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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虞歌楚帐浸孤魂】20 郭立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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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萧程肆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纵使是眼前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在听到那人类似于威胁的语气之后,萧程肆反而平静下来。
他静静地望着那个古玩店看了一会,将手机和面包重新揣回兜里,迈开步子坦然地走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那鬼东西究竟在卖什么疯。
穿过迷雾,萧程肆踏入了那间店铺。
一进门,混合着陈旧木头和灰尘的淡淡腥气就扑面而来。
暖黄却异常昏沉的光线充斥着一个不过三十几平米的空间,照亮了拥挤摆放的多宝阁和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的器物大多蒙尘,影影绰绰。
萧程肆站定,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却并未看见先前那个老人的身影。
“叮铃——”
身后的铜铃再次响起,萧程肆回头,那玻璃门自行关上了。
几乎是刚回头,耳边就传来一声嘶哑枯朽的声音。
“欢迎。”
“……!”
心底猛地一跳,萧程肆不动声色地跨出一步,拉开了距离,这才借着昏光彻底看清说话的人。
与之前的感觉一样,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皮松垮地垂着,几乎掩住眼睛。
但他佝偻的身躯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感。
他的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容,脚步蹒跚地走进前台,拿起一面边缘泛着铜绿的古老镜子,用一块暗色绒布缓慢地擦拭。
萧程肆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也没见他要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就自己开口道:“我没有收藏古玩的爱好。”
“……”
老人抬起头,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目光黏腻,令人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是吗?”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玩味,“没关系,待会儿……你就会喜欢了。”
“……”
萧程肆皱眉:“什么意思?”
老人却呵呵地怪笑了两声,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忽然岔开了话题:“萧警官对这条路……很熟悉吧?我看你走路都不怎么看路,径直就走过来了。”
萧程肆:“……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我可不是跟着你。”老人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道,“萧警官在这里住了几年?”
萧程肆没有回答。
老人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慢悠悠地替他回答:“哦,六年。”
“如果没记错,从警校毕业之后,你就进了刑局,然后搬到这里来。”
萧程肆眼神沉了些:“你查过我?”
“查?”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我不用查。因为……”
他停下擦拭镜子的动作,将那面古铜镜微微转向萧程肆的方向,昏黄的光线在模糊的镜面上跳动了一下。
“我就是你心中的镜子。”
“……”
装神弄鬼。
萧程肆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他蓦地转身,伸手就去拉那扇玻璃门,想要离开。
老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却只是站在柜台后,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并无阻拦的意思。
门被轻易拉开,萧程肆一步踏出——
脚下却猛然一空!
“!”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单手死死抓住了门框,身体险险悬空,这才没有直接坠落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惊魂未定,喘了两口粗气才稳住心神,低头看向脚下。
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底。
萧程肆抬头,去看周围,心间不禁更凉。
黑暗如同浓墨,肆意包裹着这座亮着灯的古玩店,就如同墨海中的一座孤悬灯塔,而四周……皆是能令人粉身碎骨的万丈绝壁。
“……”
萧程肆回头道,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幻觉?”
老人怪笑:“是不是幻觉,你可以试试。”
“……”
萧程肆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了几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他一点点收力,将身体拉回门内,松开门框,铜铃响起,那扇门再次无声地自动关闭,将可怖的虚空隔绝在外。
萧程肆退回店铺中央,语气冷下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先别急……”老人将铜镜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让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听故事,不过他也没给萧程肆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始了讲述。
“在六年前……有个警察,成绩优异,能力出众。可惜,刚毕业,眼看着事业蒸蒸日上,他父母却被歹人所害。他发了疯,拼了命,亲手破获了一桩连环凶杀案,算是报了仇,也立了大功。”
“那案子影响很大。按常理,他该升职,往小了说也是个局长。可惜啊……他运气不好。正巧,上头临时调来一个空降的局长,硬生生压了他一头。最后,他只捞到个队长的名头。”
老人唏嘘地摇了摇头:“啧啧……萧警官,你说,那个人……他心里憋不憋屈?”
萧程肆眼眶克制不住地泛起一丝血红色:“憋不憋屈,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对他近乎压抑不住的情绪,老人却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诡谲:“你憋屈。你不仅憋屈,还很愤怒。”
“萧警官,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野心,看见了不甘。你不甘于此。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你的能力和功绩,如果不是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你绝不止步于此。”
萧程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老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循循善诱,“而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萧程肆眼中的血色褪去,阴冷地瞧着他。
老人见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我精挑细选挑中的人……”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提起:“你们局里那个女娃娃……叫什么来着?虞……霜溟,对吧?”
“我可以让她消失,不留一丝痕迹的那种。她现在是局长吧?我还可以让你在几天之内就坐上那个位置。”老人蛊惑道,“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是萧程肆问的。
老人一愣。
萧程肆:“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
短暂的寂静后,老人哈哈笑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我喜欢聪明人,更喜欢爽快的聪明人!”
他弯腰,从柜台下方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管。
管中盛着某种淡蓝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荡漾,泛着冰冷的光泽。
萧程肆盯着那支管子:“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这是什么。”老人将玻璃管递给他,“你只需要好好带着它,剩下的,我日后会告诉你。”
萧程肆皱起眉头:“给我喝的?”
老人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他靠近些:“不需要你喝,放心吧,我只是需要你……”
“……”
萧程肆静静听他说完,暗自在心中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喝下去就行。
老人说完,喟叹一声:“萧警官,你真是我这店里最特殊的客人。”
“既然你这么爽快,我自然也会给出我的诚意。”
“明天……”
“你要动手杀了虞霜溟?”萧程肆打断他。
老人看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萧程肆淡淡道:“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你来杀,没意思。”萧程肆唇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笑容,仔细听下来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奋,“我要亲自来。”
“……”
老人再次大笑。
“也好……也好。”
“你尽管做,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你的痕迹。”
………
凌晨一点半左右,沈泽楠收到了萧程肆发来的文件。
他依旧在苏池晏的房间里,只不过苏池晏已经睡了,而他还在离得稍远的书桌前,点着一盏被调到最小的台灯看文件。
指尖一页页翻过电子文件,沈泽楠眉头越皱越紧。
谜团似乎越滚越大了。
原本的案子本就扑朔迷离,现在冷不丁牵扯出郭立平和李青,甚至还牵扯到了刑局内部可能出现的端倪。
沈泽楠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直到眼睛太酸,才抬手按灭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涌起一股疲惫,以及一丝抗拒。
他暗下决定,以后若非绝对必要,还是尽量少碰这种与刑局挂钩的案子。
有时候,鬼比人诚实多了。
无论是已然逝去的亡魂,还是游荡人间的鬼物,大多执念清晰,所求明确。
就像虞白和沈惊澜那对苦命鸳鸯的冤魂,纵然怨气深重,至少会直指地下室的关键。
而活人……心思九曲回肠,算计层叠掩藏。
就像他们生前的“好友”林若溪,明明知道内情,却选择刻意隐瞒,不愿透露半分。
沈泽楠确信,还是鬼好对付一些。
……
第二天一早,沈泽楠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铃声在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皱着眉从沙发上坐起身,摸过手机一看,屏幕显示刚过八点,来电人是虞霜溟。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到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接通了电话。
“喂?”
虞霜溟很直接:“我这里有个坏消息。”
“……”
沈泽楠顶着刚醒还没开机的脑子去消化她这句话:“什么坏消息?”
虞霜溟:“郭立平死了。”
“……?”
“死了?”沈泽楠瞌睡醒了一半,“怎么死的?”
“我刚拿到初步报告就给你打电话了。”虞霜溟似乎也很头疼,“尸体是在今早上七点半发现的,我昨天晚上嘱托宁海那边的同事早点请人,结果敲门没人应,而且透过酒店的门,能闻到很浓郁的血腥味。联系管理人员一开房门,郭立平就已经死了。”
沈泽楠深吸一口气:“死因呢?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虞霜溟:“凌晨三点到三点半的样子,死因和虞白他们一样。”
“也是被利器割喉?”
“没错,整个房间惨不忍睹,全都被抹了血,待会照片会和死亡报告一起传过来,你们自己看吧。”
虞霜溟叹了口气:“这事越来越邪门了。消息我们已经尽力封锁,但恐怕也捂不了多久。你们那边……今天是第几天了?”
她略微心算了一下:“第五天了吧?后天就得结案,你们的动作……真的得加快了。”
沈泽楠太阳穴突突狂跳,心底生起一股细微的烦躁感,最后也只能道:“让宁海那边动作快些吧。”
“我尽力催他们。”
……
八点三十五分,一行人又被沈泽楠召集到0812。
沈泽楠快速将昨晚接收到的文件与众人大概讲述完,而后才告诉他们郭立平在宁海遇害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一时都有些惊愕。
他们没想到那只鬼物的动作居然那么快,一点左右将文件发过来,三点左右就能让郭立平身死在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宁海以同一种方式死亡。
是不是太凶戾了一点?
但郭立平的死,基本上也证实了他们的调查方向大概率是正确的,郭立平很可能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中午临近十二点,虞霜溟终于将宁海方面传来的详细资料打包发了过来。包括郭立平的个人背景、酒店的现场照片、死亡报告以及初步的物证分析。
看着那一张张血腥的照片,苏池晏甚至只看了一张就虔诚地放下了手机。
心里默念几句阿弥陀佛,苏池晏搓了搓手,心有余悸地道:“那只鬼是变态吧……有必要把血涂的满墙都是吗?”
张砚石:“……我的老天,这么凶戾的鬼物,我是真的没见过。”
其余几人没有说话。
这次就连顾城渊都没那股悠闲劲了。
照片里,四面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部分家具上,都被肆意涂抹上大量暗红发黑的血迹,凌乱而疯狂。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在闪光灯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看上去像是被人或者鬼故意涂抹。
郭立平是个六十五岁的中年发福男人,他的尸体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以一种受刑的姿态,被两枚粗长的木钉贯穿手掌,牢牢钉在正对房门的墙壁上。
脚尖距离地面有二三十公分,整个身体微微悬垂。
致命伤在颈部,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豁口,几乎割断了大半个脖子,使得他的头颅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面部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僵硬,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那两枚将郭立平钉在墙上的木钉,材质经辨认,竟然是雷击木。
要知道,雷击木因承受过天雷洗礼,其辟邪驱煞的效力远比寻常桃木更为刚猛,是不少法器的重要材料。
寻常阴灵鬼物莫说触碰,就连靠近都会感到不适乃至被灼伤。
如果那鬼物连这种东西都敢碰,甚至还拿这种东西去钉人,那道行可能不是一般的深。
这种做派,除了杀人灭口,恐怕还有一层目的。
挑衅,或者警告。
警告沈泽楠这群缉灵司的人,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他们正在追查的绝非寻常鬼物。
宣告自己的手段和实力,试图让他们一群人望而生畏,从而知难而退。
“……”
这么嚣张的东西,若是放任下去,缉灵司的颜面与威信,恐怕真要扫地了。
沈泽楠把手机放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电话就却倏地亮了。
是虞霜溟打来的电话。
沈泽楠下意识太阳穴一跳。
“……喂?”他将电话接起,“又有什么坏消息?”
虞霜溟道:“什么话……这次应该不是坏消息,应该是好消息。”
这倒是有些意外了,沈泽楠狐疑道:“什么好消息?”
“有个叫林若溪的小姑娘找到了刑局大门口,指名道姓地要见你,说是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让你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