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君清白

7、七 很不甘心

　　10

　　一天的时间内，周墨因为三个男人打了110和120两通电话。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

　　凌风抢救过来时，已经是半夜12点。
　　周墨高强度活动一天，此刻身心俱疲，只想回家睡觉，陪人转到留观病房后，就让凌风找自己的家属陪护。

　　躺在病床上的凌风吊着水，脸色苍白憔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很是黏着专注。
　　看得周墨甚至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周墨总觉得他有话要说。
　　凌风嘴唇翕动。

　　“什么？”周墨没听清，凑近了些。
　　凌风缓缓、缓缓地露出一个淡笑，用极轻的气音说：“……谢谢你，救了我。”

　　周墨瞬间怔住，目光直直，撞入对方眼里。
　　心跳失序。

　　“不用谢……你倒在那，换做是谁都会帮忙的……”周墨神态飘忽，底气不足，心想，他不会又被蛊惑了吧？结束上一段因颜控而开启的舔狗式爱情还不到三个小时啊。
　　“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到你家长来，还有一笔住院费没有交。”

　　凌风：“……你手头很拮据吗？”

　　嗨呀！既然都看出来了还问什么！快三十的人了被迫承认手里没钱是很没面子的啊！

　　周墨垂着眼，挠挠脸颊。
　　都怪他恋爱脑，这个月的钱都花在跪舔的岑为身上，结果人家抬抬脚就把他揣一边去了，真到了和死神抢人、生死攸关时，完全两眼一黑，捉襟见肘。

　　如果今天突发疾病的是他自己呢？
　　周墨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凌风笑意虚弱：“我的家人不会来的，他们已经不管我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垫医药费。”
　　“我的银行卡在家里卧室床头桌里，密码是××××××，我把家里钥匙给你，周哥，你可以帮我取过来交费吗？我暂时离不开这。”

　　少年毫无防备之心的单纯让周墨很震惊：“你就这么把卡密码和家钥匙给我了？不怕我给你偷走吗？”
　　凌风：“家里没什么东西，就一点破手办，卡里也没有多少钱，你愿意要可以都给你，你救了我的命，就当是我感谢你的。”

　　周墨怀揣着复杂心情暂回家中。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这孩子真的很可怜啊！
　　千里之外，凌风的父母看情况是指望不上了。
　　都说远亲近邻，邻居之间有点照应也是应该。

　　凌风家中的格局和自己家中基本一样，周墨没敢乱看，却架不住被客厅的一整面手办墙吸引。
　　里面有些手办甚至已经绝版，被炒成天价，光是这一墙，就已经够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深藏不露的有钱人啊。

　　周墨强行压下自己泛酸忮忌的心情，去取银行卡，又取了一些日用品、衣物——柜里还有一层隔板，里面板板正正地摆放着几条内裤。

　　他急忙撇开眼，当做没看见。
　　当然也没拿。

　　赶回医院。

　　先去把住院费叫齐，一刷身份证，发现凌风在病例上写着的岁数居然是十七岁。
　　刚上大一的小孩，周岁不到十八也是正常的。
　　周墨想到什么，脸微微一红，凌风长得人高马大的，居然还未成年。

　　更让他震惊的是下一秒刷银行卡，映入眼帘一串零。
　　周墨惊呆了，从左数到右——个、十、百、千、万……

　　一百万！
　　一百万？！
　　这小孩居然有这么多钱？

　　他握着卡的手都在抖，怔在ATM机前久久不能平复。

　　……一百万啊！
　　如果他有一百万，几乎可以永远躺平不用工作，卖断下半生再无后顾之忧！

　　凌风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如果他立刻搬家，对方是绝对找不到他的，而且现在小孩还住在留观室走不开，随时会再次发生病情变化……
　　更何况……对方也说了，他救了他的命，要多少都可以……

　　这张薄薄的卡，承载了人性的重量，一时间暴富和道德感在疯狂撕扯打架。

　　……

　　“怎么没带内裤来？”
　　凌风用没输液的手大喇喇地翻了几圈手提包，颇为烦恼地“啊”了一声，“我怎么换呀。”

　　“……我没看到内裤。你想要的话我明天再去找找。”周墨摸摸鼻尖，坐在陪护床上，“你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心脏问题嘛，老毛病了，只要缓过来就跟没事人一样，更何况还输着液。”凌风重新躺下，闭上眼，拖着长音，“周哥，你不知道，刚刚滚针了，疼死我了，又重扎一次。”

　　让周墨产生了一种他似乎在撒娇的错觉。
　　“你都多大了，还怕疼啊。”周墨的脑袋低了又低，谴责自己似的，“对了。”
　　他从包里掏出几沓纸，递过去，倒豆子般：“这是收据凭证、押金票子、挂号记录、银行卡余额账单……这是银行卡和钥匙。”
　　周墨终于敢看凌风。
　　“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凌风压根没放在心上似的，笑道：“放旁边就行，我这打针呢，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周墨跟避瘟神似的立刻把所有东西放到一旁，再也不碰、不看。
　　毕竟这笔钱诱惑力实在太大，他生怕自己又产生某些不干净不厚道的想法，那他一定会更鄙视自己的！

　　凌风看着天花板，冷不丁说：“我饿了。”
　　周墨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肚子也在咕咕直叫——从警局出来，到现在，折腾大半天，他也没吃晚饭呢。

　　“我点个外卖吧，你想吃点什么？”
　　“火锅！”
　　“……你有病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逗你玩的。周哥，别总低着头不看人嘛，好像怕我似的。我们吃饺子吧，就当庆祝了。”

　　周墨忍不住抬起头：“你都住院了，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庆祝我又活下来了啊。”凌风笑道，“也庆祝我们成为朋友，对吧？”

　　“……”
　　朋友？
　　周墨再次深深垂下头，咀嚼着那两个举重若轻的字眼，借着推眼镜的动作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的。

　　“……那就吃饺子。你吃什么馅？”
　　“三鲜吧，我喜欢三鲜，唉，酸菜也很好。算了，都来一份吧。”
　　“……好。”

　　周墨利索付了钱，两人份的双馅饺子，加深夜配送费，小一百块，是他三天的伙食费了。
　　但他没在意，正如凌风所说的，为了庆祝嘛。
　　天涯共此时，这本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饺子到了。两人对座吃。
　　边吃边聊。

　　“大夫说要住多少天？”
　　“差不多一周吧，继续观察、做检查，打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

　　“你这个毛病时一直都有的，还是突发的？”
　　“从小学时就有，先天性的，我也不知道哪天我就会死。”

　　“这么说，你也没法参加军训了？”
　　“嗯嗯，刚开学我就跟导员请假了。”

　　周墨的筷子顿了一下。
　　其实他旁敲侧击，是很想知道昨天他和沈既明在家做-爱的声音是不是被凌风听到了。
　　但他见凌风神态如常，似乎又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暂且放下心来。
　　继续。

　　“你家长不管你？”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新的孩子，所以就放养我咯。”

　　“我看到你的手办墙了，你也喜欢二次元吗？”
　　“哈哈哈哈哈，喜欢啊，谁不希望有一个长得像动漫人物的对象呢。”

　　“呵呵，那倒是。”
　　“周哥，你有对象吗？”
　　“呃，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周墨沉默。
　　凌风了然，直直地看着头顶灯：“你这么好的人，别人看不上你是他们的损失。人生很长，你值得更好的。”
　　周墨配合着笑了笑。

　　从相谈甚欢又到尴尬咂舌。
　　两人互通VX和电话。

　　凌晨三点，周墨困极了，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今晚暂且这样。
　　明天必须让凌风找一个护工。

　　周墨的侧脸轮廓柔和温驯，短而翘的鼻头精致秀气，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着。
　　凌风侧头定眼凝视着他，久久无法入眠。

　　他知道每次从隔壁传来的声音属于周墨。
　　但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在床上把男人弄出那种声音？

　　——会不会是同性恋？
　　凌风突然冒出这样荒诞又胆大的想法，心却随之跌落谷底。

　　肯定是男人。
　　或许就是周墨喜欢的那个人。

　　可是他们怎么会没在一起呢？
　　没在一起也可以做那种事吗？

　　不甘心。
　　喉咙发紧。

　　如果周墨真的有很喜欢的人，他就可以不去打扰。
　　但他不能接受周墨就这样稀里糊涂、糟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