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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清苑遗札,百年真相 经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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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了夜袭一事,馆里的戒备更严了。白日里众人各司其职,修炼的修炼,画符的画符,夜里轮流值守,半点不敢松懈。
沐清玄反倒比往日更沉得住气。每日处理完馆中事务,就扎进密室,翻找沐婉容留下的典籍。她总觉得,先祖留下的东西远不止这些,关于炼魂坛,关于镇魂钟,肯定还有更多记载。
这日午后,她在密室最里面的暗格里,摸到了个铜匣。匣子锈迹斑斑,锁早就锈死了,上面刻着繁复的槐纹。沐清玄用灵力震开铜锁,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油布包裹的手札。
油布防水,拆开后,里面的手札保存得极好,纸页泛黄,却没有半点破损。封面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株小小的槐树。
沐清玄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却凌厉,正是沐婉容的笔迹。
这不是她常看的那本守馆手札,更像是一本私人日记,字里行间,藏着初代守馆人从未示人的心事与悔恨。
沐清玄席地而坐,就着密室的长明灯,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手札的前半部分,写的是沐婉容年少时的事。她本是世家小姐,家道中落,偶遇当时还未化形的古槐,得了槐木印传承,成了第一代守馆人。那时的她,意气风发,立志要除魔卫道,护一方平安。
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的热血与赤诚。她写第一次封印阴魂的紧张,写古槐第一次帮她退敌的惊喜,写在藏书楼里读书的安稳。
沐清玄看着,心里有些发酸。原来先祖一开始,也是个心怀善意的姑娘。
翻到中间,画风陡然一变。
炼魂坛作乱,生灵涂炭。沐婉容四处奔走,联合正道人士对抗炼魂坛,可炼魂坛实力太强,正道死伤惨重。她急得夜不能寐,最后做出了决定 —— 去找古槐,求他出手相助。
手札里写:“槐君本不问世事,是我再三恳求,以世代守馆为约,才请动他出山。他本可逍遥世间,是我拉他卷入这凡尘纷争。此战凶险,若有不测,我必以命相护。”
沐清玄指尖抚过这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不是槐渊要借苏家之力修行,是先祖主动求他帮忙。百年盟约,从一开始,就是苏家欠他的。
再往后翻,就是大战的记载。惨烈,悲壮。顾家死伤过半,无数正道人士殒命,槐渊为了护她,硬生生接了坛主全力一击,树心开裂,耗损三百年修为。
沐婉容写:“槐君伤重,树心渗血,我守在树下三日三夜,泪都流干了。若他有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好在最后赢了。坛主被封印,炼魂坛溃散。
可胜利的代价太大了。沐婉容看着满地死伤,看着槐渊衰弱的树影,心态渐渐变了。她开始偏执地追求力量,觉得只有足够强,才能守住想守的人,才能不再重蹈覆辙。
她开始大肆抓捕阴魂,以魂养树,想让槐渊快点恢复,也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她以为这是捷径,却没想到,走上了歪路。
手札的后半部分,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凌乱。
“不对…… 怎么会不对?”
“那些阴魂在哭,我听见了。它们在书里哭,哭得我心乱。”
“槐君说我错了,让我停手。可我停不下来了,已经走了这么远,怎么回头?”
“顾家跟我决裂了。他们说我疯了。或许,我是真的疯了。”
“我造了太多杀孽,欠了太多人命。我死后,没人会记得我是除魔的守馆人,只会记得我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最后几页,是沐婉容晚年写的。她终于停了手,散尽了大部分修为,用剩下的时间修补过错。她铸造了镇魂钟,加固了坛主的封印,把大部分阴魂送去轮回,只留下执念最深的,封在馆里温养。
她还建了地下密室,把镇魂钟藏在最深处,留给后世子孙。
手札最后一页,字迹力透纸背,写满了悔恨:
“吾一生,以护道始,以害道终。半生清明,半生糊涂,功过难抵,对错难分。”
“后世子孙若见此札,当知:守馆之要,在守心,不在守术。心正,术方正;心歪,术必邪。”
“槐君高义,是我负他。若后世有机会,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住。”
“万勿重蹈我的覆辙。”
札子末尾,夹着半块干了的槐叶,早已没了灵气,却被平整地夹在页中,像珍藏了一辈子的宝贝。
沐清玄合上手札,眼眶早已泛红。
她从前怨过先祖,怨她滥杀无辜,怨她欺骗后世,怨她给苏家留下满身罪孽。可看完这本札记,她只剩唏嘘。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姑娘,最后会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初衷是好的,路却走歪了,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得满身悔恨。
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长明灯噼啪作响。沐清玄坐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将手札重新包好,放回铜匣里。
她走出密室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照进院子里,给古槐镀上一层暖金。槐渊站在树下,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天际,墨绿衣袍被风拂起,背影里带着千年的孤寂。
沐清玄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道:“我找到先祖的私札了。”
槐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都看完了?”
“嗯。” 沐清玄点头,声音有些哑,“她对不起你。当年是她求你出山,是她拉你卷入纷争,后来又……”
“都过去了。” 槐渊打断她,语气平淡,“她年少时,是个好姑娘。只是后来,执念太深,迷了心窍。”
他活了千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好与坏,对与错,到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沐婉容的功过,他早就放下了。
可沐清玄放不下。
“她欠你的,我替她还。” 沐清玄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得发亮,“她犯下的错,我来弥补。以后不会再有以魂养树,不会再有强迫封印。十八号图书馆,会变成真正的阴魂归处。”
槐渊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可眼神里的坚定,却比金石还硬。
和百年前那个姑娘,既像,又不像。
一样的倔强,不一样的初心。
“好。” 槐渊轻声说,“我陪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千年岁月。
沐清玄心头一颤,眼眶更热了。她连忙别过脸,假装看天边的晚霞,声音闷闷的:“那个…… 先祖还在手札里提了镇魂钟,说藏在地下密室最深处。你知道吗?”
“知道。” 槐渊点头,“是她晚年铸的,耗尽了心血。只是她没告诉你怎么用,是怕后世子孙像她一样,被力量迷了眼。”
“原来是这样。” 沐清玄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遗失了。”
“等你修为够了,心境稳了,自然能启动它。” 槐渊道,“现在不急。”
两人并肩站着,一同看着落日。晚霞漫天,染红了半边天,归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啼鸣。风里带着槐花香,还有晚炊的烟火气。
沐清玄偷偷侧过脸,看了槐渊一眼。他的侧脸在晚霞里格外柔和,冷硬的线条都被暖光融化了。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赶紧转回头,目视前方,假装认真看晚霞。
槐渊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没点破。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很好。
“沐先生!槐树大人!”
水生的大嗓门远远飘过来,打破了这份静谧。沐清玄吓了一跳,差点崴了脚,被槐渊伸手扶了一下。
“小心。”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沐清玄脸颊发烫,连忙站稳:“多谢。”
水生一溜烟飘过来,身后跟着玄机子和顾砚之。
“沐先生,好消息!” 水生兴冲冲地说,“我那些水鬼朋友,联系上周边好几个游魂帮派,它们都愿意来帮忙!加起来有好几十号鬼呢!”
“哦?” 沐清玄挑眉,“它们愿意来?”
“当然愿意!” 玄机子捋着胡子,“炼魂坛到处抓游魂,它们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听说咱们这里能庇护它们,还能一起打炼魂坛,都抢着来呢!”
顾砚之也点头:“是好事。人多力量大,而且它们熟悉周边地形,放哨探路最合适。”
沐清玄点点头:“也好。告诉它们,来可以,但得守馆里的规矩,不许闹事,不许害人。管吃管住,还能跟着一起修炼。”
“管吃?” 水生眼睛一亮,“管桂花糕吗?”
沐清玄:“…… 管。”
“太好了!” 水生欢呼一声,一溜烟飘出去报信了。
玄机子摸着肚子,嘿嘿笑:“管吃好,管吃好。晚晴丫头的手艺,比当年宫里的御厨都强。”
顾砚之在旁忍笑。这位玄老前辈,什么都好,就是对吃格外执着。
说笑间,温晚晴从堂屋走出来,笑着喊:“大家别站着了,晚饭做好了,进来吃饭吧!今日做了荷叶鸡,还有莲子羹。”
“来了!” 玄机子第一个往里走,脚步都快了不少。
沐清玄也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槐渊:“你…… 要一起吗?”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人家是千年树妖,哪用吃饭。
槐渊却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好。”
沐清玄:“啊?”
“走吧。” 槐渊率先迈步,走在了前面。
沐清玄站在原地,懵了两秒,才连忙跟上去。他居然答应了?他一个树妖,吃什么饭啊?
进了堂屋,众人看见槐渊进来,都愣了一下。玄机子嘴里的莲子羹差点喷出来,顾砚之也放下了筷子,水生更是直接定在了半空中。
这位千年树妖大人,平日里连面都很少露,今日居然主动来吃饭?
槐渊神色自若,在沐清玄旁边的空位坐下,仿佛没看见众人震惊的目光。
沐清玄硬着头皮给他盛了碗莲子羹,放在他面前:“那个…… 你尝尝?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可以。” 槐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喝了下去。
他动作优雅,慢条斯理,看得众人都忘了吃饭。
温晚晴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槐树大人尝尝这个荷叶鸡,是今日刚摘的荷叶蒸的,清香得很。”
槐渊微微颔首,夹了一小块,慢慢吃着。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拿起筷子,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比往日微妙了不少。玄机子频频偷瞄槐渊,一脸想搭话又不敢的样子。水生扒拉着碗里的桂花糕,时不时偷瞥一眼,糕渣掉了一桌子。
沐清玄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脸颊却一直发烫。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吃完饭,槐渊就回后院了。他一走,玄机子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丫头,槐树大人今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吃饭了?”
“我怎么知道。” 沐清玄端着茶杯,故作镇定,“许是好奇吧。”
“好奇?” 玄机子一脸 “我信你个鬼” 的表情,捋着胡子啧啧道,“老夫活了几百年,从没听说树妖好奇吃饭的。我看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玄老!” 沐清玄瞪他一眼,耳尖都红了。
沈知予和温晚晴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顾砚之端着茶,垂眸浅笑。看来,这十八号图书馆,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了梢头。
沐清玄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片干槐叶 —— 是从先祖手札里取出来的。她能想象出,百年前那个女子,也是这样坐在窗边,摸着这片叶子,满心悔恨与愧疚。
“放心吧,先祖。” 她轻声说,“我不会走你的老路。”
窗外,槐树叶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她。
沐清玄放下叶子,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她取下一本空白的桑皮书,提笔蘸墨,在封面上写下 “守馆札记” 四个字。
她要写下属于她的守馆故事。
没有阴谋,没有掠夺,只有守护与心安。
而属于她和槐渊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