到走下几层台阶,确认天台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张景生才停下脚步,将牛皮纸袋递到我手上。
“阿泽,真的要继续吗?裴景迟这个人,太捉摸不透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目的,绝对没有嘴上说的这么简单。”
我抱着牛皮纸袋,纸袋薄薄的,里面承载的却是足以倾覆很多人的证据。
“我知道。”我轻声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我们小心一点,步步谨慎,一边查证资料,一边提防他。录音已经保存,万一有变故,这就是我们的凭证。”
张景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好。我陪着你。无论查到什么,我们一起扛。先回酒店,看看袋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楼梯间里,两人的脚步声缓缓向下,一点点远离六十二层的天台。
天台之上,裴景迟独自站在围栏边,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风吹起他西装的衣角,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复杂的笑意。
我们一路沉默下楼,走出AMG高耸冰冷的写字楼。
清晨的雾散了大半,阳光浅浅落下来,落在光洁的玻璃外墙上,刺眼却冰冷。谁也想不到,这栋光鲜亮丽、日日灯火通明的商业大楼里,藏着足以毁掉无数家庭的滔天毒案,藏着一条无声死去的人命。
坐回车里,车厢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张景生发动车子,车速平稳,眼神却始终凝重。
“现在可以打开看了。”他侧头看我一眼,“路上没人,安全。”
我指尖微紧,缓缓拆开牛皮纸袋的封口。
袋口很干净,没有多余指纹,显然裴景迟提前处理过。
我伸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第一张,是打印规整的董事长近半年出行记录表。
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接送车辆、随行人员,清清楚楚罗列在纸上。我指尖一行行划过,越看心越沉。
董事长表面是正常出差、商务考察、酒会会谈。
可其中有无数深夜隐秘出行,地点偏僻、无随行记录、无公开行程,每次停留时间都很短,却频率高得异常。
完全不符合一个正规集团董事长的作息。
第二张,是高层资金流动明细表。
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无数笔匿名境外转账、模糊用途的大额支出、深夜突发流水,一笔一笔隐匿在正常项目资金里,伪装得天衣无缝。
普通人看,只会以为是商业周转。
可我们是缉毒警。
一眼就能看出——
这是洗白黑钱的痕迹。
张景生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纸面,声音压得极低:
“太干净了。”
“干净得太假了。”
我点头,心口沉甸甸的:“所有危险、敏感、黑色的记录,全部伪装成普通商务流水。如果没有这份标注,我们查一年,都未必能揪出破绽。”
纸张最下方,用极轻的笔迹圈出了一个名字——
财务部总监:顾明远
旁边短短一行备注:
【经手所有匿名境外流水,深夜频繁对接未知账户,董事长隐秘出行唯一知情高层。】
就是他。
我们这次的突破口。
我盯着那个名字,眼底微微发紧。
“裴景迟没有骗我们。”我轻声道,“这份资料,是真线索。”
“可也正因为太真,才更可怕。”张景生声音冷静,“他手握这么深的内部机密,却迟迟不上报,任由毒流藏在公司里蔓延,他到底在等什么?”
我沉默。
是啊。
他到底在等什么?
高位职权、顶尖线索、能力强悍,他明明可以一手彻查、一手端掉窝点。
可他偏偏不动。
偏偏等到我们来,偏偏选择和我合作,偏偏定下一个诡异的“事成之后帮我一件事”的约定。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继续往下翻。
袋子最底层,压着一张小小的折叠纸条。
字迹潦草凌厉,是裴景迟的字:
【顾明远胆小、贪财、惧权。
软肋:家中独女,身体孱弱,常年养病。
突破口:家庭。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我看着那行字,呼吸微微一顿。
他连目标人物的软肋都查得清清楚楚。
细致到恐怖。
张景生也看见了纸条,脸色彻底沉了:
“他布局太久了。阿泽,我们好像……不知不觉走进了他布好的局里。”
我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凉。
是。
从楼顶交易、线索抛出、定点突破口、人物软肋……
每一步,都精准拿捏。
我们以为我们抓住了希望。
可或许——
从接起那通陌生电话开始,我们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裴景迟的棋盘。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熄火的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转头看向张景生,认真开口:
“景生,接下来,我们加倍小心。”
“查顾明远,正常走访、正常调查、不露破绽。”
“裴景迟给的线索我们用,但他的人、他的心思、他的目的,我们半点不能信。”
张景生看着我,轻轻颔首。
“好。”
“我听你的。”
他伸手,轻轻覆在我握着纸张的手背上,温度温和,稳稳安定我所有慌乱。
“不管他布多大的局。”
“我都陪你拆。”
我心头一暖,轻轻呼气。
前路黑暗,深渊四伏。
可幸好,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收好所有资料,仔细折好,放回牛皮袋,贴身放好。
下一步——
接近顾明远,撕开AMG最表层的伪装,触碰藏在这座商业帝国最深处的,毒恶真相
今天,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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