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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窃听 心机小羊开 ...

  •   第二天一早,纪寻就摸清了整栋洋楼的人员规律。

      六点二十分,楼下的厨房灯亮起来。周叔第一个到,系着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灶台上叮叮当当的锅碗声每隔一会儿就响一阵。

      六点四十分,一个穿深蓝工作服的中年女人从前院侧门进来,拎着一把大剪刀和一只藤编筐。她绕到花园里咔嚓咔嚓地修剪蔷薇枯枝,偶尔弯腰拔草,动作麻利又安静。

      七点整,一个年轻女孩子从后门进来,扎着马尾,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看样子不到二十五岁。她进厨房帮周叔打下手,一边切水果一边和周叔聊家常,声音脆生生的,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

      七点二十分,岑叙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卧室方向传来,沉稳地走下楼梯。

      纪寻趴在二楼的栏杆缝隙里把这些看了个遍。他今天穿了那件浅蓝卫衣和白色长裤,羊耳软软垂着,赤脚踩在走廊地板上,从栏杆缝里往下看的时候像一个偷看大人世界的孩子。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乔晓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从厨房出来,看到纪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把橙子往桌上一搁就蹲了下来:"你就是先生带回来的那个小朋友吧?天哪你的耳朵好好看!我可以摸一下吗?"

      纪寻站在原地,羊耳动了动,没躲。"可以呀。"

      乔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左耳的绒毛,轻轻捋了一下。摸完之后她发出一声被萌到的叹息:"好软……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安哥拉兔。"

      "我不是兔子。"纪寻偏了偏头。

      "知道知道,小羊嘛。"乔晓蹲着仰头看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诶,你好高啊。"

      纪寻嗯了一声,下巴微抬,把围在领口的那一圈蓬松绒毛往下拨了拨,露出完整的脖颈线条。一米七三的身高杵在蹲着的乔晓面前确实形成了不小的压迫感,乔晓仰着脖子看他,表情从"可爱的小朋友"慢慢过渡到"嗯?"。

      "你几岁啊?"乔晓问。

      "十八。"

      乔晓眨了两下眼:"……啊?"

      厨房里传来周叔切菜的笃笃声,停了。水池边的水龙头也关了。正在花园里修剪枯枝的王婶隔着窗户探头进来,剪刀悬在半空。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乔晓从蹲着的姿势慢慢站起来,和纪寻平视。她比纪寻矮半个头,得微微仰脸才能看清他的脸——那张脸实在太幼了,下颌的弧度圆润柔和,眼尾微微下坠,鼻梁秀气,唇色是那种没有完全长开的浅淡粉白。不管怎么看都像个最多十二岁的小孩。

      "你再说一遍?"乔晓的声音有点飘。

      "十八。"纪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这个问题我答过很多次了"的熟练。"我十一岁那年就停止生长了,一直停在那个样子。医学上叫永幼态。"

      乔晓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她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周叔,又转回来盯着纪寻的脸:"可、可是……那你……你今年真的十八了?"

      "嗯,下个月就十九了。"纪寻说得很轻巧,甚至弯了一下嘴角,羊耳尖晃了晃,"看不出来吧。每次说都吓到人。"

      乔晓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啪"地一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你十一岁就停了?就、就一直这样了?不会长大了?"

      "不会了。"

      "那你的族人、你的家人——"

      "被黑市的人抓走了。"纪寻的声音低下去一点,睫毛垂了垂,但很快又抬起来,目光清凌凌的,"我一个人好几年了。先生把我从拍卖场带回来的时候,我才有了地方住。"

      乔晓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她一把把纪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纪寻的后脑勺撞上了她的锁骨。她呜呜地哭着,一边哭一边拍他的背:"你才多大……不对你都十八了……可你这副样子你才十一啊……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啊……"

      纪寻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下巴搁在她肩头,眼睛越过她肩膀看向厨房门口的周叔。周叔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疼里掺着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

      王婶从花园里走进来,剪刀换到了左手,右手抹了一把眼角:"……十八了啊?"她声音有点哑,"我瞅着你那么小一个,还以为跟老周家小孙子差不多大……"

      "是长得比较小。"纪寻在乔晓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拍了拍她的背试图挣脱,"小乔姐,我快不能呼吸了。"

      乔晓松开他,吸着鼻子用袖子擦脸,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她又蹲下来握住纪寻的手——那双手细瘦冰凉,骨节突出——更加心疼了:"你手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营养不良啊?你这些年有人好好给你做饭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天哪——"乔晓又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周叔你听到了吗,他这些年都没人好好做饭!"

      周叔走过来,把抹布搭在肩上,弯下腰看着纪寻。那双满是褶子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的表情是压住了的,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纪寻的肩膀:"以后每天都有。想吃什么跟周叔说。"

      纪寻仰起脸,眨了一下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盛着早晨的阳光和一点恰到好处的水意:"谢谢周叔。"

      周叔的嘴角抖了一下,转身回厨房去了。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了比平时更响的剁肉声,像是在用菜刀发泄什么。

      乔晓还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所以你十八了?你比我小四岁?可你看起来跟我表弟一样大,我表弟今年才上五年级……"

      "嗯,五年级的小朋友都跟我一样高了。"纪寻说。

      乔晓刚止住的泪又涌出来,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闷闷地哭了几声,然后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擤鼻涕:"不行,我中午不回去了,我得留下来给你做顿饭。周叔做他的红烧小排,我再给你炖个鸽子汤,你太瘦了,要补。"

      "小乔姐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翘一天怎么了,我弟——不对,你比我小四岁那你就是弟了——我弟需要我。"

      纪寻被她拽着坐到餐桌前,被迫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乔晓在旁边一叠声地问你喜欢吃什么你不吃什么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问到最后纪寻不得不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小乔姐,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你什么都吃还这么瘦!"

      纪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细伶伶的一截,腕骨突出。他其实知道为什么——那些年在黑市的转运点和临时关押地,经常一天只有一顿饭,有时候是冷馒头,有时候是半碗稀粥,条件最差的时候连着两三天只能喝掺了水的牛奶。他的身体永远停在十一岁,但饥饿和营养不良不会因为年龄停止累积。

      但他没说这些。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蜂蜜水又喝了一口。

      乔晓在旁边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绒毛揉得乱蓬蓬的:"你以后跟着周叔好好吃饭,听见没?还有先生——先生也靠谱,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心好的。"

      "我知道。"纪寻放下杯子,"先生对我很好。"

      乔晓摸摸他的羊耳尖:"乖。"

      吃过早饭,纪寻蹲在走廊里系鞋带。浅蓝卫衣的帽子翻在背后,露出半截细白的后颈。乔晓路过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这么乖的小孩……不对,大人……可看着就是小孩啊……"她把自己念叨糊涂了,挠了挠头走了。

      纪寻系好鞋带站起来,顺着走廊往书房方向走。经过走廊拐角时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匀速平缓,羊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起来就是一个要去找书看的人。只是经过二楼楼梯口那扇深棕色双开木门时,他的目光在密码锁面板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昨天夜里记过这个:六位密码锁,按键上的指纹痕迹集中在4、7、8、0四个键位周围。他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推了十几个组合出来,但今天不急着试,今天的目标是书房内部。

      书房门没锁。他推开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锁舌入扣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书房很宽敞,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柜,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收拾得齐整,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个盖着盖的茶杯和一沓文件夹。落地窗半开着,白色纱帘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飘进来几丝蔷薇花的香气。

      纪寻在书柜前站了一会儿,抽出最下层一本厚厚的地理画册,翻了几页。非洲草原的角马迁徙图,棕黄底色上点缀着绿洲的翠点。他捧着画册坐到窗边皮沙发上,看起来像个安安静静看画册的少年。

      他的羊耳在空气中缓缓转动,捕捉着书房内外的声音:走廊里没人走动;楼下厨房传来周叔切菜的笃笃声;花园里王婶的剪刀在喀嚓喀嚓响;更远处,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岑叙的车走了。

      他合上画册,站起来。

      走到书桌前,目光从桌面上的文件夹依次扫过:封面朝上的有三份,一份是公司季度简报,一份是地产项目规划书,第三份是信封装着的私人信件,火漆封口。他没有碰任何文件。

      他蹲下去,探身进入书桌下方,仰面躺在桌底的石板地面上。光线从桌沿缝隙漏进来,他的目光在桌板底面一寸寸移动——木板纹理、榫卯接口、螺丝钉帽。找了一分多钟,他在右前角发现了一处暗槽,天然的木板拼接缝隙,大小恰好嵌进一枚指甲盖的物件。

      他从卫衣内侧的别针暗袋里摸出一枚哑光黑色的□□,扁圆形,边缘有极细的凹槽。捏在指腹间,对准暗槽推了进去,指尖轻轻一摁,外壳和木纹几乎融为一体。

      他退出桌底,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重新坐回沙发翻开画册。非洲草原的角马还在迁徙,一切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门被敲了两下,乔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寻?你还在看书吗?"

      纪寻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去开门,羊耳随着步伐晃了晃:"小乔姐?"

      乔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奶皮。她把牛奶递给他:"喝了吧,我刚煮的,加了糖。"她往里瞄了一眼,看到沙发上摊开的地理画册,"看书呢?"

      "嗯,非洲草原。"

      乔晓的目光柔和下来:"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闷不闷?要不要去花园里跟王婶待会儿?蔷薇花开了好多,可好看了。"

      纪寻想了想:"等会儿去。我先看完这一章。"

      "好嘞。"乔晓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羊耳尖,"有事喊我啊。"

      她走了。纪寻把书房门虚掩上,回到沙发坐好。手里的牛奶很烫,他捧着,小口小口地抿,暖意从食道一路滑下去,把空荡荡的胃熨得舒舒服服。

      他翻着画册,羊耳尖微微转动。

      就在这时,楼下客厅的方向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通过窃听器的接收端钻进他耳朵里——周叔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模模糊糊的,但纪寻的耳尖绒毛竖了起来,把全部的注意力锁过去。

      "……城西那件事,压住了。警方那边报的线路老化,没往别处想。"周叔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片刻后周叔又开口,"赵先生那边有点急,说下周三那批货再不走就压不住了——"

      后厨的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后面的对话,纪寻只捉到几个零碎的词:"码头""走""岑鹤年"。水声一停,周叔的声音已经转向了别的话题,像是在问今晚的菜单。

      纪寻合上画册。他的羊耳尖慢慢落回原位,垂下,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起身把画册放回书柜,拉开书房门走出去。赤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经过楼梯口那扇深棕色双开木门时,他脚步没停,目不斜视。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坐在床边。从卫衣内侧的别针暗袋里摸出一支比小指还短的细铅笔和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空白纸片。他摊开纸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赵,周三,码头,岑鹤年。"

      写完后折好,塞回暗袋最深处。

      下午两点,纪寻换了那件灰色开衫毛衣晃到花园里。王婶正蹲在花圃边拌花肥,见他来了就笑:"来看花?"

      "嗯。"他蹲在王婶身边,帮她捡起一根掉落的枯枝放到藤编筐里,"王婶,这些蔷薇种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王婶一铲一铲翻着土,"先生搬进来那年种的,我过来帮忙打理,一晃到现在。"

      "先生一直一个人住吗?"

      王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她看了他两秒,目光里有唏嘘、有怜惜,大概是早上那个"十八岁但永远停在十一岁"的故事让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是啊。之前偶尔有客人来,但住下来的,你是第一个。"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更温和了几分,"你别多想,先生人很好,就是不怎么往家里带人。你能来,我们都高兴。"

      纪寻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把一袋花肥挪到旁边:"王婶,来家里的客人多吗?"

      "算不上多。隔三差五有吧,大多是生意上的人。"王婶掰着手指算了算,"有个姓林的先生常来,高个子,戴眼镜的,跟先生谈事情一谈就是一两个钟头。还有个年纪大些的,先生喊他叔父,来过两回,上回是——"

      "叔父?"纪寻的羊耳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嗯,岑老先生。"王婶对那个"叔父"似乎并不亲近,语气淡淡的,"不常来。来了也是跟先生在书房里说事,待不了多久就走。"

      纪寻"哦"了一声,低头帮她把花肥的袋口扎紧:"那个叔父,身上味道重吗?我害怕味道重的人。"

      王婶笑了笑:"Alpha嘛,都有味儿。岑老先生那个确实呛,跟你家先生不一样。"她摇头,"先生的好闻得多。"

      纪寻把"岑鹤年、气味重、呛"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归档。和他在拍卖场笼子里闻到的那股雪松混冷麝香吻合。那个Alpha,当年提着铁链把他族人押进笼子的Alpha,那份信息素气味他就算闭上所有感官都能认出来。

      他帮王婶把花肥拌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晒着他的羊耳,绒毛透出浅浅的粉色,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傍晚周叔炖汤的工夫,纪寻趴在客厅沙发上翻童话书——那本床头柜上的红斗篷兔子。书页泛黄,扉页有一行铅笔字:"岑叙,八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轻轻蹭过笔迹的凹痕。

      乔晓放学回来换了件鹅黄卫衣,一眼看到他在看那本书,凑过来:"哟,这本还在呢?"

      "小乔姐你小时候也看过?"

      "看过,好老的版本了。"乔晓坐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一点,"诶,小寻,我问你个事。"

      "嗯?"

      "你族人的事……你想找他们吗?"

      纪寻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翻了一页,语气平淡:"想啊。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哪。"

      乔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会找到的。先生认识的人多,你可以跟他说说,让他帮忙打听。"

      纪寻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羊耳弯了弯:"嗯,我会的。"

      他的笑容干净柔软,琥珀色的瞳仁在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乔晓看着他笑,鼻头又有点发酸,赶紧扭头去擤鼻涕了。

      晚上八点,岑叙的车回来了。纪寻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帮周叔剥蒜——这次是周叔主动问他要不要帮忙的,他当然说好——听到车声他抬起头,羊耳先于视线转了过去。

      岑叙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半截。他的目光掠过客厅,在地毯上那个抱着蒜头的瘦小身影上停了一下,眉梢微动。

      "在干什么?"

      "帮周叔剥蒜。"纪寻举起手里的蒜瓣给他看,指尖沾着碎蒜皮,"晚上喝汤,我帮忙。"

      岑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一米九二的身形蹲下来之后和纪寻平齐,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带回来的外面世界的气味:会议室冷气、纸张油墨、一个陌生人的古龙水。

      "剥了多少了?"

      "一碗。"

      "剥这么多做什么。"

      "周叔说腌糖蒜。"

      岑叙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下来,把他那张幼嫩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琥珀色的瞳仁在暗的那一半里微微发亮。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小片蒜皮拿掉。指腹擦过羊耳根,温热干燥的触感一触即收。

      纪寻的眼睫颤了一下,羊耳尖微微翘起来。他垂着眼,看着岑叙指尖那片薄薄的蒜皮,轻声说:"谢谢先生。"

      "下次别剥了,辣眼睛。"岑叙站起来,把蒜皮丢进垃圾桶,"上去洗手,下来吃饭。"

      他转身往走廊走了。纪寻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羊耳尖慢慢落回原位。他把手里那颗白生生的蒜瓣放进碗里,站起来,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

      晚上躺在床上,手伸进卫衣暗袋摸了摸那枚纸片。赵庭,周三,码头,岑鹤年。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洋楼的结构:二楼窗户翻出去,顺着蔷薇藤下到花园南侧,围栏铁艺花纹中间有一处松动的焊口,借力翻出去后是背街小巷。往西五百米公交站,换乘一趟可以到城南。再往下,出租车、共享单车、步行,备用方案至少三条。

      羊耳在枕面上转了转。隔壁走廊安静,岑叙已经回房了。再远些,周叔的脚步声从一楼楼梯口响起来,上锁,回房。整栋楼沉入夜晚。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蔷薇花影的摇晃。那个白天被乔晓搂着喊"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啊"、被周叔红着眼眶摸头、被王婶说"你能来我们都高兴"的小羊,此刻陷在蓬松的被褥里,脑子里转的全是公交线路、围栏高度和周三下午的时间窗口。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蔷薇花藤的影在月光里轻轻摇着,像在守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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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