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胭脂：前世幻梦》大橘鸭

3、第 3 章，胭脂水粉 长

　　长安临近黄昏，天色被抹上了橘色的胭脂，街道旁，一排排的灯笼都点了火，微微弱弱的亮着，照在路上，一圈又一圈，慢慢的散开，犹如涟漪。

　　街道上，武侯铺的官人们佩戴着腰刀开始每天的例常巡逻，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照耀下迷迷糊糊。街道上的小商铺依然开放着，长安宛如现代的不夜城，只有少许商人收摊，吆喝声依然此起彼伏，似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宵禁这一规定给忘了。

　　西市附近的小巷子内，少女裹着她的新“主人”给她披上的半臂，紧紧地抓着，低着头，赤着脚，踏在凹凸不平且杂碎的黄泥路上。她静静地跟在萧笙的背后，不紧不慢，生怕落后，也害怕超前。

　　萧笙总是忍不住回头，瞥见少女这副样貌，心中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地刺痛。心底里打了些鼓，下了些决心，他停下了脚步，蹲下，将手背在身后，侧着头，说道：“姑娘，路不好走，上来吧。”

　　少女愣了愣，往后退了两步，瘫软地跪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哽咽，“郎君！使不得呀……小女只是个乞丐。能得到郎君的半臂已是小女万生荣幸，小女不得再脏了郎君的衣着。”

　　葫芦停下，看着萧笙她们，挠了挠头，说着：“萧笙，要不然，让我来背，我力气粗，量大。”

　　“你？就你个粗老汉，把姑娘弄疼了咋办？”萧笙看着浑身腱子肉与脂肪混合的葫芦，又看了看他那憨里憨气的表情，想多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萧笙继续侧过头，看着少女，语气柔和了些，生怕吓到少女，又想着怎么才符合这个时代人的说辞，轻声说道：“上来吧，姑娘，路难走，你没有鞋子，本郎就先背你一路程，免得坏了身子，做不了工。”

　　少女忧郁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靠在了萧笙的背上，轻轻地搂住萧笙的肩。萧笙感到她抓稳后便起身。

　　“好轻……”萧笙想着，不该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该有的重量，虽然已经想到了，但是没想过竟然会出奇地轻。

　　“郎君！小…小女会不会太重了，味道会不会很大，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少女惶恐地说着，不敢乱动，生怕身上的泥会蹭到萧笙的衣服上。

　　“并不会，你待在我背上，让我背着你，你走路把脚走坏了，可不好做工。”萧笙这么说着，他的手轻轻环住少女的腿，微微弯着背，好让少女不会从背上滑落下来。

　　萧笙让葫芦带路，往西市走，去给女子买件像样的衣物还有鞋子。葫芦倒是对长安熟得很，带着萧笙转过几处小巷便到了西市，萧笙在这一刻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钱。

　　他尴尬望了眼葫芦，刚想提起，葫芦立马心领神会。“郎君莫急，我这便去取钱。”

　　葫芦说完便跑去柜坊，三下五除二（报上节度使刘清的名字，交出符契），不久便拿出了一袋子的钱，钱被用绳子串着，粗布包着。

　　萧笙愣住了，他的本意是想让葫芦回去取钱，他猜到，既然是来长安进贡怎么会不带有钱财，但是他没想到，古代竟然有类似于银行的地方，并且，还可以直接报公记上司头上。

　　萧笙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长安的大概，他没想过，一个西市规模这么大并且繁华。

　　酒楼到处都是，大的有三楼之高，飞檐上、悬梁上都挂着灯笼，明亮着，里面的吆喝声、打酒号声此起彼伏，好生热闹。一路望去，街边摊随处可见：有卖饼的、卖糖人的、卖胡帽的等等，衣着服装店也有着专门的楼，而不是开在路边。

　　葫芦带着萧笙来到了西市的一家衣店，店里的掌柜见来客了，立马出来迎客，她看见一位腰间佩戴银銙的官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灿烂，加快了脚步。

　　转眼，她发现了女乞丐，赤着脚，靠在官人的背上，一位看似六品官大人竟然背着一个女乞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脚步也定在了原地，迈不出去，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位官大人竟然把半臂披在了女乞丐身上。

　　“这……这是哪一出？！”掌柜心里想道，手叠在腹前，揣摩着，微微皱着眉。女掌柜僵了僵，随后将嘴角往后张了张，还是笑着去迎接萧笙他们。

　　“这位郎君……呃……您是要裁衣还是……”女掌柜微微侧着腰，双手拱了个礼，随后说着，目光一直在女乞丐的身上。少女被盯得浑身发热，将头往半臂里埋了埋，不敢看着女掌柜的眼睛。

　　“当然不是我，是我背上的姑娘。”

　　“郎君真心善，那……这位小女子是要粗布襦裙？啊！本店还有麻履……”女掌柜艰难地把目光移到萧笙身上，笑容僵着的，皱着眉。

　　“那倒不是，我要蜀锦襦裙！当然还有云头履。”萧笙很自然的说道，平时对汉服也有过研究，这些还不算难。只是他对于这些衣服没有什么价格概念，只是试探性的报了报，毕竟，他觉得，这位姑娘本该穿这些，回想起之前梦里的她，那样的她真的很美。

　　“啊！这………”女掌柜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瘫在地上，得亏有女侍扶住了她，她喘着粗气，真不知道这位郎君是在说笑还是做真，难不成这位女乞丐……不，这位小姐难道有什么靠山？

　　“郎君……”少女听见自己主人要为自己买这些，自己心中也是一惊，语气有些许颤抖，用手轻轻地捏了捏萧笙的肩，轻声试探性地说道：“我不需要那些，给我粗布衣和麻履就行了……我只是个干活的……没资格让郎君为我破财……”

　　萧笙微微侧过头看着少女，女子眼里含着泪水，微微皱着眉，头往下低，脸颊上的尘土被挤得开裂凸起几块。

　　萧笙轻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在我这，比你认识的你，更重要……”

　　萧笙愣了愣，连忙止住嘴，这些话似乎不适合说。可……她需要我……萧笙想着低下了头，喉结上下滑动着，这么轻……我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啊……本官说……体面点，不然丢了本官的面。”

　　少女听到了萧笙的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萧笙的肩，低下头，看不清神色，不过萧笙感觉自己背上有点湿漉漉的，暖暖的，下雨了吗？

　　“贵店能提供这些吗？”萧笙看着女掌柜，昂起下巴，慢声地说。

　　“当然！怎么不能，原来小女子是某家小姐啊，算我不识眼。”女掌柜说罢，并让女侍去取出那些衣物，给少女试身。

　　少女对这些衣物一眼望去，却选了套比自己体型大一截的，看起来颜色最淡的衣物，虽然脸上糊满尘土，但是眼里的感情却难以遮掩。她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要拒绝？萧笙将那一袋开元通宝交给了女掌柜，并说明袋子里有着一贯钱，不用找。

　　女掌柜捧着这沉甸甸的钱，双腿再次发软，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萧笙，喉咙提了提，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对于一贯钱得到的并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葫芦静静地看着女掌柜，随口脱出一句：“郎君他很讲义，不用怕，我们是地方官，不是朝廷的。”

　　在萧笙将要离开时，女掌柜递过来一小袋开元通宝。“官大人！您先拿着，小女做的是小本买卖，不想惹到官，这衣服总共六百文，这四百文您拿着。”

　　萧笙对女掌柜的动作感到不解，难道古代的商人不都该是重利重钱吗？他看着女掌柜的眼睛，她眼神深邃，交杂着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坚定。虽然她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走到了萧笙面前，将这一小袋钱交给了他。

　　“好，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

　　听到萧笙的这句话后，女掌柜长舒了口气，肩往下垮了垮，神态轻松了许多。

　　萧笙领着少女走出了衣店，虽然，少女没有洗净，脸上依然附着着尘土，与她所着装的蜀锦格格不入，但是她默默地跟在萧笙身后，周边的路人也没人敢说她。崭新的衣服没盖住她的土腥味，粗厚的尘土没固住她的泪。

　　虽然很饿，没力气，但是她不想太落后于萧笙。萧笙就这样慢慢地走着，时不时停下脚步，似乎是在等她，却又不想表现出刻意。少女心想着：十分感恩郎君给自己一条活路，小女愿一辈子追随着郎君，哪怕是进下窑子，只要郎君想，我都毫无怨言……

　　夕阳落下，留下一片温红的天边，不远处听见鼓声隆隆传来，但是西市的商人不为所动，依旧贩卖、着吆喝着。

　　萧笙带着少女，跟着葫芦来到一位小摊旁，买了张胡饼，给了少女。虽然少女很惶恐，没有接下，但是她直勾勾的眼神和嘴角的湿润已经出卖了她——她很饿了。

　　萧笙轻轻地微笑着，把饼撕开，半蹲着，将饼递给少女，另一半留给葫芦。（他）说着自己不饿。他俩跟随着自己那么久，肯定饿了，出西市还有段路程。

　　他们走过一家戏楼旁，里面的戏子悠悠唱着《玉树□□花》，声音嘶哑，缓慢，时而停顿时而急。旁边有个小摊，卖胭脂的小摊，虽然那胭脂并不是好货色，但奈何生意好，只剩下一小盒。萧笙他们走过，少女却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一小盒胭脂，似乎想着什么。

　　萧笙察觉到少女没有跟上，他回头望，见少女盯着一小摊上的胭脂看，他心中一动，询问了葫芦，便拿了十五文钱，买了那一星胭脂，送给了少女。

　　少女见萧笙竟然为自己买胭脂，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跪下，声音带着颤抖地说道：“小女不能要！郎君……小女已经让郎君破了财。小女……”

　　还没等少女说完，那一小盒胭脂已经塞在了少女的手里。葫芦在旁边看着，双手环在肩上，轻声自言自语道着：“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拿着……姑娘，就算做是我给你买的礼。你有资格有权利美。”萧笙半蹲着，握住跪在地上的少女的手，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安慰着她。

　　西市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只能听见双方的心跳声，就这样静静地。

　　少女看着眼前的这位男人，她的瞳孔微微地颤抖，眼泪流着，划开了尘土封住的脸，嘴角的胡饼屑还留着，她想笑，却又怕郎君不喜欢，只能在心里面默默笑着。泪痕划开的脸庞，看得见一点点肌肤，通红的。

　　小女这辈子……一定要服侍好郎君……如果有机会……我要叫他一声……恩公，或者……她打断了自己的想法，但是那个词还是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