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胭脂：前世幻梦》大橘鸭

4、第4章，她的名字 长

　　长安被夜幕笼罩，少女不紧不慢地跟着萧笙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小盒胭脂，低着头，嘴角时不时往上扬，忽然抬起头看着萧笙，表情又收了回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是个下人，这样做不妥。

　　葫芦带着队，回往客栈，三个人整整齐齐地排着，好似进宫的场景。长安街上，开启一些夜市，这是以前没有的，商人们还在贩卖着商品，吆喝着的，热闹极了。

　　来到了客栈，这是地方官僚人员来长安进贡的专属驿站。葫芦来到柜台，交出符契，在侍人的安排下，来到了三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房间是一列排开的，外边有专属的洗浴间，萧笙他们的房间只隔着一面木墙，虽然没有享受到特殊待遇，但是房间物品标准齐全。不过，驿站看在是节度使的手下，额外安排了独立的浴间，方便萧笙他们洗浴更衣。

　　葫芦带着留驻在驿站附近的进贡队伍侍卫们检查了进贡的物品。萧笙洗浴完后，轮到了少女。

　　萧笙在房内阅读着书籍，房内有各式各类的书，有他没见过的，没听说过的，甚至是现代已失传的。他没想到，自己能有朝一日，读到现代社会失传或者还没被发掘的书籍。只不过，这些类似于繁体字的字样，他基本上看不懂，能挑几个认识的字看看，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烛光虚虚地染着墙面，微微弱弱的，却足够照亮房内，一位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萧笙的门外，一动不动，就站在那。萧笙看着书有些出神，他想着现代的事，想着那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话语，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来到了这。

　　“啪！”书落在桌上，惊醒了萧笙。

　　“郎君……！”门外身影听见了房间内的声音，急切的喊了声，隔着门，糊着纸，看不清她的样子。声音却非常的熟悉，是那位姑娘，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姑娘？请进吧。”萧笙提高声调喊着，示意着姑娘进门。

　　“咦呀呀呀………”门被打开，木制的枢轴因为没有铜片减少摩擦，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少女站在门前，双手揣着，不安的放在腹前，头发微干，似乎站在门前很久了。大一截的蜀锦襦裙并没有遮住她娇小的身材，在月光的照耀下，洗净的肌肤显得格外的洁白，脸红润润的，看不清是脸红还是血色。

　　她微微皱着眉，半低着头，时不时瞟一眼看着萧笙，可怜楚楚的，眼睛就像是红玛瑙，晶莹透亮，好生令人爱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卑和惶恐，还有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期待。

　　萧笙见少女这般模样，顿时入了迷，书悬在手中，也不知道胳膊得酸了。他注意到少女的长发微微干燥，她应该是在门前等了好一会了，这是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打开的这扇门。

　　“姑娘，进来坐吧。”萧笙抬着椅子放在书桌旁，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

　　少女愣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摸索着，低声地说：“小女站在门口就行，不想打扰到郎君的休息……”

　　萧笙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地被扎了一下，这是被残害了多久才养出的素养。他的嘴角往后咧了张，微笑着，挥了挥手，不显得自己很刻意，温和地说道：“没事，郎君想和你说说话，进来吧。”

　　少女听见萧笙的这话，放松了些，抬起脚，脚全悬在空中，她放下脚，往后退了退，手交叠在腹前，半鞠躬似的点了个头，以表示礼。随后轻声说道：“小女打扰郎君了。”便进了屋。

　　少女来到萧笙的面前，也并没有坐下，显得十分的拘谨，不敢有其他的动作，烛光照在她的脸上，一颤一颤的，她的眼神似乎在发光。

　　萧笙示意让她坐下，站着累。劝了几分，少女便坐下了，她不敢看着萧笙，深怕萧笙不喜欢自己。少女见萧笙没有开口，而是一味地看着自己，便自己先开了口：“郎君……”

　　这时，萧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看着少女出了神，真的太美了，放在现代也是少有的不需要妆着的美人，或许也只是自己这么觉得。他挥了挥手，表示歉意：“啊！一时失礼，唐突姑娘了。”

　　“啊！没有……郎君，小女没有这个意思……”少女愣了愣，随后吓得挪开椅子，将要跪在地上，连带着摆手，声音惶恐。

　　萧笙连忙拉住少女，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吓到姑娘了，心里十分愧疚，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一道沟。这沟是现代对着古代的，官僚对着平民的，豪权对着弱势的。太多的沟了，令他心中一颤，也决定了他想要改变姑娘，给予她公平与希望。

　　“姑娘快起来，你没有错，是我一时嘴误。”萧笙稍稍用力地扶住少女，语气柔和，似乎是在安慰着少女。他扶着少女，重新坐回椅子上。

　　“郎君不因小女的过失恼怒？”少女试探地问着，想靠近一些，却又顿了顿，还是选择保持着距离，她双腿交叉着，揉搓着，似乎在想该怎么平和这个氛围，她有些许后悔自己的决定——快夜深了，还来冒犯郎君的休息。

　　萧笙倒是不在乎这些，他想起自己过了那么久还没询问姑娘的名字呢，这太没礼貌了，要是在现代，被自己母亲知道了，少不了两顿竹笋炒肉。

　　“那个……姑娘，我带着你，那么久，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姑娘，你情愿把名字告诉我吗？”萧笙一只手不自觉地揉着衣角，锦绣的圆领袍衫都要被搓出球。

　　少女愣了愣，她没想到郎君竟然对她这么温柔，她目光移在了萧笙的另一只手上，那只手再反复揉搓着衣角，她有些忍不住笑。

　　没想到郎君也会紧张，还是因为我。她想着，似乎没有那么惶恐与害怕了。

　　“小女本姓为苏，名为小橘。”她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的家事，犹豫了一会，她看了看萧笙的神态，便继续说道：“我本是苏氏商人世家，家中排二，自我记事起，家族便已没落，又因世道，与家人失散。小女没什么本事，只会算账，识字不多……”

　　她犹豫了一会，语气中带了些许急切，眼神有些许闪烁，继续说道：“感恩郎君的救命之恩，小女不才，没有什么能献给郎君的，若是郎君不嫌弃……”说罢，便滑下自己的带襻，露出洁白娇嫩的肩膀……

　　“好好好……可以了可以了……”萧笙察觉到不对，立马叫停了苏小橘。

　　“小橘姑娘……我本就不是那种贪财好色之人，你这样，我会难安的……”说罢，便再次脱下自己的半臂，盖在小橘的身上，遮挡住露出的肩膀。

　　小橘被萧笙的这一动作吓到，立马起身，致歉：“小女不知郎君的心意……是小女的错……”说罢，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带着哽咽。

　　萧笙缓缓蹲在地上，看着跪着的苏小橘，心中五味陈杂，他没想过，封建礼节竟然会这么的毒害人。他轻声地，带着安慰与怜悯的语气说着：“小橘姑娘……你听我说……”

　　苏小橘抬着头，看着萧笙，眼泪还在流着，划过红通通的脸颊，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在我这里，第一条规定就是，不用跪下。所以，今后，无论是你，还是葫芦兄弟，都不允许你们跪。第二，那就是不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不用遵守这荒唐的礼节或者是规定。我会养着你，哪怕只是一时，我也会给你谋得更好的出路。知道吗？小橘姑娘……”萧笙平和地说道，语气很严肃，这并不是他的官位带来的威严，而是来自自己的，关于平等观念的坚定。

　　“不准跪……不准跪……”小橘反复揣摩着这句话，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一般，劈开了她心里面，束缚了她自出生以来的一把锁，撕开了心中最昏暗的雾。她微微的伸出一条腿，打破了跪下的佝偻着的姿态，稳住了身形，便伸出另一条腿，仿佛是在试探着除了跪姿之外的动作。

　　她眼神空洞，因为，自打小起，礼节就在告诉她，跪是面对大人、郎君、圣上的最好的办法，也是她保命的方法。而进献自己的身体，是封建社会中，那些落魄女子常有的事，是给自己一口吃的几乎唯一的途径，因为，封建的社会不会给予没有身份和背景女性一个活着的机会。

　　小橘抬着头，看着萧笙，她那八叉的蹲姿，看起来有些许怪异，却是她在寻找除了跪以外的姿态的自我探索。她轻声带着迷茫的说道：“郎君……我这样……是对的吗？”

　　萧笙拉过一个椅子在她的旁边，自己坐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她柔和地说着：“像我这样，坐着，平等地看着我，这就是对的。”

　　小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椅子上有针毡一般，她坐不稳。她看着眼前的萧笙，语气又变得急切：“如果……小橘不能跪着……那……小橘该怎么办呢……？”

　　“你不是说你会算账还识了点字吗？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帮我算账、写字，或者带我识字……”说到这，萧笙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作为六品官，却大字不识几个。

　　“真的吗……小橘……真的有用…”小橘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喜和急切，还有一丝惶恐。眼神里掺杂着期待还有紧张。蜡烛烧到过半了，有了蜡油的堆积，亮了许多，能把屋子都照亮了。

　　“当然……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也去哪……好吗？小橘姑娘……”萧笙笑了笑，他轻柔的说着，看着小橘的脸庞愣了神，心止不住猛地跳。

　　“只要郎君不嫌弃……小橘便会一直跟随着郎君……哪怕是分开，小橘也会守住对郎君的真心。”小橘说着说着，眼泪又一次不自觉地落了下来，炽热的，低落在桌上，染深了桌面。她是心炽热着，她第一次感到了无比的温暖，来自——眼前的这位男人。

　　这时，葫芦提着半只炙鸭来到了门旁，他检查完进贡物资后，回客栈的路上，看上了夜市的炙鸭，便买了半只。发现萧笙的门没关，便走了过来。

　　“萧笙……诶嘿！姑娘也在呢。这有半只鸭，你们吃不吃？”葫芦挠了挠头，另一只手晃了晃鸭子，他看了看萧笙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提着半只鸭子灰溜溜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