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番外］》茶枫淮

29、【虞歌楚帐浸孤魂】23 喝人血

　　所有的一切都在林若溪的讲述中一点点串联起来。

　　但几人没有想到，那傩面的来历居然那么离奇。

　　“后来，小鱼他们还是将傩面带了回去。”林若溪陷在回忆里，讲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要讲给会议室里的人听，还是讲给她自己听。

　　“起初他们并不相信那个人，可后来，居然真的没有警察找上他们。而且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郭立平……居然真的联系了小鱼，说愿意让小鱼演女主，也愿意让沈惊澜演男主，并且给出了三千万的高价。”

　　听到这里，沈泽楠道：“那你呢？”

　　林若溪眼睫一颤，像是回过了神：“什么？”

　　“那你呢？在这个故事里，你做了什么？”沈泽楠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帮他们隐瞒？”

　　“是威胁，还是给了你金钱，让你舍不得放手。”

　　林若溪嘴角牵出一丝笑：“几位警官，我想先问问你们，给你们多少钱，你们会愿意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说着，她拉下了自己的衣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纤细的脖颈上，满是痂痕，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像是反复撕开反复结痂之后才会形成的疤痕。

　　看着她那些伤，苏池晏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是那只鬼物干的吗？”

　　“算是吧。”林若溪把衣领放回去，“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查出来，因为小鱼他们已经替我抹掉了一些痕迹。”

　　沈泽楠蹙眉：“什么？”

　　林若溪缓缓道：“我原本没有这么瘦，班上的同学也不是因为我穷……好吧，也算是，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很胖。”

　　“胖？”虞霜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此刻的林若溪裹在宽大衣物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有些难以置信，“你现在看上去，连九十斤都未必有。”

　　“是啊，”林若溪扯了扯嘴角，“可我高中，一直到两年前……体重都接近两百斤。”

　　虞霜溟想了想：“那也算不上很胖吧？”

　　林若溪苦笑：“或许在你这里不算吧，可我的同学们都很介意这件事情。”

　　沈泽楠把话题拽回来：“所以你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林若溪顿了顿：“因为……小鱼他们需要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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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溪的确把虞白他们当很好的朋友，因为他们对她相当不错，也从来没有拿她的体重和家庭开那些并不好笑的玩笑。

　　所以那天与沈泽楠一行人讲的故事，除了有男生喜欢她这件事以外，其他的她都没有骗人。

　　那张傩面被请回来之初，一切看上去美好得不像真的，它被恭敬地安置在特制的神龛里，每日享受香火。

　　虞白和沈惊澜的事业果然突飞猛进，令人咋舌的资源和大把的钞票如同长了眼睛般自动涌来。

　　就连林若溪，也因为朋友的慷慨和当初的承诺，得到了一套别墅。

　　彼时的她，真心觉得老天终于开始眷顾自己，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可渐渐的，她发现虞白和沈惊澜变了。

　　外貌变了，性格也变了。

　　就连看她的眼神……有时候都有些不对劲。

　　并不是嫌弃或者嫌恶，是更可怕的一种……馋。

　　起初林若溪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他们怎么可能会这样看她呢。

　　可直到那天，林若溪前去虞白家中取一个自己之前落下的衣裳，却不曾想，一开门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虞白跪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撕咬着什么。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衣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长发凌乱。

　　地毯上，沙发边，溅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听到开门声，虞白猛地回过头——

　　那一刻，林若溪看清了她染血的嘴唇，沾着碎肉的牙齿，以及那双彻底变成暗红色的、充斥着狂乱与饥饿的眼睛。

　　那根本不像她认识的虞白，更像一头被本能支配的野兽。

　　她瞧见林若溪，下意识地朝她扑过去，可在看见林若溪恐惧的眼神后，又恢复了理智。

　　“若溪……对不起……”虞白向后退去，染血的手徒劳地试图遮挡地毯上的狼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林若溪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却奇迹般地没有转身逃跑。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虞白手中那团血肉模糊的，还在微微抽搐的东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什么……小鱼，你手里……是什么？”

　　“是……兔子，我今天刚到宠物店买的。”虞白急忙解释。

　　说来也怪，平常人见到这种情况早就跑了，可林若溪当时的反应居然是担心，担心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发现了这种事情而抛弃她。

　　“你……为什么要咬它？”林若溪关上了门，一边说一边去打量房间里的其他地方。

　　而后她就看见了倒在沙发上昏死过去的沈惊澜，以及角落里更多的兔子尸体。

　　沈惊澜的嘴角也有暗红色的血迹。

　　或许是因为看出来林若溪没有立刻逃跑，虞白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冰冷的念头。

　　她抬起眼，将这个秘密彻底捅了出来。

　　“若溪……”

　　“我们……我们要喝血。”

　　“我还能用动物的血来代替，可惊澜他……已经不行了。”

　　林若溪一愣，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她回过头：“所以……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虞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直勾勾地盯着林若溪，染血嘴唇开开合合：“我们，要喝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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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人血？”沈泽楠猜到了什么，“他们这差不多两年来，都是在喝你的血？”

　　林若溪点点头：“那不然，还能让他们去害别人吗？那样是犯法的。”

　　沈泽楠道：“他们是在那个地下室里喝你的血，对吗？”

　　“对。”

　　“那针管呢？你手臂上的针孔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们后来越来越容易暴露，越来越压制不住血性，我会抽血给他们随身带着。”

　　虞霜溟算是听懂了：“所以，你靠着你自己，让他们没有去害别人？”

　　“也不算全靠我自己。”林若溪说，“小鱼他们也压抑住了一些血性，否则我早就被他们吸干了，哪能撑到现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向后靠去，眼神重新变得茫然：“后面的事情，就是你们调查到的那些了。我知道的，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沈泽楠思索着：“这么说来，我们得找到那个古玩店，你知道古玩店在哪里么？”

　　原本听那故事那么玄乎，沈泽楠也只是随口一问，结果林若溪却道：“我知道。”

　　虞霜溟连忙询问：“在哪？”

　　林若溪：“就在枫淮路二号街的那条商业街上。”

　　“枫淮路……”冷不丁听到这个确切地址，虞霜溟眉头微蹙，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那地方小汤圆应该清楚。”

　　苏池晏一愣：“小汤圆是谁？”

　　虞霜溟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边随口解释道：“哦，就是萧程肆。我们私底下给他取的诨名，叫着玩儿的。”

　　其实苏池晏很想再问问为什么要取这个诨名，怎么一点都不搭，毕竟不管几千年前还是几千年后，萧程肆都跟这几个字没太大关系……但看虞霜溟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他便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喂？”

　　“你在哪呢？”

　　“刚把汇报整理完，在外面吃饭，什么事？”

　　“这边有点情况，我想问问，你知道你小区外边的那条商业街里，有一个古玩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片刻后，萧程肆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好像有，但那家店从来都不开门，怎么了？”

　　“有就行，回来再跟你细说。”

　　虞霜溟挂了电话，一看时间都快六点了：“那咱们是直接过去找找吗？”

　　沈泽楠刚要点头，林若溪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先开口道：“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们之前说把我接到那个什么司，具体什么时候动身？天快黑了。”

　　沈泽楠：“别紧张，天完全黑下去再怎么也要两个小时。”

　　“在那之前，你肯定能到缉灵司。”

　　他看了看张砚石：“你送她回去。”

　　闻言，张砚石神情有些犹豫，他走过去低声与沈泽楠道：“我送吗？可是我也不会用符，要是真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沈泽楠：“你放心送，那东西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张砚石还是觉得心里发怵，想到今天中午看到的郭立平，他又道：“那说不定呢，那东西看起来胆子也不小。”

　　沈泽楠：“它要是真的那么大胆子，就不会用那种方法挑衅，早就杀到你床边了，怕什么？”

　　好像也有点道理。

　　张砚石稍微放心了些，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吧。”

　　沈泽楠起身道：“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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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砚石开走了一辆车，用来送林若溪回缉灵司，沈泽楠用了二十分钟简单和另外一边的几人说明了情况，而后就带着他们上了另一辆车。

　　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沈泽楠没带陈琰青和傅池儒，转而换成了虞霜溟。

　　其实沈泽楠原本都不想带顾城渊，但转念一想，这人毕竟是白翊亲口承认的师父，虽说平日看着散漫，万一真是深藏不露呢，仔细斟酌一番，他还是将顾城渊也捎上了。

　　枫淮路距离刑局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等一行人赶到商业街入口时，天色已经处于一种半暗不暗的状态，路灯还没亮起，建筑轮廓变得模糊。

　　前边的路被深绿色的施工铁皮挡了个严实，应该是在修路或者翻新街道。他们将车停在路旁空位，下了车，打算步行进去。

　　按照萧程肆在电话里所说，那个古玩店就在商业街的前半段，直走进去，右拐一个弯就能看见。

　　可邪门的是，几人沿着街道往里走，连着走了十几分钟，拐了两三个弯，眼前除了紧闭的卷帘门或者玻璃门，根本就没瞧见什么古玩店的影子。

　　虞霜溟觉得奇怪，问也问不出个名堂，干脆给萧程肆打了视频，而后翻转摄像头对准路面。

　　“说不清楚，我们退回刚才那个岔路口。你看着路，跟我们说应该怎么走。”

　　视频那头的萧程肆似乎正在移动，背景是车流声。听到虞霜溟的话，他嗯了一声，沉声开始指路：“你们先退回去吧。”

　　“直走，到那个红色招牌的奶茶店门口……对，然后右拐。”

　　一行人按照他的指示，退回路口，重新拐进右侧的巷道。可走了几十米，眼前依然是一排普通的店铺，根本没有古玩店的踪迹。

　　“你看。我说是你记差了。”虞霜溟用手机对准那一片街道，没好气地道，“你自己看看，这里哪里有什么古玩店？”

　　萧程肆那边沉默了几秒。

　　虞霜溟晃了晃手机：“你怎么不说话了？卡了？”

　　萧程肆的声音终于传来：“不是……你们那边的天，怎么黑得那么快？”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惊觉，头顶的天空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彻底沉入了墨黑，不见半点天光。

　　对比视频通话窗口中萧程肆那边的背景，虽然也已入夜，但天空是正常的深蓝色，街灯明亮，光线清晰。

　　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夜色来的得突兀，透着一股子诡异。

　　周围的街道也有些安静的不对劲。

　　虞霜溟不自觉地看向沈泽楠：“沈队长，这可就是你的专业领域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沈泽楠也同样疑惑，他暂时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四处打量着街道，也只是觉得有些空旷罢了。

　　周围也不存在什么邪气。

　　正当他想摇头时，异变陡生——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一丝丝乳白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缝隙和墙角阴影中渗透出来，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迅速蔓延开来！

　　几乎是同时，虞霜溟手中的手机屏幕猛地一暗，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虞霜溟只好将手机揣回去，盯着迅速变得浓稠的白雾，低声道，“雾？”

　　苏池晏朝沈泽楠和白翊那边靠了靠，心里直发怵：“这情况，我怎么越看越像林若溪说的那个……”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铃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沈泽楠回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巷道深处，浓雾如同幕布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家狭窄破旧的店铺轮廓。

　　正是他们寻找的古玩店。

　　而门口，正站着一位老人。

　　那位老人隔着雾气远远望着他们，而后将视线落在人群后边的苏池晏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干枯的手指，遥遥指了指。

　　这不明所以的动作，沈泽楠却心底猛然一沉，他几乎是立马伸手向后边的苏池晏抓去，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同时他的手也抓了个空——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等沈泽楠转过头，看见苏池晏正被一团黑气裹挟着飞快倒退！

　　“苏池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