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群星璀璨时》狗的孢子

12、都市欢迎您 在奇怪的地

　　“已抵达终点站【23号旧巷】，请乘客有序出站。感谢您乘坐熙光号，愿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机械乘务员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嘈杂声盖过，苏钧顺着指示下车，走向离站通道。
　　这里是雨城，每年有六个月的时间在下雨。
　　通道是玻璃顶的，可以看到厚重的云层包裹着天空，把天空拉得向下坠。
　　“撞到我东西了也不道歉！你哪来的？！”一个嘹亮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有没有礼貌啊？”
　　“谁知道你会突然把架子横过来！我还没说你绊到我了呢！”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
　　苏钧抬眼看看，发现争执的双方都是当地人类市民。
　　看着是上班族的那个眉眼挤在一块儿，挑着扁担的那个则有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两人看着都很疲惫，却又有着随时会打起来的趋势。
　　雨城的地铁没有安检，苏钧眼见着这两人脸色越来越黑，上班族的手滑入手提包，挑扁担的则双手握杆，大有要施法的趋势。
　　人群纷纷避开这两人，让出了一块真空地带，却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止一下。
　　火药味越来越浓，一个胳膊底下夹着脑袋的杜拉罕逆着人流而动，凑近了争吵的两人：“怎么了？为什么要站在路中间吵架？”
　　两个人类顿时就把剑拔弩张的势头收住，各自和杜拉罕诉起苦来。
　　苏钧靠在墙壁上观察了一会儿，继续她原定的道路。
　　“魔法也没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这地方就像我家的超前点播台……”她评价，“人活得好累，当怪物反倒幸福些。”
　　“这事不能一概而论，像杜拉罕这种稀少且强大的，这地方的人类就会把祂当成守护神，要是常见兽人，可能受到歧视。”逆灵神如围巾一般挂在苏钧脖子上。
　　苏钧走到门口，往投币箱投入金币，买了一份城市的电子地图。
　　一个脑袋被人画了个大叉的机器人从投币箱一侧弹出来，大喊了一句“感谢购买”，然后缩了回去。
　　“我感觉，我要完成的任务和我这个角色技能的关联度为零。”她在地图上找寻着博物馆的点位，“想来文案组一般称这种换地图换身份的情况为快穿而不是马甲扮演。”
　　“我倒觉得关联度挺大，除了一只长翅膀的小鸟，谁能飞越群山阻隔的云间栈道，飞到这座城市来传播福音呢？这地方的人类大部分一辈子都出不去。”
　　“马戏团开个巡演不就过来了？我看戏乐在这边还是有祭坛……”
　　“别倔了，探索者，你就当特定剧情必须用特定角色做，好不好？”
　　“我懂……我懂……但，我不是批评你，只是觉得这个需求设计得不够精妙。竟然可以在角色的扮演模拟中优化掉角色本身。”
　　“你还没往后走呢，怎么知道用不上？”
　　苏钧对此深表怀疑，她顺着地图指示来到了第一站：收藏着瘟神神龛的博物馆。
　　此博物馆与通常那种社会大机构不一样，更像是一家人展示自己的收藏，有时免费便可参观，有时会收点费用补贴家用。
　　待敲开博物馆的大门，苏钧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给人盖章的馆长。
　　馆长的脑袋旁边开始跳字幕。
　　作为瘟神的狂热信徒，馆长每日都会进行祷告和献礼，不知怎么，他只一眼就认定苏钧的身份是神使。
　　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让馆长显得很年轻，虽然按介绍字幕来说，这位馆长的年龄有六十多了，但身材依然保持着二十来岁的样子。
　　没有啤酒肚，头不秃，腰细腿长，胸襟开阔，由于祷告日常需要身体的拉伸，按揉起来身体也不僵硬……
　　“等一下，这个描写是什么意思？二十岁的年轻人很水灵，六十岁的老人难道是三倍水灵吗？”苏钧感觉有什么冲击了自己的大脑。
　　她看向自己的围脖。
　　大概是她眼神中的斥责十分明显，逆灵神做出辩驳：“哪怕是一百岁的人类在我眼里都是可爱的小东西……我是博爱主义者。”
　　“行吧。”苏钧尊重祝福。
　　“我的家族等了您三代人……”西装革履的馆长跪下来，虔诚地亲吻着苏钧手爪子上的红色环扣，“您愿在我这一代降临，不胜荣幸。”
　　“可惜我的大部分学徒都在前两年响应上神的感召去往了冥府，不然我一定让他们随您一道远游。”他叽里咕噜一通说完，站起身开始带路。
　　苏钧盯着他看，一言不发，心想伯劳颂者的任务内容真简单，甚至都不需要说话。
　　但过一会儿苏钧就发现不说话容易被憋死。
　　苏钧来之前回忆过瘟神信徒有多疯，知道他们会用惩罚自己和身边人来彰显他们的虔诚，做了些心理准备，没成想她做的心理准备根本不够。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跟着他的妈妈跑了，很遗憾我没能在您来之前把他抓回来，不过我扣留了次子凯勒布，他有些不服管教，如果您想要他来侍奉您……”
　　苏钧试图用瞪眼结束这男人越来越嗨的想象，可馆长看都不看她的脸，一直专心走路，自我发挥。
　　“不必了，放他走吧。”苏钧用伯劳的烟嗓吐出字词，“吾主无需强行拉入的信徒。”
　　“您放心，他是自愿的，”老馆长打开存放着雕像的大门，“只是他被文明束缚了太久，现在尚未做好准备，假以时日，他会与我一般虔诚……”
　　“鸡皮疙瘩起来了……”苏钧心想。
　　“你不该折磨你的儿子，你已对吾主的权能有所僭越。”她给自己说的话翻译了个谜语人模式。
　　“我明白，明白了！请给我改正机会。”馆长因为她这说法惶恐不安，身形都显得有些佝偻。
　　瘟神雕塑的清理倒也简单，让馆长离开后，苏钧便掀开神龛的罩子，逆灵神附在她的眼睛上，确保她不会因为直视神明的真容而错误地接受到讯号。
　　苏钧把神龛擦干净，就见自己的第二技能获得了解锁。
　　第二技能名为羽音，扯下一片羽毛放置在某处，就可以感应到羽毛的位置和周围的动静。
　　乍一看是个不错的侦查型技能，但考虑到惊霄马戏团的人偶不但能听能看还能干涉，苏钧就感觉自己这个新技能有点弱。
　　“是我的错觉还是我选了个辅助位马甲？”她扯下一片羽毛，放在神龛下。
　　“不知道欸。”逆灵神装傻。
　　打扫完毕，万物归位，苏钧转身出门。
　　出门来送她的是馆长的儿子，父子长着类似的一张脸，但儿子的眼睛大概是随了母亲，看起来更硬朗些。
　　他身上有股药水味道，手腕上缠着绷带。
　　他送苏钧出门，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双手捧起苏钧的手指亲吻，而后便浑身震颤着完全趴伏在地上，脸又白又红，整得跟腹疼似的。
　　“我为我的彷徨无知羞愧，神明大人，您果真存在……”
　　苏钧用爪子揉了揉少男的软发，发现自己涌起了一种把绒羽放在他头上的冲动。
　　苏钧于是也放了一根，而后迈步出门。
　　她步伐沉稳地走出两百多米，转了个转角，确保从博物馆那边看不到也听不到自己，这才将姿态从猛禽解放，变回个鸟团子。
　　“我看不懂，有点吓人。”她叽叽咕咕。
　　“我也不懂信仰这块，你就当神明过家家养人活动好了，你已经纠正了这里面乱来的细节，别给自己上压力。”
　　“……接下来要去的几个地方不会也这样诡异吧？”苏钧很担心自己哪下没能绷住。
　　“这我可不知道。”
　　……
　　一个人类栽倒在寂静的巷道中，他的衣物被雨水冲刷着，深红色的液体随着雨水一并汇入下水道。
　　雨天的众人行色匆匆，没谁有心情留意这个看着像醉酒后随处乱睡的人类。
　　五个小时后，一个拾荒者路过这条小巷，她发现了这个人类，在把对方翻过来后，她的尖叫声惊扰了周围的居民。
　　十五分钟后，急驶而至的警车上跳下一群机械警员。
　　智能医生终于宣布死者死于大出血。
　　警员们开始拍照收集证据，人类警官左右张望，在墙上一大堆字句中看到了一条用红色油漆写出的通告。
　　“你看，我又替这座城市做了件好事。”
　　“…该死的，是红瘟教徒。”警官说，“打电话通知司徒瓦德，这个案子归他们管。”
　　……
　　再也没有比室外凶杀案更难办的犯罪现场了。
　　不顾围栏直接翻越的自媒体拍摄者，好奇心过量的围观群众，纷乱的往来足迹……每一条都增加了大量的无用信息。
　　在异界，政府存在，警察局也存在，这些管理机构较为良好的管理着社会稳定。
　　大部分案子都有一套魔力追踪的轻便破案手段。如果死者尸体完整，没有死到一天以上，警方还有专门的唤魂室将死者也作为证人请来。
　　假若死者或者死者的亲属愿意付一大笔钱，甚至可以排队等候生命教会的起死回生活动。
　　不能否认的是：警察有办法，凶手也有对策。
　　大部分蓄意谋杀的犯人都不会留下完整的尸体，再不济也要把脑袋毁掉。
　　在这追与逃的勾心斗角中，有一些案子被单独分出来，丢到司徒家族手中。
　　这一类案子涉及到了不可直视的神明。
　　神明或许在表现和外观上与一般怪物没什么差别，但祂们显然对隐私和自己的信徒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祂们还有一项不受欢迎的特质，就是大部分神明都喜欢执行陈腐的老规则。
　　譬如会收走祭坛里所有祭品，哪怕那是人类的肉块也照收不误。
　　在圈子里传得最广的消息就是曾破获无数重大案件的艾妮警探不慎搜寻了一件已经被神明打上烙印的祭品，小心眼的神明就把她变成了个顶着老式电脑头的怪东西。
　　总之，把事情抛给司徒家族吧！
　　虽然可能这个家族小心翼翼的几十年都破不了一个案子，但好歹不会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