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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引火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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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行不义必自毙。
但事态的发展完全和周墨所预料的不同。
应激的岑为如猎豹一般扑到沈既明身上,乱拳大揍。
“沈既明,你个老东西,我艹你大爷!当初没给你那玩意踹废算我脚下留情!这回让老子逮到你非弄死你不可!”
“小畜生,只会无能狂怒,当初动手打人的债款还清了吗?”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拳拳到肉,都是恨不得打死对方的架势。
两人的关注点已经完全不在周墨身上。
周墨从一个害怕被“捉奸”的主人公,到一个只会拉架报警的透明看客,弹指间大起大落。
他只感到自己荒诞又可笑。
08
三人被请去警局做笔录。
鼻青脸肿的两人对彼此的仇怨竟又缄口不言,默契十足。
岑为笑容讥诮:“我来捉奸,这贱人跟我暧昧又找别人上-床,警察叔叔,你说这俩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沈既明辩解:“少贼喊说贼了,我们在一起都半年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岑为:“在一起半年,还是在一起睡了半年?”
沈既明:“你和他才认识一个月,还要对他过去的感情经历指手画脚吗?”
大打出手的原因瞬间变成情敌见面。
起承转合到周墨。
周墨咬着牙承认,这只是一件感情纠纷。
警察也见惯了这种案例,调节劝慰起来几乎都是套路模板:
“社会风气开化,年轻人更要有道德底线,更要自尊自爱。虽然你的所作所为没有踩法律红线,但不代表你没有错,回去好好反应,找个正经工作,大好年华,别再这么混日子了。”
周墨臊得脸发烫,只觉得这短短两句话就把他长久维护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瞬间扒光立在众人面前,供人观赏。
做完笔录,宣布此事了结,已是夜晚九点。
岑为招呼也不打一声,满脸嫌恶地看了眼两人,起身就走。
周墨像个游荡的幽灵,无意识、脚步悬浮地飘出去。
警局门口,沈既明及时追出来,拉住了周墨。
沈既明:“你和岑为怎么回事,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周墨简直想笑,瞬间甩开他的手,情绪喷涌:“我解释?那你和他又怎么回事?都干到警察局了,连实话都不敢讲,你俩之间的事,跟我有关系吗?行,就算是跟我有关,也是错在给你们俩牵了线搭了桥吧?!”
沈既明没见过如此歇斯底里的周墨,一时无言。
半晌,叹口气。
“我和岑为……好过一段时间。”
周墨愣住。
沈既明也不掖着藏着,无所在意地娓娓道来。
周墨看着沈既明那张虚伪冷漠的脸,听着他讲他与岑为的感情史,面色灰败如同吃了口苍蝇。
原来……岑为就是曾经的他。
沈既明专门喜欢挑年轻男孩下手,岑为曾经就是他的猎物。
而岑为呢?一开始以为自己傍上了有钱大佬,后来上了床才发现忍受不了对方恨不得要人命的暴力,本来就是一点就炸的炮仗,直接反抗回击。
两人打到一起,都受了伤住了院,最后私了解决。
周墨连连摇头冷笑,不知是笑他们,还是笑自己。
夜风吹得他血液都凉了下来。
一生中从没有哪刻,比现在还厌弃自己。
跳梁小丑一般。
“沈老板,我们断了吧。”他说。
径直离去,头也没回。
周墨双臂抱着肩膀,路上抬头望向夜空。
如同一个漆黑不见底的血盆大口,能吞噬囊括世间所有无所适从的孤单寂静。
今夜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他给岑为发消息。
随便发的一个表情。
回过来的只有五个字:贱货,真恶心。
过了一会儿,又回。
以后别给我发消息了,我也不需要你的钱,我好歹知道自己上班干活,你呢?只会在家无所事事做无业人员。
被你舔也是压力很大的懂不懂?
这回火候够用了。
周墨从未如此舒畅、冷静、理智,不必再给自己找一点借口和理由,也不必再留一点念想去犯贱。
沈既明不会爱他,岑为也不会爱他。
他只是一个可以随便玩玩、只配当舔狗的贱-货。
他甚至都不能称自己为“失恋”,因为没“恋”过。
该去哪儿?回家吗?
他哪有家?
被夜风吹得面上一凉,伸手去抹,发现是眼泪。
哭吧。哭吧。周墨。他对自己说。
你是个病人,你已经在坚持活着了,所以想流泪并不是罪过,你有这个权利。
……
眼皮红肿的周墨拖着机械的身体走回小区单元门,打算回去以后嗑个药睡到昏天黑地,用以忘却最近半年这自暴自弃、荒唐可笑的经历。
上楼,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钥匙插进门锁的一瞬间。
他余光瞥到了隔壁房门口,似乎有什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具躯体。
一具男性的躯体,平摊躺着,占满了半个公共区域。
“……”
周墨死寂了一整晚的血液和精神在这瞬间被惊恐点燃,一点点、一点点地侧过头去——
是他认识的人。
是那个新邻居男大学生——
此刻,正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呼吸微弱地昏迷在他眼前。
09
凌风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顺利升入大学。
毕竟同龄人对成绩卷生卷死时,他整个初中、乃至高中都在吃喝玩乐。
作业不写,课本不看,偏偏天纵奇才,逢考必优。
从小他就人缘极佳,周围人就夸他是神童,拥趸无数。
得意在十二岁那年戛然而至。
当时是夏季,他与同学在操场踢球,忽然心慌气促,四肢厥冷,濒死感强烈。
小孩们束手无策,各自惊慌哭泣,好在有路过的阿姨打了120,才把他抬上救护车。
救护车上,凌风泪眼汪汪。
「护士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半大点小孩,怎么可能,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在急诊抽血、化验、做心电图。
凌风已恢复正常,和妈妈一起坐在留观室喝汽水,正高兴着下午不用上学。
上了年纪的老大夫看着他的报告单,面色惊愕,继而沉重。
「重度主动脉瓣狭窄。」
「什么意思?孩子的问题严重吗?」
「以他的年纪来看,就是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病,未来随时会猝死。」
“猝死”在一个只会喝汽水的小学生耳中并不恐怖,或许正是因为最初奠定了这个懵懂的基调,导致凌风日后也不畏惧自己的死亡。
只记得那一年,父母整日以泪洗面,争吵不断,四处求医,绝望而归。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犯一次病,却始终没有死掉。
父母默认他是个将死之人,煎熬数年后,渐渐麻木淡忘,离婚后又各自成家。
亲戚们提到凌风,都绕不开“可惜”、“可怜”、“苦命”的词汇。
但他不觉得。
一个懂事且无私的孩子,本就该希望他的家人可以拥有崭新、快乐的生活,不必被拖累。
青春期时。
他经常自暴自弃地看某个日漫——主人公拥有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笔记本,只要动动手指,写上名字,对方便会心脏猝死离开人世。
他觉得自己或许就是主人公手下那些炮灰路人甲乙丙丁,一生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等待属于他的笔尖滑动、落下的一瞬间,完成烘托主角光环的任务。
曾经倒也幻想过。
要是有人能像L成为笔记本上甲乙丙丁的希望一样,成为他的希望就好了。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继父给他一大笔钱,让他以后随意挥霍,不必再来叨扰他妈妈。
不缺生计,不必工作,更不用担忧未来迷茫,命运已经给他笔直地画好了既定的线,他便再无忧愁之处。
他跟导员说好,因身体情况,必须在校外住。
导员劝他,万一发病,周围有同学室友,还能及时拨120。
凌风拒绝。
真到那时,说明命里该绝,不必打扰任何人,徒留终身恐惧阴影。
他在学校不远的位置租下房子。
旧小区,闲散老人居多,晨起雷打不动地遛狗、打太极、跳舞,充满勃勃生机。
他很满意。
特意请了整个军训的假,四处出门逛街、游玩。
仅少数在家睡大觉的时间,又碰巧听到隔壁的动静,扰人清梦。
隔壁邻居总是不见庐山真面目。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旁边有人住。
以为发生了家庭暴力,立刻报警。
结果闹成乌龙,不得不出面。
唔。
凌风第一眼见到这位神秘邻居时,心跳就失了一拍。
简直就是松山研一版的L·Lawliet从电视屏幕里活了过来,漂亮、神秘、阴郁、冷脸萌。
哈哈,如果加上眼镜,简直一模一样。
第二次听到时,明显声音不对劲。
……他是有多蠢才会把之前当做是家暴!还报警!
凌风尴尬之余,身体却诚实地燥热难耐、面红耳赤。
脑内已经不由自主地幻想起隔壁的场景。
咣!
推门离去,赶紧远离。
在外面躲到晚上。
等夜深人静,他像个刚劝解、说服好自己鼓起勇气的小偷一般,蹑手蹑脚回归。
在踏进单元门的那一刻,想到什么,又开始兴奋气促、耳根发烫,一朝回到解放前。
如果说他因为某些邪恶阴暗、不可言说的原因而过度兴奋、心跳剧烈,导致心脏犯病……这是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算了,丢人就丢人。」
“滴滴。”
机械冰冷的心电监测音在耳边跳动,由远及近。
「都要死的人了,丢人点自私点怎么了。」
“滴滴。滴滴。”
“……”
“患者出现意识心跳消失!呼吸停止!立即抢救!”
“……”
“大夫,他怎么样?会不会死啊?”
“家属避让一下,我们正在全力抢救,建立静脉通路,肾上腺素1mg静推,上呼吸机!……”
“……”
“胺碘酮300mg静推,准备除颤仪……”
“……”
「不过,如果又没有死的话……」
“喂,你、你醒醒啊!凌风?凌风?”
“……”
“二次除颤!人群避让!”
“……”
“……”
“患者心率140,呼吸25,血压140/85mmhg,血氧85。”
“复苏有效,抢救成功!”
「如果这次没有死的话……」
凌风的眼睛猛然睁开,被医院头顶的白炽灯晃了一下。
“你、你醒了?你还好吗?”
一张焦急苍白的面容映在眼前,嘴唇开开合合。
“我是你的邻居,你还记得我吗?”
凌风望过去,瞳孔聚焦。
「我也想得到属于我的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