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捉贼 “荒谬。” ...

  •   “荒谬。”
      谢扶舟把请柬丢回谢扶繇手里,转身就往里走。

      谢扶繇跟上去:“你当我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公主的意思,太后和陛下都点了头。一句荒唐,这事儿能揭过去?”

      谢扶舟头也不回道:“没兴趣,我是武将,本职是行军打仗。”

      “朝中如今根本不缺一个武将。”谢扶繇走到他面前,耐心道,“选中你未必是坏事。你若成了驸马,陛下反倒不必再猜忌你了,你在京城安享富贵,镇北军另委他人,皆大欢喜。”

      “不去。”谢扶舟态度十分强硬,推门进屋,点了烛。

      “朝中盯着这门亲事的人不少。”谢扶繇也进屋,转身关门,语气平静,“你若拒了,便是拂了公主的面子,公主的面子,就是陛下的面子。”

      “所以呢?”谢扶舟反问,而后冷笑,“我该欢天喜地地去赴宴,让满京城的人都以为我谢扶舟攀上了高枝?”

      谢扶繇看了他一眼:“既是两赢的局面,有何去不得?”

      “我心里有人了。”
      这话说的直接,无半分遮掩,谢扶繇听得呆了一下,下意识问:“谁?”

      谢扶舟不说话了。

      良久,谢扶繇叹了口气,他把请帖放在桌上,而后走谢扶舟面前,伸手想替他理一理散乱的衣领,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他们兄弟二人,向来不算亲近。

      谢扶舟自幼便爱舞枪弄棒,刚学会走路,便攥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棍在院里疯跑。而谢扶繇整日埋首书卷,嫌这个弟弟吵闹,极少与他说话,即便碰面,也只是淡淡点头,连一声“阿弟”都叫得生疏。

      后来他渐渐懂事,想与弟弟亲近,谢扶舟却早已远赴边关。
      谢扶繇时常想,若是爹娘还在,谢扶舟是不是不必小小年纪便离家?若是爹娘还在,他是不是也能学着做一个称职的兄长?

      可这世间从没有如果。

      谢扶繇回神,道:“罢了,还有几日时间,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兄长不会害你。”
      言罢,转身离去。

      谢扶舟站在烛火旁,一动不动,垂着眼看桌上那封大红色的请柬,洒金的笺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喜庆得很,又刺眼得很。

      御书房内,萧庭也执狼毫站在桌案前,铺着的宣纸上写着“海晏河清”四个大字,墨痕连贯,畅若山泉流水,看久了便觉满纸生风,叫人心情都跟着开阔起来。

      “陛下,曜国使节团已入扬州境内,不日便可抵京。”苏崇立在一侧,缓缓开口,说到此处顿了顿,抬眼觑了觑萧庭也神色,斟酌着措辞,“王爷那边传来消息……”

      “讲。”

      “王爷说,曜国此次遣使正使乃是曜国左贤王郁赛尔。此人野心极大,素来主战,可曜国朝堂本为主和派掌权,如今却由他出任正使,恐怕曜国内部,已被主战派掌控。”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传言郁赛尔此番来京,还是为了寻人。”

      说话的人是当朝宰相苏崇,年过五旬,鬓发斑白,可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萧庭也疑惑:“寻人?谁?”

      苏崇道:“据说郁赛尔年少时与胞妹分离,说是流落到了大雍。”

      萧庭也思索片刻道:“朕知道他,此次谢扶舟剿灭北凉,有他的一份功劳。”

      那一战,是大雍与北凉交锋多年最辉煌的一次胜利,却并不全是谢扶舟一个人的功劳。
      因为在谢扶舟挥师北上的前一个月,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曜国忽然杀入北凉境内。

      曜国与北凉,世代比邻而居。
      两国之间隔着一条沅河,河西是曜国,河东是北凉。说不上亲近,也算不得死敌,平日里偶有小摩擦,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大体上还算相安无事。草原上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谁也不愿意再添一把火。

      可偏偏就是在那个时候,曜国突然动了手。

      北凉被连下三城,损失惨重。等他们好不容易调集兵力,眼看要将曜国军队打回去的时候,大雍的兵到了。
      北凉腹背受敌,两头作战。兵力分散,补给线被切断,士气一落千丈。从将领到兵卒,人人都知道,大势已去。

      谢扶舟就是在这个时候直直地捅进了北凉王庭的心脏。

      北凉残余势力如鸟兽散,不知逃向了何方。而北凉原先占据的那片广袤的草原,被大雍一口吞下,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让鸿胪寺好生安排,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萧庭也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那份苏崇呈上来的折子又看了一遍。

      苏崇领旨,却未退下,而是在那里,腰依旧微微躬着,双手拢在袖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庭也等了片刻,不见他告退,这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苏崇小心翼翼道:“陛下,安乐公主……”
      萧庭也手指轻敲桌面。

      “臣斗胆,臣只是觉得,公主金枝玉叶,自幼被陛下和太后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些。定北侯臣虽接触不多,可也听说过他的脾气,在北疆待了十年,杀伐决断惯了。若是硬凑到一处,恐怕未必是良缘。”

      萧庭也笑:“劝朕?”
      “臣不敢。”苏崇立刻跪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臣只是觉得,公主的婚事,到底要公主自己乐意才好。陛下疼公主,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若是为了旁的事情,委屈了公主,陛下心里也不好受。”

      萧庭也问:“爱卿家中有几个女儿?”
      苏崇心中一凛,冷汗涔涔:“回陛下,臣有三女,长女已出嫁,次女和幼女尚未许人。”

      “那令千金,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苏崇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庭也淡笑:“朕不是要给你指婚,朕只是问问,你做父亲的,心里总有个数吧?你想她们嫁给什么样的人?”
      苏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臣不敢替她们做主,只盼她们能嫁一个待她们好的人。”

      萧庭也点了点头,“这倒是实在话,门第、才学、相貌,都是虚的,只有待她好是真的。朕也是做父亲的,朕的心思跟你一样。”
      “陛下,公主贵为天家之女,犬女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话他说得诚心诚意。他的女儿们嫁错了人,大不了回娘家哭一场,他这个做父亲的总能替她们撑腰。
      可安乐公主不一样,她的婚事,可牵涉整个朝廷的脸面和皇室威严,不能出半点差错。

      反应过来,苏崇垂眸道:“臣失言。”

      *
      谢扶舟被谢扶繇那一番话说得心烦,自收到请柬那日起,便一直宿在城郊大营,白日练兵,夜里巡营,把自己逼得连轴转,倒头便睡,倒也无暇再想那些烦心事。

      第五日傍晚,府中老仆奉命前来传话,说家中有事,命他务必回府一趟。
      直到亥时,他才离开军营,牵着马慢悠悠往谢府走,权当散心。

      此时夜市正盛,他牵马不便,便择了一条僻静小巷绕行。
      谢扶舟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已有些扎手,他愣了愣,无奈摇头失笑。

      这些年在边关风餐露宿,刀口舔血,脸上都未曾留下半分憔悴。回京不过几日,竟熬成这副模样。
      长安果然比北疆可怕。

      他正想着,拐过一道弯,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谢扶舟驻足抬眼,望向身侧围墙。

      墙内不知是哪座府邸,此刻灯火骤亮,紧接着便传来“抓贼”的呼喊,整座宅院瞬间灯火通明。

      一道黑影翻墙而出,无声落地,恰好与谢扶舟撞了个正着。
      那人全身裹在黑布之中,头戴纱笠,面目全然遮掩,显然便是那贼人。

      贼人想来也未料到巷中有人,微一怔愣,立刻抬手撒出一包粉末,转身便逃。

      谢扶舟挥袖躲开,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脚步,嗤笑一声。
      他本不想管这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贼人好死不死,非要往他身上招呼,他也乐意与这贼人玩玩。

      他抬手拍了拍马屁股。
      这匹黑马跟随他多年,通人性知心意,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朝贼人撞去。

      贼人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一匹高头大马正朝自己冲来,脚尖一点,如同一只被风吹起的纸鸢离开地面,后又飘落在身旁矮屋上。

      动作虽然不算完美,可拔起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巧。
      谢扶舟哼笑一声,几步助跑,借着那股冲劲跃上矮屋。

      他的动作与这贼人像一路出来的,较其却更稳些。

      贼人已经跑出一段了,但他腿长步子大,追上去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可他偏不急着,就那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

      “跑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见不得人?”

      贼人并未理他,踩在瓦片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雨点儿似的。

      谢扶舟加快脚步,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伸手就要去扯贼人的纱帽,那贼人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在谢扶舟的手指碰到帽檐的瞬间,猛地一偏头,同时反手一掌,直直劈向谢扶舟的面门。

      谢扶舟身形后撤半步,顺势扣住对方手腕,拇指在腕间轻轻一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架势挺唬人,实则内力虚浮,不过是三脚猫的粗浅功夫。”
      他嘴上调侃着,手下依旧想去扯那顶纱笠。

      贼人似被这话激怒,侧身抬肘撞开他的手,脚下顺势狠狠碾向谢扶舟脚背,力道又沉又狠。
      谢扶舟疼得眉峰一蹙,心底暗忖这人下手当真凌厉。当即抬起未受伤的脚,便要踹向对方腿弯。

      以他的力道这一脚落下,对方腿骨定然难保。
      可脚尖刚要触到对方衣袂,□□忽然传来一阵的刺痛,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四肢阵阵发麻,力道骤然涣散,扣着对方的手腕也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贼人瞅准时机,猛地奋力一挣,当即从他掌下脱身。
      谢扶舟反应也极快,探手一把攥住对方脚踝,顺势向上一托。

      贼人脚下失了根基,再也站不稳,重重仰面摔落在屋脊瓦片上,脊背撞得砖瓦闷响一声,整个人僵躺在凹凸不平的瓦面之上,想来定是磕碰得极不好受。

      谢扶舟强忍着身上未散的酸麻余痛,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立刻欺身逼近,跨坐在贼人身上,将人死死按在屋脊间,半点动弹不得。
      贼人骤然一僵。

      谢扶舟一手按住对方胸口稳住身形,一手扣住其双腕,举过头顶牢牢按在瓦片上。
      贼人奋力挣扎两下,被他制得纹丝不动,根本挣脱不开。

      谢扶舟这才腾出手,伸手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纱笠。

      一头墨发只用黑布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冷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间。
      贼人胸口剧烈起伏,被他压住的身子如同负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透着滞涩费力。双眼紧紧闭着,纤长的眼睫微微轻颤,始终不肯睁眼与他对视。

      谢扶舟又伸手去解他脸上蒙面的黑布,指尖刚触到布料,虎口忽然被对方张口狠狠咬住。

      贼人睁开眼,眸光凌厉,恶狠狠瞪着他,似有满腔怒意,恨不得将他生吞下去。
      只是那一口咬得并不重,分明刻意收了力道,并未真的下狠劲。

      谢扶舟任由他咬着,一动不动,一瞬不瞬凝望着那双浸在清冷月色里的眼眸,心底轰然掀起滔天巨浪,翻涌难平。
      良久,他嗓音干涩沙哑,近乎低喃般,轻轻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萧忱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