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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亲的消息 没想到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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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亲生父亲的消息得来如此不费力气。
妈妈让我给丽姨父从美国买件衣服当礼物。去年下半年我爸妈相继做了个小手术,都是虹城的丽姨和丽姨父帮忙照料。
丽姨是妈妈的表妹。我外婆和她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外婆,一直没分过家。外婆的两个女儿,妈妈和小姨,加上姨外婆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的丽姨、芳姨、和表舅,在同一个屋檐下从小吃一锅饭长大。妈妈再婚后不久就去了城里爸爸那里,把我留在外公外婆家。丽姨、芳姨、和表舅那时正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的陪伴或多或少填补了我童年父母的缺席。
如今爸妈年纪大了,作为他们唯一女儿的我从去北京上大学开始,多年离家越来越远。父母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仰仗在虹城的这些亲戚帮忙照料。回虹城后,妈妈让我赶在年前把衣服给丽姨家送去。
丽姨家是丽姨父父母的老房子,靠虹城中心大街。丽姨临街隔出一间厅,在家开了一家麻将馆。下岗多年的丽姨和丽姨父靠着这间麻将馆养活一家人。
虹城中心大街这块属于老城,算是虹城变化最小的地方了。我每次回虹城,喜欢一个人在中心大街上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忆少年时光。我晃晃悠悠地在大街上朝着丽姨家的方向逛着。
丽姨的麻将馆没有招牌。我走过了,又折回去。
麻将馆只有一桌客人在打麻将。丽姨面朝里,踩在一个板凳上,正伸手往门眉上够着什么。
我忙过去扶着她,喊了句,“姨,小心点,别摔了。”
丽姨扭头看到我,笑着从板凳上下来,一边说着“果果来啦”,一边将我迎到里屋。
局促的里屋,围着电暖方桌,摆着一张老式小沙发,两根凳子。表妹倚靠在沙发,丽姨父坐在凳子上,各自刷着手机。
我打了声招呼,在凳子上落坐。丽姨给我倒茶。
“自摸!”外间麻将馆传来牌推倒和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丽姨转身去了外间。
我把装衣服的袋子递给丽姨父,说,
“满满,试一下。看合不合身。”
“不用给我带衣服回来,”丽姨父站起身,一边说一边把胳膊套进衣服袖子,“国内什么都买得到。”
“那也是我一片心意。”我笑道。
丽姨折回来里屋,拿出一袋松子倒了些在我面前,搬了一根凳子,在我旁边坐下,问道,“你爸去年做手术住院,你不知道吧?”
“我是后来知道的。” 我答道,心中些许愧疚。记得当时妈妈借口说因为暴雨家里断网了,有两个星期没和我视频。我竟没多想。
“多亏了你和姨父照料。我妈脾气不好,平日你们多担待。” 我说,“她年轻时吃了不少苦。”
“尝尝这个。好吃。” 丽姨指着桌上红色塑料碗里的麻花,接过我的话,“可不是。你外公打成□□时,你妈吃了好多苦。十二岁就开始打土方,挣工分。因为成份不好,经常被生产队的人欺负。又年纪轻轻离了婚。”
我心里一动,装作不经心地问道,“她怎么离的婚?”
丽姨自顾自地说,“你亲生父亲最近去世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不由一紧。满许期望一下没了着落,瞬间不知如何是好。我呆呆望着丽姨,只听得她说,“年底你姨外婆的葬礼上,你妈偷偷告诉我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问道,回过神来。
“长得很好看。画得一手好画,还会拉琴。” 丽姨一般说一边用手比划拉琴的姿势。
丽姨父插话道,“小提琴。”
丽姨继续说道,“那年我十岁,坐在屋外台阶上,你父亲在拉琴让我伴唱。我也不会唱什么歌,就唱了‘小白船’。”
外婆家的土砖房,夯土地面,煤炉灶,小便桶,一一浮现在我眼前。我想象不出小提琴和在屋外台阶上拉琴的父亲。在物资贫乏的八十年代初,作为虹城郊区棉纺厂的工人,年轻的我的父亲如何会有这般才艺。
“他们怎么离的婚。”我又问道。
“家暴。那时你才两三岁。” 丽姨答道。
据丽姨说,我父亲性格内向,不善社交。他不喜欢我,从我出生就没管过我,因为我是女娃。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这许多年从来都没找过我。和妈妈离婚后,他结过两次婚,有两个儿子。
丽姨笑道,“你姨婆婆说你小时候很聪明,只要听见你父亲从门口过,你就哭闹着要他。“
“我长得像他吗?“ 我问道。
“不像。”丽姨回答得很干脆。“你结合了你爸妈的缺点。不过这里是像的。“ 丽姨右手伸到我脸前,手指比划了一下我嘴唇的位置。
我从小不漂亮。大人们说我可爱有灵气,笑起来嘴角上扬。至少我有一个地方像我的父亲,这让我得到些许安慰。
我问丽姨,“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丽姨说。
“等以后我去埋他的地方去看他。” 我不想就此作罢。
“那你怎么找得到?”丽姨不以为然。
我也不知道。总归要见父亲一面我想。
从丽姨家出来,在微雨中走在大街上,我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有点难受,却没有一滴眼泪。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他确是不在这个世界了。
从少年到中年,我终于鼓足勇气,满怀期待却落空,成一生遗憾。
是不是感应到他快离世,我这次才会想要去找他。这次回国前想到他时,我还想着作为我的父亲的他会不会为从虹城一路走出来独自走了这么远的我而骄傲。没想到当我最终想要去远远看一眼他时,他却没等我。
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他都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