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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水畔遭擒,初露锋芒 槐心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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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心阵的推演布防,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玄机子和顾砚之带着几个懂些阵法的文魂,沿着图书馆院墙,埋下七十二枚槐木钉,作为阵基。沈知予领着一众文魂,抄写槐纹符咒,贴满书架与门窗,既能固魂,又能御邪。水生则带着城南投奔来的游魂们,日夜在周边河道巷陌巡查,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回报。
沐清玄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去后院,跟槐渊学习控阵之法。槐渊话不多,却教得极细,从灵力运转的法门,到危急时刻的变阵之术,一一拆解给她听。两人常常在槐树下待上一整日,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偶尔目光相对,便都默契地移开,耳根却都悄悄热了。
馆里众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温晚晴总笑着跟沈知予说,沐先生和槐树大人,是天生一对。沈知予每每都笑着摇头,说时机未到。
这般安稳筹备的日子,只过了五日。
第六日午后,水生慌慌张张地飘了回来,魂体都有些不稳:“沐先生!不好了!南河那边出事了!”
沐清玄正和顾砚之核对阵图,闻言抬头:“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南河的几个水鬼朋友!” 水生急得团团转,“我早上约了它们在河湾碰面,说炼魂坛的事,结果等了一上午都没见人。我顺着河找过去,在下游的回水湾,闻到了炼魂坛的臭味!还有打斗的痕迹!它们…… 它们肯定是被炼魂坛的人抓了!”
顾砚之脸色一沉:“回水湾地势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去,他们倒是会选地方。”
“不行,我得去救它们!” 水生说着就要往外飘。
“等等。” 沐清玄叫住他,“对方既然敢在那里动手,肯定有埋伏。你一个人去,只会自投罗网。”
“可是……” 水生急得眼眶都红了,“它们都是我的朋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炼化啊!”
“没说不救。” 沐清玄站起身,将槐木笔别在腰间,“我跟你一起去。知予,你也随我们走一趟,你的墨链能困敌。顾先生,你留在家中,和玄老一起守好阵法,以防调虎离山。”
“好,你们小心。” 顾砚之点头,“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沈知予也起身,将狼毫笔收进袖中:“走吧。”
三人一路往南河赶去。越靠近回水湾,阴气越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骨腥味,混杂着河水的腥气,令人作呕。河面上飘着几片黑色的碎骨,随波逐流。
“就在前面!” 水生压低声音,指着前方的河湾。
沐清玄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望去。只见回水湾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水下隐隐有红光闪烁,像是布了阵法。岸边的礁石后,藏着几道黑影,正是炼魂卒。
“果然有埋伏。” 沈知予低声道,“水下有炼魂阵,他们抓了水鬼,是想引我们过去。”
沐清玄眸色微沉。对方摆明了是冲着十八号图书馆来的。抓了水鬼,守株待兔,等他们自投罗网。
“明知是埋伏,也得闯。” 沐清玄语气平静,“那些水鬼是无辜的,不能见死不救。”
她略一思索,便有了计策:“水生,你从水下绕过去,悄悄潜到阵眼下方,扰乱阵法水流,记住,别硬碰硬,打一下就走,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水下。知予,你从左侧绕过去,用墨链缠住岸边的炼魂卒,别让他们支援水下。我从正面破阵,救人。”
“好!” 两人齐齐应下。
分工既定,三人立刻行动。水生身子一沉,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顺着水流往阵眼摸去。沈知予则足尖点地,借着芦苇的掩护,飘向左侧。
沐清玄整了整衣襟,从袖中取出三枚灵槐叶,夹在指间。她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径直走向河湾。
“什么人?!” 岸边的炼魂卒立刻发现了她,厉声喝问。
沐清玄不答话,抬手一挥,三枚灵槐叶化作三道绿光,激射而出。绿光如箭,瞬间穿透两个炼魂卒的肩头,黑气滋滋作响,炼魂卒惨叫着倒在地上。
“是十八号书阁的人!” 剩下的炼魂卒大喊起来,“布阵!”
水下顿时红光大盛,炼魂阵全面启动。河水剧烈翻滚起来,无数黑色的骨针从水里射出来,铺天盖地地向沐清玄射来。
沐清玄早有防备,槐木笔在手,笔尖蘸着朱砂,在空中飞快画了一道防御符。金光形成半圆光罩,将骨针尽数挡在外面。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骨针落在光罩上,化作黑烟消散。
“就这点本事?” 沐清玄冷笑一声,笔锋一转,画了道裂水符,“破!”
符光射入水中,轰然炸开。河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炼魂阵的红光顿时暗了几分。水下传来一声闷哼,想来是控阵的人受了伤。
就在这时,水下忽然传来水生的痛呼。
沐清玄心头一紧:“水生!”
只见水面炸开,一道黑影从水里窜了出来,手里提着昏迷过去的水生。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白骨面具,手里捏着一柄骨刀,正是炼魂坛的黑骨使。
“苏守馆人,别来无恙啊。” 黑骨使怪笑一声,“我还当你要躲多久,果然忍不住出来了。”
他手里的水生昏迷不醒,魂体淡得几乎透明,显然是受了伤。
“放了他。” 沐清玄眼神一冷,周身灵力暴涨。
“放了他?可以啊。” 黑骨使嘿嘿笑着,骨刀架在水生脖子上,“你自废修为,乖乖跟我走,我就放了这个水鬼。怎么样?”
沐清玄面沉如水,指尖悄悄捏紧了槐木笔。她在等,等沈知予就位。
就在黑骨使得意之际,数道墨色锁链突然从芦苇丛中暴射而出,直缠黑骨使的四肢。黑骨使大惊,连忙挥刀去砍,可墨链柔韧无比,砍断一根又缠上来两根,瞬间就将他缠了个结实。
“知予!” 沐清玄眼神一亮。
“沐先生,快救人!” 沈知予从芦苇后飘出来,双手结印,催动墨链,“这家伙修为不低,我困不了他多久!”
沐清玄立刻动身,足尖点水,凌空掠向黑骨使。槐木笔笔尖凝起翠绿灵光,直刺黑骨使心口。黑骨使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硬生生挣断了数根墨链,另一只手骨刀横劈,迎向沐清玄的笔锋。
铛 ——
灵光与骨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沐清玄只觉得手臂发麻,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这黑骨使的修为,比她预想的要强。
“臭丫头,有点本事。” 黑骨使狞笑一声,挣脱了所有墨链,“可惜,还不够看!”
他抬手一挥,数道骨针射向沈知予,逼得沈知予连连后退。随即他纵身一跃,骨刀带着凛冽的黑气,直劈沐清玄头顶。
沐清玄侧身躲开,骨刀劈在水面上,炸开巨大的水花。她趁势甩出数张镇魂符,符纸贴在黑骨使身上,金光灼烧着他的黑气,滋滋作响。
黑骨使吃痛,怒吼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将符纸震碎。他彻底怒了,双手结印,水下的炼魂阵全力催动,无数被炼化的水魂从水里冒出来,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扑向沐清玄和沈知予。
“是那些被抓的水鬼!它们被控制了!” 沈知予惊呼。
那些水鬼眼神空洞,显然是被炼魂术控了心神,成了傀儡。沐清玄不忍伤它们,只能一味躲闪,一时间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沐先生,怎么办?” 沈知予一边用墨链挡开水鬼,一边急问。
沐清玄眉头紧锁。硬闯的话,难免伤了这些无辜水鬼;可僵持下去,对她们越来越不利。
黑骨使站在一旁,得意地大笑:“苏守馆人,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这些水鬼的魂魄很快就会被炼化干净,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沐清玄咬咬牙,正要催动槐木印强行破阵,忽然感觉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地底涌来。
她心头一动。
是槐渊。
几乎是同时,地底突然冲出数道粗壮的槐树根,如巨龙般破水而出。树根虬结坚韧,瞬间缠住了那些失控的水鬼,却力道轻柔,只是困住,并未伤它们分毫。
紧接着,漫天槐叶席卷而来,翠绿的叶片如利刃般,直扑黑骨使。
黑骨使脸色大变:“灵槐本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本以为槐渊要镇守图书馆,不敢轻易离开,才敢设下这个局。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追来了。
槐叶攻势极猛,黑骨使挥刀抵挡,却被叶片划破了肩头,淡绿色的汁液沾在伤口上,灼烧得他惨叫连连。他知道不是对手,不敢恋战,一把抓起昏迷的水生,就要遁走。
“想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凛冽的寒意。墨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河面上,衣袍猎猎,长发飞舞,周身木灵气凝聚成实质,威压铺天盖地。正是槐渊。
他抬手一握,无数槐根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巨大的牢笼,将黑骨使困在中央。黑骨使左冲右突,根本冲不出去。
“把人放下,饶你一命。” 槐渊声音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黑骨使看着步步紧逼的槐根,又看了看对面的沐清玄,知道今日讨不到好。他咬牙,狠狠将水生往槐根上一扔,同时祭出一枚血符,炸开一团血雾。
“你们等着!炼魂坛不会放过你们的!”
血雾散去,黑骨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槐根接住水生,轻轻送到沐清玄身边。
沐清玄连忙接住水生,探了探他的魂体,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大碍。她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河面上的槐渊。
他立在水波之上,墨绿衣袍不染纤尘,侧脸冷峻,周身还未散去的威压,带着千年古树的厚重与威严。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沐清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低声道:“今天又多谢你了。”
槐渊落到她面前,威压散去,语气也柔和了些:“我说过,遇险便唤我。你倒好,只身闯埋伏。”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眼神里却藏着担忧。
“我没想到他修为这么高。” 沐清玄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以为只是几个小喽啰。”
“炼魂坛的黑骨使,个个都有百年修为,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槐渊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眉头微蹙,“受伤了?”
沐清玄低头一看,才发现小臂被骨针划了道口子,渗着血珠,刚才打斗时没察觉,这会儿才觉出疼来。
“小伤,没事。” 她下意识地想藏起手臂。
槐渊却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树皮特有的粗糙质感,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一股温和的木灵气从他指尖渡过来,伤口处传来清凉的暖意,疼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沐清玄僵在原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心跳得飞快,脸颊也悄悄发烫。她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槐香,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别乱动。” 槐渊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口,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沈知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唇角。她识趣地转过身,去安抚那些被槐根困住的水鬼,给它们化解控魂术。
片刻后,槐渊收回手:“好了,伤口愈合了,别沾水。”
沐清玄连忙收回手,小声道:“多谢。”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转头去看沈知予那边:“知予,水鬼们怎么样了?”
“都没事了,控魂术解了,就是有些虚弱。” 沈知予笑着回头,“多亏了槐树大人及时赶到。”
槐渊微微颔首,没说话。
那些水鬼清醒过来,知道是沐清玄他们救了自己,都纷纷道谢。沐清玄让它们先跟水生回图书馆暂避,炼魂坛一日不除,南河就一日不安稳。水鬼们连连应下,跟着苏醒过来的水生,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人往回走,槐渊走在沐清玄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沈知予识趣地走在前面,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槐花香。沐清玄走在他身边,心里乱糟糟的,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不许一个人冒险。” 槐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我在。”
沐清玄心头一颤,抬头看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认真。她张了张嘴,想说 “我们只是共生之约,你不必事事护着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是开心的。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槐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回到图书馆时,顾砚之和玄机子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 玄机子迎上来,“没事吧?听说黑骨使出手了?”
“没事,有槐树大人在呢。” 沈知予笑着说,意有所指地看了沐清玄一眼。
沐清玄脸颊微热,假装没听见,快步走了进去:“先进去再说,炼魂坛已经开始主动出手了,我们得加快阵法布置。”
众人进了堂屋,围着案桌坐下,商议对策。槐渊没有进屋,只站在院中的槐树下,望着堂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望着灯下那个挺直的身影,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满树槐叶轻响。
千年古树的心湖里,第一次,漾开了名为心动的涟漪。
堂内,沐清玄正和众人推演阵法,偶尔抬眸,望向窗外的树影,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知道,无论前路多少风雨,只要那棵古槐在,她就永远有退路,有底气。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份底气,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深入骨髓的牵挂与羁绊。
而炼魂坛的暗影,正随着夜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