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夜袭书阁,槐影挡劫 备战的 ...
-
备战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月中。
十八号图书馆里早已是另一番光景:院墙根下埋着槐木钉,廊檐下挂着文气符,后院水池被水生改造成了水阵枢纽,整日咕嘟咕嘟冒水泡。玄机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阵眼旁,左手捏着桂花糕,右手拨弄阵盘,活像个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地主。
水生正带着几个新投奔的水鬼练 “水箭齐发”,憋得魂体都发蓝了,结果一使劲,半池的水劈头盖脸浇了玄机子一身。
“哎哟!你个小水鬼!” 玄机子蹦起来,胡子上挂着水珠,手里的桂花糕泡成了糊糊,“老夫的阵盘!老夫的糕!”
“对不住啊玄老!” 水生慌慌张张去捞阵盘,“我没控制住力道……”
“没控制住?你这是想把老夫直接浇成落汤鸡啊!” 玄机子吹胡子瞪眼,抬手弹了水生一个脑瓜崩,“练!今天练不准一百发,不许吃晚饭!”
水生耷拉着脑袋,苦着脸继续练。旁边几个水鬼憋笑憋得魂体直颤,被玄机子一眼扫过去,立马绷直了身子装认真。
堂屋里,沐清玄正和顾砚之核对炼魂坛的据点分布图。沈知予伏案画符,狼毫笔走得飞快,温晚晴在一旁研墨,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眉眼间都是笑意。
“按目前的线索看,炼魂坛的人藏在城西的废弃义庄一带。” 顾砚之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黑骨使吃了两次亏,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骨姬应该已经到城南了,只是一直没露面。”
沐清玄指尖点在地图上,眉峰微蹙:“骨姬善用控骨术和迷阵,不露面才更危险。她最擅长躲在暗处布局,等我们松懈了再一击致命。”
“沐先生是担心她声东击西?”
“嗯。” 沐清玄点头,“她知道槐渊在,硬闯肯定讨不到好。多半会先在外面搞事,引我们分兵,再趁虚而入。”
正说着,后院传来玄机子的大嗓门:“苏丫头!快来看看!这槐心阵的第七层纹路是不是这么走的?”
沐清玄起身往后院走,刚迈出门槛,就看见槐渊站在池边。他今日穿了件深绿长衫,负手而立,正看着水生练水阵,眸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玄机子举着阵盘凑在他跟前,絮絮叨叨:“槐树大人你看啊,老夫觉得这第七层杀阵该这么改,威力能翻一倍!你觉得呢?”
槐渊垂眸扫了一眼阵盘,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啊?为啥不行?” 玄机子急了,“老夫觉得挺行的啊!”
“根基不稳,强行提威力,只会先崩了自己。” 槐渊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中要害,“前六层都没练熟,就想碰第七层,急功近利。”
玄机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捋着胡子讪讪的:“这不是想快点嘛……”
沐清玄走过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玄老,槐渊说得对。阵法讲究稳扎稳打,我们不急这一时。”
看见沐清玄来,玄机子像找到了救星,刚要开口辩解,就见槐渊侧过头,目光落在沐清玄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怎么出来了?”
“听见玄老喊我,过来看看。” 沐清玄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池子里,“水生练得怎么样了?”
“尚可。” 槐渊点头,“底子弱了点,心性还行。”
水里的水生听见夸他,立马来了精神,憋足了劲射出一道水箭,结果准头偏了,直奔玄机子的后脑勺而去。
“小心!” 沐清玄抬手一挥,一道槐叶符打偏了水箭。
玄机子摸了摸后脑勺,心有余悸:“你个臭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水生缩进水底,只冒个泡泡,装死不敢出来。
沐清玄看得好笑,槐渊也眸底带了点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阳光落在他侧脸,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沐清玄看得愣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又快了几分。
槐渊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看她。四目相对,沐清玄更慌了,假装整理袖摆,低声道:“那个…… 共生术我还有点地方没弄明白,晚些时候,能请你指点一下吗?”
“好。” 槐渊应得干脆,“入夜后,后院等你。”
“嗯。” 沐清玄点点头,耳朵尖悄悄发烫。
旁边的玄机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捋着胡子嘿嘿直笑,一副 “我都懂” 的表情。沐清玄瞪了他一眼,他立马装模作样地研究起阵盘,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入夜后,月色正好。
沐清玄如约来到后院。古槐树下铺了块蒲团,槐渊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像蒙了层薄纱。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来了。”
“嗯。” 沐清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白天练的时候,总觉得灵力衔接不上,共生的时候,神魂总有种拉扯感。”
“是你太急了。” 槐渊声音平缓,“共生术讲究水乳交融,不是蛮力冲撞。你试着放空心思,别总想着控制灵力,顺着我的气息走。”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来,掌心相对。”
沐清玄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与他掌心相贴。
他的手掌微凉,带着木质特有的温润触感,掌心有薄薄的茧,像是树皮的纹理。沐清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放轻了。
“凝神。” 槐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想别的,感受我的灵力。”
沐清玄依言闭上眼睛,放空心神。温和厚重的木灵气从掌心涌过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像温水漫过全身。她试着放开对灵力的控制,任由自己的气息与他的交织、缠绕,渐渐融为一体。
神魂相连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一片翠绿的林海,风吹过,涌起层层绿浪。古槐矗立在林海中央,遮天蔽日,而她就站在树下,安稳又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灵力都充盈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槐渊问。他还没收回手,两人掌心依旧相贴。
“好多了。” 沐清玄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月光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星子。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沐清玄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槐香,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羽,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槐渊却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又很快松开,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进步很快。” 他别开脸,语气依旧平淡,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绿。
沐清玄也连忙收回手,攥着衣角,脸颊发烫。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暧昧,风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阵盘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嗡 ——
整个图书馆都微微震颤,护馆大阵的金光骤然亮起。
“有人闯阵!” 沐清玄猛地站起身,脸色一沉,“来了!”
槐渊也站了起来,周身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千年古树的冷冽威压:“是骨姬的气息。”
两人快步往前堂赶。此时馆里已经乱而不慌:玄机子守着阵盘,十指翻飞催动阵法;沈知予已经带着文魂们就位,墨笔横空,文气凝聚;水生带着水鬼们守在院墙下,水阵蓄势待发;顾砚之手持顾家法器,立在正门,神色冷峻。
“怎么样?” 沐清玄快步走到阵盘前。
“来势不小!” 玄机子盯着阵盘,脸色凝重,“正门有黑骨使佯攻,西侧和北侧都有炼魂卒,真正的杀招在东侧 —— 骨姬亲自来了!”
“果然声东击西。” 沐清玄冷笑一声,“玄老守阵眼,顾先生去正门挡黑骨使,知予带文魂守北侧,水生带水阵守西侧。东侧,我去会会骨姬。”
“我跟你一起。” 槐渊立刻道。
“不用。” 沐清玄摇头,“你是底牌,不能轻易露面。骨姬这次是来探底的,你一出来,她反而跑得更快。我先去会会她,真顶不住了再喊你。”
槐渊皱眉,显然不放心。
“放心,我有分寸。” 沐清玄看着他,眼神坚定,“槐心阵已经布好了,真有事,你瞬间就能到。”
槐渊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小心,遇险立刻唤我。”
“嗯。”
沐清玄拎着槐木笔,转身往东墙而去。月色下,她的身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
槐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绿光,悄无声息地附在了沐清玄身后。
东侧院墙外,白骨遍地,阴气森森。
骨姬一身白裙,裙裾上缀着细碎的骨片,走动时叮当作响。她面容极美,肤色苍白,唇色却艳得像血,手里捏着一根白骨长鞭,鞭梢缀着尖刺,泛着幽蓝的光。
她站在光罩外,指尖轻轻划过阵壁,笑意盈盈:“苏守馆人,何不出来一见?躲在阵法里,可不是待客之道。”
沐清玄跃上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炼魂坛的人,也配谈待客之道?”
骨姬抬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笑出声:“倒是个标致的小丫头,比当年的沐婉容顺眼多了。可惜啊,年纪轻轻,偏要守这破书阁,白白送了性命。”
“谁送性命,还不一定。” 沐清玄槐木笔一扬,数道槐叶符激射而出。
骨姬娇笑一声,骨鞭一挥,啪啪几声抽碎了符纸。“脾气还挺烈。就是不知道,身手有没有脾气这么硬。”
她纵身跃起,骨鞭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抽沐清玄面门。鞭梢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气。
沐清玄俯身躲开,笔锋一转,点向骨姬手腕。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骨鞭刁钻狠辣,招招直逼要害;槐木笔轻灵多变,攻守兼备。金光与白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院墙下的瓦片被劲气震得纷飞,尘土弥漫。
沐清玄越打越心惊。骨姬的实力,比黑骨使强了何止一倍。鞭法诡异不说,周身还萦绕着浓浓的骨毒,沾到一点就蚀骨腐魂。
她靠着槐心阵的加持,勉强能打个平手,可时间一长,灵力渐渐有些跟不上。
“怎么?快不行了?” 骨姬娇笑着,攻势越来越猛,“沐婉容当年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个小丫头?乖乖把文魂交出来,再把灵槐心献出来,姐姐可以给你个痛快。”
沐清玄不答话,笔锋陡然一变,使出了槐心阵的困字诀。地面瞬间窜出数道槐枝,缠向骨姬的脚踝。
“雕虫小技。” 骨姬冷哼一声,骨鞭横扫,槐枝寸寸断裂。可就在这一瞬,沐清玄身形一晃,绕到她身后,朱砂笔点向她后心。
噗 ——
朱砂符印在骨姬后背炸开,金光灼烧着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 骨姬痛呼一声,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向沐清玄,眼神怨毒,“臭丫头,你找死!”
她彻底怒了,周身黑气暴涨,骨鞭在空中划出无数残影,形成一张巨大的骨网,铺天盖地向沐清玄罩去。
沐清玄脸色微变,知道躲不开了,正要催动槐木印硬接,忽然听见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护馆大阵剧烈摇晃。
“不好!” 玄机子的声音传来,“正门被攻破了!黑骨使带主力冲进来了!”
沐清玄心头一紧。分神的瞬间,骨网已经到了眼前。
“沐清玄!”
槐渊的声音带着怒意,在脑海里炸响。
墨绿色的光芒瞬间冲天而起,粗壮的槐根破土而出,硬生生挡在沐清玄身前。骨网打在槐根上,咔嚓作响,却难伤分毫。
槐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沐清玄身边,墨绿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威压铺天盖地。他将沐清玄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看向骨姬。
“伤她,你也配?”
骨姬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两步:“灵槐本体!你居然真的为了一个小丫头亲自出手!”
她本以为槐渊会坐镇阵眼,不会轻易离开,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没想到对方说来就来,连点犹豫都没有。
“滚。” 槐渊吐出一个字,抬手一挥。无数槐叶化作利刃,遮天蔽日地射向骨姬。
骨姬不敢硬接,骨鞭舞得密不透风,拼命抵挡。可槐叶锋利无比,层层叠叠,不过片刻,她的白裙就被划开了数道口子,肩上也中了一叶,淡绿色的汁液腐蚀着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
“撤!” 骨姬咬牙喊了一声,扔出一枚骨弹,炸开一团黑烟。
等黑烟散去,骨姬已经没了踪影。正门的黑骨使也跟着撤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危机解除,槐渊立刻转身,扶住沐清玄的胳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沐清玄摇摇头,心里却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下,她真的以为躲不过去了。
抬头看见他紧蹙的眉头,她心里一暖,轻声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槐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责备,又藏着后怕:“我说过,遇险就唤我。你非要逞强。”
“我这不是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嘛……” 沐清玄小声辩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槐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尘土。
“下次不许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无奈的温柔。
指尖擦过发丝,沐清玄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低下头,小声 “嗯” 了一句。
不远处,收拾残局的众人都很有眼色地别过脸。
玄机子捋着胡子,嘿嘿直笑:“啧啧,英雄救美,老套是老套,管用啊。”
顾砚之端着茶杯,唇角微扬:“沐先生也该有个人护着了。”
水生飘在半空中,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槐树大人好厉害!以后我就跟槐树大人混了!”
沈知予笑着摇摇头,拉了拉温晚晴的手:“别看了,收拾东西吧。”
温晚晴捂着嘴笑,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月色温柔,槐香漫溢。
院中的两人并肩站着,一个低头垂眸,一个侧身凝望,影子在月光下靠得很近,几乎要融为一体。
没人说破,也没人急于说破。
有些心意,就像藏在枝叶里的花苞,总要等春风吹够了,才会慢慢绽开。
而这场夜袭,不过是大战前的开胃菜。
骨姬吃了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