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番外］》茶枫淮

28、【虞歌楚帐浸孤魂】22 古玩店再现

　　被那样一折腾，两人狼狈地打算离开时，已经快要凌晨。

　　虞白哭着走出酒店，除了哭，别的什么也不说，沈惊澜紧紧扶着她，只能苍白的安慰着。

　　他们走过一个拐角，却不曾想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等着没走的李青。

　　她斜倚着墙，嘴里叼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裹着她的侧脸。

　　瞧见虞白泪眼婆娑的模样，她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了他们。

　　沈惊澜抬眼看她，蹙眉道：“你想干什么？”

　　李青勾唇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扫过沈惊澜紧护着虞白的姿态，又落回虞白哭花的脸，最终露出笑容：“你是她男朋友？怪不得。”

　　“不过你也是心大，居然也跟着一起来。”

　　她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往地上一丢，踩着细高跟狠狠碾了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揶揄。

　　“这滋味，不好受吧？”

　　她说这句话明明是揶揄讥讽，可沈惊澜却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赤裸裸的不甘心。

　　虞白没有说话，只是抽噎，沈惊澜并不打算与她斗嘴皮子功夫，拨开李青的手：“麻烦你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

　　李青双手环在胸前，嗤笑：“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沈惊澜的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回过头，冷道：“麻烦你嘴巴干净些，她和你这种人不一样，别自己脏了就想着别人也是脏的。”

　　“……”

　　李青愣了愣，琢磨着他这话里的意思，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快步追了上去：“你什么意思？她没跟导演睡？”

　　沈惊澜：“你走不走？再跟着我们，我们就要报警了。”

　　李青呵呵笑了：“报警？至于吗？”

　　她像是突然心情大好，跟在两人身侧喋喋不休，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刚才见你这小女朋友，长得那么嫩，身材又好，我还真有点担心呢……诶，这么好的上位机会，你怎么不让她把握住？”

　　“不过也好，像她这种性子，迟早会走我的老路。”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现在女主没拿到，那可就归我了。”

　　直到这句话钻进耳朵里，虞白才猛地从沈惊澜的怀里抬起头。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不知是哭红的，还是被气红的，透着一股戾气。

　　“……你说，女主是你的？”

　　李青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悠悠点燃了：“没错，你不中用，自然就是我的了。”

　　虞白闻言摇摇晃晃地朝李青走过去。

　　她此刻脸色惨白，眼神却透着股疯劲，沈惊澜是知道她的，伸手死死拽住她：“小鱼……”

　　虞白甩开他，径直走到李青的面前，扬手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

　　虞白骂她：“你个脏东西！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来的女主，你也敢厚着脸皮到我面前炫耀！”

　　李青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回头，诧异地看着虞白，像是没料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新人，居然敢动手打她。

　　圈子里的潜规则谁不是心照不宣？这丫头现在在她面前演什么贞洁烈女？

　　李青也不是好惹的，眼底的诧异瞬间变成怒意，扬手就扇了回去，力道比虞白更重。

　　“小鱼！”

　　“老娘还没见过你这种傻逼！都混到这个圈子了，装什么清高？有本事你去拍大制作啊，在这儿张牙舞爪的吓谁呢？！”

　　沈惊澜跑过去，想将即将失去理智的虞白拽回来。但虞白已经被情绪冲昏头脑，她扑过去掐住李青的脖颈：“你敢打我……！你敢打我！贱人……我掐死你！”

　　“小鱼！”

　　看着两人在地上扭打，沈惊澜吓得脸色都白了，他抱住虞白的身子，安抚道：“小鱼，你别冲动……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沈惊澜……”

　　李青被掐得喘不过气，双眼圆睁，嘴巴大张着，脸色渐渐涨成了紫红色。

　　虞白恍惚间听到了沈惊澜熟悉的声音，眼睫微微一颤，掐着对方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沈惊澜。”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最终还是缓缓收了手，“沈惊澜。”

　　沈惊澜拉过她颤抖不止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小鱼，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虞白靠在她的怀里：“回家……”

　　“好，我们回家……”

　　“他妈的还想回家！两个傻逼——”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沈惊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眼前瞬间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淌。

　　李青手里抓着一块染血的石头，发丝乱的不像话，俨然也是一副疯癫模样。

　　“你们给老娘等着！”

　　李青恶狠狠说完，转身就想走，结果因为穿的是高跟鞋，脚下一崴，身体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他们此时正处于一道斜坡上，李青摔倒之后一骨碌就滚了下去，她一路惨叫着，直接滚进底下的黑暗里。

　　一阵惨叫后，再也没了动静。

　　“……”

　　夜静的可怕。

　　虞白原本还残留着几分怨气，可此刻瞧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底瞬间被巨大的后怕填满，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两人死死盯着坡底那片浓稠的黑暗，心里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李青能像刚才那样，骂骂咧咧地从黑暗里爬出来。

　　可他们等了很久，坡底依旧一片死寂，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后，沈惊澜对虞白说了句等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往下走。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坡底的景象。

　　李青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堆废弃的垃圾里，身下浸出一大片深色的血迹，正顺着地面缓缓蔓延。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将李青的身体翻了过来，只见她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与不甘，而她脖颈，正插着一截断裂的啤酒瓶，满是鲜血。

　　瞳孔骤然收缩。

　　李青……

　　死了。

　　“所以，李青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碎酒瓶刺破大动脉而死？”

　　虞霜溟道：“听你的描述，他们也没有必要瞒着，为什么不报警？”

　　林若溪抬起眼看向她：“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对于一个想当明星的年轻人而言，是天大的打击。”

　　那时的沈惊澜跌跌撞撞回到虞白身边，脚底都有些发软。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光线昏昏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混沌地抓住虞白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若溪忙问他：“惊澜……怎么样？她，她怎么样？她为什么不出来？”

　　“……”

　　沈惊澜愣怔着，半晌才道：“她……死了。”

　　虞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迷茫。

　　虞白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报警？”

　　沈惊澜望着她，手没往口袋里伸，还是抓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摸自己脑袋上的伤口，一片濡湿，那是他自己的血。

　　“不能报警……”

　　“……啊？”

　　沈惊澜说：“如果报了警，你就当不了大明星了。”

　　虞白僵住了，好像没听懂，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沈惊澜忽然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一字一句道：“我们报，但你得撇干净，就说是我推的，或者……你们是吵了架，但她先动了手，我气不过，才失手推了她。”

　　“可是……可是明明是她自己……”

　　沈惊澜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万一查下去，查到争执的起因呢？

　　今夜的事情就会捅出去，虞白的名声怎么办？

　　夜风一阵阵灌进巷子，吹得人后颈发凉。

　　虞白觉得那股冷从脚底爬上来，尤其是想起坡下还躺着个人，更加怕得厉害，手都僵了。她拽沈惊澜的袖子，越拽越紧：“惊澜，走吧，我们回家……”

　　“走不了的，小鱼。”沈惊澜讷讷道，“迟早会找到我们的，你还要演女主，你还要当大明星呢……”

　　他脑子乱转，嗡嗡作响，可转来转去都是李青倒在地上的样子，还有那片蔓延开的血色。

　　没办法，真没办法。

　　过了很久，久到虞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却忽然一把抱住虞白，手臂收得很紧，闷声说：“对不起……我没法子了……”

　　“别这样……”虞白也抱紧他，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没事的，不演了，不当了。我们报警，现在就报。”

　　听到这里，沈泽楠道：“所以他们到最后到底报警了吗？”

　　林若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就当他们真的要报警的时候……那鬼东西忽然出现了。”

　　“周围起了雾……很浓，还带着很浓重腥味。”

　　“……”

　　“这是什么？”

　　意识到周围的变化，虞白惊呼一声：“周围起雾了……会不会是她……她的冤魂，来找我们索命了？”

　　沈惊澜的脸色也不好看，那雾太浓了，几乎要把周围的景象尽数吞噬，直到前后左右，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雾气。

　　忽然，背后响起一道清脆的铜铃声。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血都凉了半截。

　　他们猛地转过身，才发现原本向下倾斜的坡道不见了，脚下已经变得平坦。

　　而在不远处，浓雾像幕布一样左右分开，露出一家狭窄的店铺。木门木窗，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在这片惨白里显得突兀又扎眼。

　　店铺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他看上去异常苍老，眼皮耷拉着，几乎遮盖大半只眼睛。

　　可尽管这样，两人还是能够感到那道灼热的视线。

　　双方对视，沉默了一会，老人冲他们笑了笑：“犯错的人……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进来吧。”

　　短短一会儿，变故接二连三，此时的沈惊澜和虞白已经有点麻木了。脑子木木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被那灯光牵着，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进了店门，他们才看清这是一个古玩店。

　　店铺不过二三十平，很是拥挤，刚刚那位老人正站在柜台后边，缓缓擦拭着一面铜镜。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虞白开口问：“老人家……这里是哪？”

　　老人这才抬起头，笑了，笑起来时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动：“这是我的古玩店，可我不止卖古董。”

　　他打量了虞白两眼，缓缓道：“嗯……年轻人，很有梦想，是想……当大明星？”

　　两人没有答话，沈惊澜默默将虞白往身后揽了揽。

　　“可惜啊，”老人唏嘘一声，摇摇头，像真的惋惜，“你们刚刚杀人了。原本前程大好，偏偏碰上这种糟心事。”

　　“小姑娘，我看人很准。”他视线又落回虞白脸上，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明明瞧见你身上有星运。只要你演了那个女主，一定会大红大紫。”

　　沈惊澜盯着他，声音发紧：“你让我们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老人摆摆手，语气变得微妙，“我是不忍心看你们自毁前程，特地来……帮一把。”

　　沈惊澜眉头拧起：“帮？怎么帮？”

　　老人没直接回答，反而自顾自说：“你们俩，一个生在农历六月初六，一个生在九月廿三……巧，真巧。”

　　他弯腰，从夹层里取出两张傩面，一黑一红，摆放在柜台上，瞧着异常诡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缘分呢？”

　　“那件事，我能帮你们摆平。”老人说，“保证没人能查得到你们头上。”

　　“而且，我还可以让郭立平点头，给你们很高的报酬，请你回去当女主。”

　　这话，老人是看着虞白说的：“三千万怎么样？一线明星的价格，够有排面吧。”

　　说罢，他又看向一旁的沈惊澜：“自然，我还可以让你当男主。”

　　这一切都太离奇了，沈惊澜和虞白对视一眼，不知道眼前的景象到底是幻觉还是……

　　“不相信我？”

　　老人又笑了：“不相信我，那可要错过这次机会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老人也不着急，静静等待着，给他们选择的时间。

　　良久，虞白出声了：“那……那两张面具是什么？”

　　老人抚摸着面具，动作之间满是珍惜：“这可是宝贝……”

　　“也是我帮助你们的条件。”

　　沈惊澜：“什么条件？”

　　“我帮了你们，你们得把这两张傩面请回去，好好供着。”老人缓缓道，“放心，不是邪物，是能旺你们运道的。只要香火不断，你们的路就会越走越顺，星途一片光明。”

　　他话锋一转，语调平平，却让人心底发寒：“我要的报酬也简单。等你们死了，把灵魂给我就行。”

　　老人再次笑起来：“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做这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