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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色 漫天黑 ...
漫天黑影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碾压过荒草,带着夺人的压迫感,将我们死死锁在仓库门口。
夜色漆黑,冷风卷着铁锈与淡淡的制毒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张景生将我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已经摸向腰间暗藏的防身器械,眼神锐利如刃,死死盯着围上来的那群黑衣人。
“你们是AMG的人?”他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黑夜里格外清亮。
无人应答。
这群人像没有情绪的傀儡,只奉命围杀,不言语、不迟疑,脚步稳步收紧,不留半点退路。
我心跳剧烈,目光越过层层黑影,直直落在仓库中央的裴景迟身上。
他依旧站在摇晃的白炽灯下,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漠看着我们被层层围剿。
可我偏偏不信。
不信他费尽心思给我们线索、帮我们靠近真相,最后只是为了借刀杀我们。
“裴景迟。”我开口,声音清亮,穿透风声,“是你布的局,还是你也在局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裴景迟那双浅蓝的眼眸微微一动。
方才淡漠疏离的神色,裂开一丝极淡的裂痕。
就在黑衣人距离我们仅剩三米、即将动手的刹那——
变故骤生。
原本围堵我们的黑衣人群后方,忽然响起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砰砰!
两道黑影无声倒地。
逼近的包围圈瞬间乱了一丝缝隙。
那群杀手齐齐一愣,显然没料到会突发变故。
张景生眼神骤亮:“有后手!”
我瞬间明白过来。
裴景迟在演戏。
他引我们入局,是演给暗处真正的掌权者看。
他让我们陷入死局,是假象。
他背地里,早已安插了自己的人。
裴景迟抬眼,眼底那点复杂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杀伐。
他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两个字:
“清场。”
短短两个字。
方才还死寂的仓储区暗处,瞬间冲出数道利落黑影,迅速切入包围圈,动作干脆、训练有素,完全碾压这批守仓杀手。
厮杀瞬间爆发。
冷风呼啸,黑影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死寂的黑夜。
AMG的杀手彻底懵了。
他们以为今晚只是简简单单除掉两个闯入的审计卧底。
却不知道,他们自己,才是被献祭的棋子。
张景生立刻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反手护住我,低声快速道:
“进仓库!取证!速进!”
我点头,借着混乱的空档,弯腰穿过厮杀间隙,跟着他快速冲进仓库内部。
铁门在身后风声重重落下,隔绝外面纷乱的打斗声。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头顶白炽灯摇晃的吱呀声。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黑色箱体,层层叠叠,高耸壮观。
每一箱,都是足以毁灭万千家庭的毒源。
我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罪证,心底翻涌着寒意与愤怒。
这就是他们拼命掩盖的真相。
这就是无数人丧命、无数人被胁迫、无数黑暗交易堆积出来的罪恶。
“全部取证。”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速拿出微型拍摄设备,“一箱不落,全部存档。”
张景生配合我,快速扫描箱体编号、拍摄堆积全貌、录制仓库全景视频。
证据,一点点被我们牢牢握在手里。
就在我们取证过半时。
身后脚步声缓缓响起。
不急不缓,带着一身夜风与淡淡的冷冽气息。
裴景迟走了进来。
仓库铁门被他反手彻底落锁。
厮杀声、打斗声,彻底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毒仓里,只剩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落在我们忙碌的身影上,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信了?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收起设备,转头看向他,眼神冷静:
“你不是敌人,却也从来不是盟友。”
“你一直在利用我们,借我们的手查局,借我们的身份破局,借我们的胆量闯死路。”
裴景迟看着我,沉默片刻。
他不否认。
“是。”
他坦然承认,语气没有半分遮掩。
“我一个人动不了这盘棋。”
“内部渗透太深,我的身份太扎眼,我一旦明面出手,整盘毒网会瞬间崩盘潜逃,再也抓不住根。”
“只有你们。干净、纯粹、没有被沾染、敢闯敢查、敢于硬碰黑暗。”
我盯着他:“你说我能破局,因为我的身世?到底什么意思?”
这句话问出,裴景迟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骤然拉近。
清冷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浅蓝的瞳孔里翻涌着极深、极沉的旧事。
他低声开口,一字一句:
“因为这整盘毒网。”
“最初,是你家人亲手搭建的。”
我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停滞。
脚下踉跄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张景生瞬间挡在我身前,眼神警惕到极致:“你胡说八道什么!”
裴景迟目光死死锁住我,不避不让,字字砸落:
“许泽。”
“你以为你父亲梁京川,只是单纯抛弃你和你母亲?”
“你以为他只是贪财凉薄?”
“他是这盘通天毒网,最早的创始人之一。”
惊雷炸响在我脑海。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小时候被抛弃的委屈、母亲病逝的绝望、多年对父亲的恨意、一次次不解的疑惑……
在这一刻,全部被颠覆、全部被碾碎。
我的父亲。
抛弃我的父亲。
凉薄自私的父亲。
居然是——毒网创始人。
裴景迟看着我发白的脸,声音放得极轻,却无比残忍:
“所以我说。”
“你是唯一能刺破这盘黑暗棋局的刀。”
“因为最终要落幕的那场终极对决。”
“对手,是你的血亲。”
“你的亲生父亲——梁京川
那句“亲生父亲梁京川,是毒网创始人”落下的瞬间。
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耳边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外面的厮杀声、风声、铁门关锁的余响、头顶灯泡摇晃的吱呀声……
尽数褪去。
整片偌大的毒品仓库,死寂得可怕。
我僵在原地,四肢冰凉,血液像是彻底冻住,连呼吸都变得僵硬、艰难。
从小到大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恨意、不甘、疑惑,在这一刻被狠狠撕碎,换成最残忍的真相。
我一直恨他。
恨他抛弃病重的母亲。
恨他绝情离去,从不回头。
恨他多年之后出现,只为抢夺股票、满口辱骂、冷血自私。
我以为他只是一个贪财薄情、不负责任的渣男父亲。
却从没想过——
他根本不是普通的俗人。
他是藏在最深黑暗里的恶魔。
是搭建这整片滔天毒网、毁尽无数家庭、双手沾满鲜血的始作俑者。
我站在缉毒一线,拼尽全力守护正义、拼死撕裂黑暗、豁命查封毒源。
可我拼尽一生对抗的深渊。
源头。
是我的血亲。
是我的亲生父亲。
荒谬。
讽刺。
刺骨的绝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瞬间击溃我所有的坚强。
我鼻尖骤然发酸,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的水雾,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张景生见我脸色惨白、整个人呆滞失神,瞬间慌了。
他再也顾不上对峙裴景迟,立刻转身扶住我颤抖的双肩,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温柔:
“阿泽!看着我!别听他胡说!不一定是真的!”
他紧紧护住我,挡住裴景迟的视线,掌心温热,死死稳住我快要瘫软的身体。
“你别崩,我在。”
短短三个字,温柔得快要碎掉。
我抬眼,视线模糊,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景生……”
我的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查了这么久的毒案……我拼了命想守护的正义……”
“原来……我的出身,就是黑暗本身。”
这句话落下,张景生心口狠狠一疼。
他伸手,毫不犹豫擦掉我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又滚烫:
“不是。”
“出身从来定义不了你。”
“梁京川是恶魔,不代表你是。”
“你从小善良、心软、坦荡、勇敢。你护正义、护无辜、护弱者,你拼尽全力和黑暗对抗。”
“你是他的血亲,却活成了他最不配、最不可及的光明。”
裴景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我崩溃失神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剩沉沉的复杂。
他没有打断安抚,只是任由我消化这场毁灭性的真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我没有骗你。”
“梁京川早年和境外毒枭联手,搭建了最初的跨境贩毒链路。AMG公司、境内洗白渠道、警队内鬼布局,最早的雏形,全部出自他手。”
我身子微微发抖,哽咽出声:
“那他为什么走?为什么抛弃我和我妈?”
这个问题,困住了我整整十几年。
裴景迟垂眸,一字一句,道出最残忍的答案:
“因为你母亲发现了他的罪证。”
“她知道了他贩毒、杀人、搭建黑网的所有秘密。”
“他为了灭口、为了脱身、为了保全自己的毒业帝国。”
“亲手抛弃病重的她,假装绝情负心人,彻底斩断过往,洗白身份,转身做大人物。”
轰然巨响。
我脑子里所有残存的念想,彻底粉碎。
原来不是不爱。
不是薄情。
不是简单的自私。
是蓄意抛弃。
是为了罪恶事业,刻意丢弃妻女。
我母亲卧病在床、苦苦哀求他别走的那一刻。
他不是无奈。
是冷漠旁观。
是看着她带着秘密、带着遗憾、带着爱意,一点点病死。
我的眼泪汹涌不止,浑身发抖,痛得几乎站不住。
张景生死死揽住我的肩,将我护在怀里,低声安抚,眼底满是心疼与怒意。
“够了,裴景迟。”
“别说了。”
裴景迟却没有停,目光落在我通红的眼底,继续道出最后的真相:
“他这次回来找你、抢股票、出言辱骂、故意激怒你。”
“也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试探你。”
“他怀疑你知情,怀疑你遗传了聪慧,怀疑你迟早会查到他的底。”
“他想提前拿捏你、掌控你,一旦你碍事——他会毫不犹豫除掉你。”
我浑身发冷。
原来那通电话里的辱骂、质问、刻薄,全部都是试探。
我的亲生父亲。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丝父爱。
只有算计、利用、猜忌、杀意。
裴景迟缓缓开口,收尾这整场惊天秘闻:
“所以我说,你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旁人不敢动他、看不清他、摸不到他的根。”
“只有你。”
“你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仓库安静良久。
只剩我压抑细碎的哭声,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我靠在张景生怀里,任由情绪崩塌。
十几年的人生。
十几年的执念。
十几年的爱恨。
一朝颠覆。
良久,我慢慢抬起通红的眼,擦干泪水。
眼底的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冰冷、决绝的坚定。
眼泪止了。
可心底那片温柔柔软的地方,彻底死了。
“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是梁京川。”
“他是毒网源头。”
“他是罪人。”
“哪怕他是我生父。”
“我也亲手抓他归案。”
“正邪不两立。”
“血亲,也不行。”
裴景迟看着我骤然坚定的眼神,眸底微动。
这一刻。
他终于确定。
这枚名为许泽的刀。
彻底开刃。仓库内的冷风缓缓掠过,吹散我眼底最后一点湿意。
哭过、痛过、崩溃过,剩下的,只剩淬火之后的冷静与坚硬。
过往十几年的执念尽数破碎,爱恨清零,只剩下正义与罪责,黑白分明。
梁京川于我,再无父亲身份。
只剩毒枭,只剩罪人。
张景生轻轻松开揽着我的手臂,掌心依旧稳稳贴着我的后背,无声给我支撑。他看向裴景迟,神色冷静,不再带着最初的敌意。
“既然真相摊开了。”
“说说你的布局。”
裴景迟抬眼,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毒品货箱,沉声道:
“这批货,只是梁京川留在国内的中转站库存。”
“真正的大头、跨境通道、洗钱总部、人员网络,全部握在他手里。AMG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小棋子。”
我压下心底残余的波澜,沉声开口:
“警队内鬼是谁?”
“不止一个。”裴景迟语气极淡,却字字锋利,“高层、刑侦、风控,三线都有人被收买。”
“他们层层替梁京川封口、抹线索、压案件。”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无数疑点,永远查不出源头。”
张景生眉头紧蹙:“你潜伏这么久,为什么不直接扳倒他们?”
裴景迟垂眸,指尖轻轻擦过身侧冰冷的箱面。
“因为动不了根。”
“我职权太高,一举一动全被监视。我一旦出手,对方立刻全线迁移、销毁所有链路,最后只端掉几个小喽啰,真正的顶层永远安然无恙。”
“我需要两个干净身份。”
“两个不在名单、不被预判、不被掌控的新人。”
他抬眼,看向我和张景生。
“就是你们。”
我瞬间懂了所有前因后果。
从最开始派我们进驻AMG核查。
从最开始刻意接近、刻意合作、刻意设局。
一切,都是他蓄谋已久的布局。
但他没有错。
若不是他,我们永远触不到真相,永远被蒙在鼓里,永远在外围打转。
“接下来怎么做。”我直视他,语气沉稳,“我配合。”
裴景迟微微颔首,抛出全盘计划。
“第一,今晚这批证据,全部加密备份,分三处隐秘存档。不进警局系统,不经过任何人手,只由你们二人保管。”
“一旦流入内网,即刻被内鬼删除。”
“第二,顾明远和他女儿,必须立刻转移保护。”
“他是唯一活着、掌握内部账务证据的中层证人。梁京川一旦察觉破绽,第一件事就是灭口。”
“第三,引梁京川现身。”
我心头一动:“怎么引?”
裴景迟看向我,眸光深沉:
“用你。”
“梁京川生性多疑、极度自负。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你这枚他刻意遗留、却始终放不下的血亲隐患。”
“他以为你无知、柔弱、可控。”
“一旦让他知道,你查到了AMG、查到了仓储毒仓、查到了他的底子——”
“他一定会亲自现身。”
“他要亲手确认你的威胁,亲手拿捏你,甚至……亲手除掉你。”
空气骤然一静。
我心头发冷,却无比清醒。
没错。
他一定会来。
张景生瞬间皱眉,语气强硬:“太冒险!他是顶层毒枭,心性狠绝,一旦现身,绝对是杀局!”
“是杀局。”裴景迟坦然承认,“但也是唯一的抓捕局。”
“他从不露面、从不亲自动手、从不留痕迹。”
“这么多年,唯一能逼他走出暗处的人——只有许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冒险。
但值得。
“我可以。”我抬眼,眼神坚定,“我来引他。”
裴景迟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消失。
“好。”
“我布外围天罗地网。”
“张景生贴身护你。”
“你负责引蛇出洞。”
三人阵线,彻底统一。
曾经互相猜忌、互相防备、互相试探的三方。
此刻,彻底拧成一股绳。
敌在暗,我们在明。
敌有权势、有内鬼、有多年根基。
我们有证据、有布局、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裴景迟抬眼看向外边渐歇的打斗声,淡淡道:
“外围残余已经清完。”
“现在,撤离。”
“今晚之后,整盘棋局,正式翻盘。”
我们不再多言,迅速将所有取证设备收好,加密储存。
巨大的毒品仓库静静伫立在黑夜之中,藏着数年的罪恶,藏着无数无辜人命。
走出仓库的那一刻。
夜风扑面,冷得刺骨,却让人无比清醒。
我抬头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心底轻轻默念。
梁京川。
你弃我、弃母、造恶、覆黑。
今日起。
我以缉毒警之名。
亲手终结你毕生黑暗。
亲手,了结这一场跨越十几年的血海恩怨。
棋局已翻。
终极对决,将至棋局已翻。
终极对决,将至。
夜风卷着荒草碎屑扑在脸上,微凉的触感让我彻底从方才的崩溃里抽离。
哭过的眼眶依旧酸涩,可心里那片混沌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开。
从前我纠结亲情、纠结血缘、纠结为什么生来无依。
现在我彻底明白——
有些人,生来不配为人父。
有些血缘,从他选择罪恶的那一刻,就已经断绝。
裴景迟收起眼底所有复杂情绪,恢复一贯的冷静沉敛,侧身看向我们二人,语速干脆利落:
“没时间停留。立刻撤离。”
“刚才的打斗动静压得再小,也会被对方暗处的监测设备捕捉。用不了多久,第二批巡查队就会赶到。”
张景生牢牢护在我身侧,点头应声:“先走。顾明远父女是重中之重,晚一步就会出事。”
三人不再多言,快速沿着来时的荒路折返。
脚下碎石簌簌,夜色将我们的身影拉得极长。一路无人说话,气氛凝重压抑。
我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的情绪,有恨,有痛,有不甘,可更多的是清醒。
梁京川潜伏多年,心思缜密、狠戾多疑,能搭建起横跨黑白的毒网,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唯一的破绽,是我。
唯一的软肋,也是我。
半个钟头后,车子重新驶回市区。
天色依旧暗沉,街道空旷,晨光未启,整座城市还沉在睡梦之中,无人知晓深夜城郊那场惊心动魄的死局与翻盘。
裴景迟坐在后座,指尖快速敲击手机屏幕,低声道:
“我已经调动隐秘人手,悄悄围守顾明远小区四周。”
“监视他的那名杀手,只是底层棋子。真正的杀招,在天亮之后。”
我指尖微紧:“他们天亮会动手?”
“必然。”裴景迟抬眼,眸光清冷,“顾明远心态崩了,昨晚与你私下接触,早已落入对方视线。梁京川生性多疑,只要察觉一丝动摇,绝不留活口。”
“包括他的女儿。斩草,必除根。”
短短几字,冷得人心头发寒。
我瞬间笃定。
我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把人带走。
张景生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极快,语气郑重:“我们直接上楼带走人,制造连夜离家的假象,不留痕迹。”
车子悄无声息驶入小区,避开正门监控,停在侧边隐蔽车位。
此刻凌晨四点多,整栋楼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户窗户亮着夜灯。
我们三人分工默契。
裴景迟留守楼下,掌控四周动静、拦截突发状况、屏蔽周边小型监控。
我和张景生上楼,近身带走顾明远父女。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我沉静无波的眉眼。
短短一日,我仿佛褪去了所有稚嫩。
从前我盼亲情、盼归属、盼有人偏爱。
如今我只盼正义昭雪,罪恶伏法。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
我们轻步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叩了三下,节奏极轻。
门内瞬间传来紧绷的脚步声。
门缝拉开一丝,顾明远惨白惶恐的脸露了出来,看见我们的瞬间,他浑身一震,眼底又是慌乱又是庆幸。
“你们……你们来了。”
他声音嘶哑不堪,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整夜活在恐惧之中。
“没时间解释。”我压低声音,“立刻收拾你女儿的常备药品、随身物品,五分钟,马上跟我们走。”
顾明远脸色骤变:“他们……他们要动手了吗?”
“天亮就是你们的死期。”张景生语气干脆,“你昨夜泄密,已经暴露。梁京川不会留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顾明远浑身发抖,不敢犹豫,转身快步冲进屋内。
屋内很安静,客厅整洁朴素,处处透着居家温柔。和他背负的黑暗罪恶,截然相反。
主卧里,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孱弱瘦小的小女孩。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眉眼乖巧,呼吸轻轻浅浅,常年被病痛折磨,脸色近乎透明。
看着孩子纯真无害的模样,我心底骤然发酸。
何其无辜。
小小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却因为大人的罪恶,常年养病、常年被胁迫、常年活在刀尖之上。
顾明远快速收拾药箱,指尖不停发抖,眼泪无声砸落: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什么都认,什么都交代。只求你们保住我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干净的……”
“我们会护好她。”我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你的罪,法律判。你的孩子,无辜无错。”
五分钟转瞬即逝。
我们裹紧熟睡的小女孩,压低身形,快速撤离房间。
全程安静无声,不碰门禁、不触监控、不留半点指纹痕迹。
刚踏入电梯。
我的手机,骤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陌生来电。
深夜的来电,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背脊瞬间爬满全身。
我低头。
看着那串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心底骤然响起一个无比凉薄、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梁京川。
他找我了。
终极试探,提前到来。
暗处的棋盘,已然彻底苏醒。
屏幕亮起的一瞬,冰冷的来电灯光映在眼底。
陌生号码,无备注。
可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认出了这通电话的来源——梁京川。
凌晨四点半,全城沉寂。
偏偏在我们转移顾明远父女的关键时刻,他打来电话。
太巧。
巧得恐怖。
电梯狭小密闭,空气凝滞无声。张景生抱着熟睡的小女孩,动作瞬间顿住,眼神凌厉地看向我手机屏幕,唇线骤然绷紧。
顾明远跟在身后,脸色唰地惨白,整个人控制不住一颤,眼底涌出极致的恐惧。
他听懂了。
那个男人,已经察觉到异动。
我指尖微僵,却没有半分慌乱。
先前崩塌的情绪尽数沉淀,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我抬手,按下接听。
不开免提。
轻轻贴在耳边。
听筒那头,没有风声,没有杂音,安静得像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两秒后,一道慵懒、淡漠、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
“阿泽。”
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温柔、顺口、亲昵。
可字字淬毒。
我心口毫无波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有事?”
我的冷淡,似乎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从前的我,会怨、会气、会质问、会难过。
而现在的我,只剩疏离。
梁京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
“大半夜不睡觉,在忙什么?”
轻飘飘一句问话,实则句句试探。
他在查我的动向,查我是否知情,查我是不是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牌。
我垂眸,视线落在电梯镜面里自己沉静的眉眼上,语气淡淡:
“办案。”
听筒那头沉默半秒。
“办什么案?”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迫,“AMG的事?还是……城郊仓储区的事?”
轰——
我心底一震。
他全部知道。
深夜仓储区清场、我们取证、我们入局,他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知情。
他是全程看戏。
我指尖微微收紧,依旧不动声色:“梁先生倒是消息灵通。”
一句“梁先生”,彻底划清所有关系。
电话那头的温柔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梁京川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查到不少东西,是吗?”
我不答,静静听着。
“许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危险,“谁教你插手这些事的?谁带你查的我的底?”
我喉间微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没人带我。”
“是你自己的罪,藏不住了。”
空气在听筒里瞬间凝固。
那头安静得可怕。
良久,他低低发笑,笑声寒凉,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
是肯定。
他终于确认——我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搭建的整片黑暗毒网。
“你恨我?”他轻声问。
我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清明。
“我不恨你。”
“我只缉你。”
“你是生父,也是毒枭。”
“国法在前,恩怨在后。”
“你犯的罪,我必定抓你归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电话那头的气息彻底冷透。
温柔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他骨子里多年杀伐的狠戾与阴鸷。
“你要抓我?”
他声音极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可知,你今天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我给你留的生路?”
“你妈当年知情,我留她一命,让她安安稳稳病死,已是仁至义尽。”
“我本想留你一辈子平凡安稳,远离黑暗,一生无忧。”
“是你自己不识好歹,硬要闯进来。”
字字诛心。
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悔意。
在他眼里,抛弃妻女、隐瞒罪恶、放任母亲病逝,竟然是——仁至义尽。
我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对血缘的微弱念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你不必留我生路。”我声音冷静决绝,“从我穿上警服那天起,我就站在你的对立面。”
“梁京川。”
“你的路,走到头了。”
电话那头静默许久。
忽然,他轻轻笑了,笑声阴沉莫测:
“好。”
“很好。”
“既然你非要与我为敌。”
“那我便看看——”
“我的亲生女儿,有没有本事,亲手扳倒我。”
话音落下,电话骤然挂断。
听筒只剩冰冷的忙音。
电梯刚好“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
天光微亮,晨雾稀薄。
可我周身,早已寒意彻骨。
张景生立刻低头看我,掌心轻轻覆住我的手背,温热稳稳压住我的冰凉。
“他说什么?”
我抬眼,眼底一片清明。
“摊牌了。”
“他知道我知情,知道我们取证,知道我们要翻盘。”
“接下来。”
“他会亲自入局。”
终极之战。
正式开启。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冰冷的忙音还在耳边回荡。
电梯门彻底敞开,清晨的薄雾涌进大厅,微凉的风却吹不散我心底凝固的寒意。
梁京川最后那番话,哪里是赌气,分明是宣战。
他纵容我活到现在、留我安稳长大,不是心软。
是居高临下的掌控,是强者对蝼蚁的施舍。
如今我执意拔刀相向,他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先离开小区。”张景生抱紧怀里熟睡的小女孩,脚步极稳,“这里已经不安全,梁京川一旦动念,这片区域马上会被监控布控。”
我点头,压下所有心绪,快步跟着他走出单元楼。
楼下,裴景迟早已等候在车旁。
他目光锐利扫过我们一行人,当看见我苍白的脸色时,浅蓝眼眸微顿,瞬间猜到结果。
“他打电话了?”
“嗯。”我低声应道,“摊牌了。全部知情。”
裴景迟神色瞬间沉冷:
“他一定会抢先动手。”
“梁京川的性格,从不吃被动的亏。你撕破情面,他第一时间会——销毁证据、清洗内围、施压官方。”
三人迅速上车。
顾明远缩在后排,浑身紧绷,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着女儿的小外套,整个人处于极致的恐慌之中。
车子刚驶出小区主干道。
我的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私人号码。
是市局高层来电。
我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
内鬼动手了。
我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上级严肃冷硬的声音:
“许泽、张景生!立刻终止AMG核查任务!即刻回局接受调查!”
我瞳孔微缩:“理由?”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
“假借审计名义私自闯入企业机密区域、涉嫌违规取证、涉嫌泄露风控信息、涉嫌私通嫌疑人员!”
一条条罪名,劈头盖脸扣下来。
字字刻意,句句致命。
张景生脸色瞬间铁青:“诬告!”
“是不是诬告,回来接受审查再说!”高层语气强硬,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立刻归队!不准私自行动、不准私藏资料、不准继续接触涉案人员!违者按违纪处理,直接停职!”
电话狠狠挂断。
车厢瞬间死寂。
顾明远浑身一抖,嘴唇彻底失色:“他们……他们要抓你们……要封死所有路……”
我心底彻彻底底看清了梁京川的手段。
狠、准、快。
不愧是盘踞多年的顶层毒枭。
他不跟我们硬碰厮杀。
他直接动用警局内鬼体系。
从官方层面,废掉我们的身份、冻结我们的权限、抹除我们的调查资格。
只要我们被停职、被调查。
所有证据无效、所有调查终止、所有线索切断。
顾明远无人作证、仓储毒仓无人查封、黑账无人追查。
他只需要轻轻动动手指。
就能把我们数年努力,一朝清零。
裴景迟眼底彻底覆上寒冰,声音低沉刺骨:
“典型的他的作风。”
“先锁死官方通路,再清理外围棋子,最后,慢慢收拾我们。”
张景生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紧绷:
“我们一旦回局,绝对出不来。内鬼层层把控,我们会被无限调查、无限停职,彻底软禁。”
“不回。”我眼神骤然坚定,“绝对不回。”
回局,就是自投罗网。
身份作废、证据作废、人被控制,全盘崩盘。
裴景迟侧头看我:“你要抗命?”
“不是抗命。”我抬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决绝,“是保命、是保证据、是保正义。”
“正邪已经彻底摊牌。”
“正规渠道,早已是他的牢笼。”
裴景迟沉默两秒,薄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好。”
“既然他掀棋盘。”
“我们就彻底不按棋路走。”
他立刻拿出私人设备,指尖飞快操作,语速极快下达指令:
“第一,加密封存所有仓储取证视频、账务证据、顾明远证词备份,三层离线保存,永不联网。”
“第二,我动用最高隐秘权限,暂时冻结市局对你二人的停职通报对外流通,拖延二十四小时。”
“第三,立刻转移顾明远父女进入绝密安全屋,隔绝所有追踪。”
“二十四小时。”
他抬眼看向我们,字字沉重。
“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之内,扳不动梁京川,我们全盘皆输。”
窗外天光彻底亮开,城市苏醒,车流渐起。
寻常人眼里,是平凡崭新的一天。
可只有我们知道——
黑白彻底开战。
全城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底一片冰冷。
我的生父。
掌控着这座城市的黑暗。
掌控着警局的内鬼。
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罪责。
而我。
以缉毒警之名,以女儿之身。
孤身逆血而行。
哪怕前路无援、无职、无路。
也要掀翻他盘踞半生的黑暗帝国。
我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落定终局:
“二十四小时足够。”
“这一次。”
“我亲手收网。”
态度诚恳,放低姿态,让读者觉得你是个努力的活人,会提高读者留言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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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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