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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工作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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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将夜晚的寒意驱散,却驱散不了林雀心头的不安。
他坐在公寓那张昂贵的大理石餐桌前,面前摆着管家送来的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酥脆的培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面前的食物营养搭配均匀,摆盘精致,却明显不对林雀的胃口,不论是在战场还是蜂巢,他都没接触过这种“高雅”的食物,不过目前来看,好像也没得选。
三两口的功夫,早餐已经全部吃下,他有些发愁地看着那个密封文件袋里的任务简报。
第三行政区不稳定因素清理预案。
其实就是让林雀去当沈氏集团的打手,把影响集团扩张的人全都驱逐,哪怕那些人与原本的林雀一样,哪怕那些人无处生存。
林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放下杯子,鬼使神差地拿起平板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四个字——沈氏集团。
弹出来的百科页面详尽而官方,无比的正式虚假。
沈氏集团,成立于新联邦元年,创始人沈聿,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卓越的领导力,迅速在战后废墟中崛起,成为新联邦经济复兴的标杆企业……
下滑还有许多标题显著的报道采访,“草根总裁”“难民之光”一类的词被标注出来。
林雀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辞藻,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标杆?
他太清楚这个“标杆”是怎么立起来的了。
沈聿确实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他利用自己的“难民”身份,在新联邦成立的初期,精准地踩中了每一个风口。
那时候政府势力交接,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这种出身草根又能说会道的“模范难民”来粉饰太平的时候,沈聿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机会。
他凭借着在战场上练就的狠辣手段,以及远超同龄人的商业头脑,迅速吞并了那些来不及转型的旧家族企业,他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权力的夹缝中游刃有余,政商通吃。
站在风口上兔子确实能飞起来,而沈聿,本身就是那阵风。
林雀关掉平板,深吸一口气,他穿上昨天新买的卫衣和运动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他得去执行任务了,不管他想不想。
第三行政区,废弃的旧船厂。
战后三年,这里便已经报废,如今这里即将被改建为沈氏集团的物流仓库,却有几个不愿意搬走的劳工搭起了窝棚,死守着这片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腥咸,废弃的船厂四周满是半人高的野草,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唯一保留完好些的主体建筑亦是破败不堪,爬满了铁锈,窗户上的玻璃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走进船厂,几个劳工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他们一看到林雀走过来便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纷纷抄起了身旁的木棍和铁锹。
林雀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们,心中是难以形容的酸涩。
那是曾经的自己,是老烟,是水仙,是所有被时代抛弃的人。就在前天,自己还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挣扎了无数次,想着要不要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赶紧走,想着要不要干脆回去告诉沈聿自己办不到。
就在他心神不宁,终于下定决心要上前驱赶时,异变突生,船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罩的人从一侧阴影里冲了出来,似是早有准备,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上前,用熟练的手法将那几个劳工反手擒拿,堵住嘴巴,拖进了黑暗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那群劳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响。
林雀愣在原地,大脑飞速旋转,眉头微蹙。
那群黑衣人的动作……太熟悉了。那种在废墟中生存的野性,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劲,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他们是谁?绑架这些劳工有什么目的?自己也是他们的目标吗?
这时,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转过身,面罩之下,那双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与林雀对上了。
只是一瞬。
目光对视的一刻,他的目光从冰冷凶狠瞬间转为了一种呆愣,他死死地盯着林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雀不知道为什么黑衣人反应这么大,但他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那个黑衣人,哪怕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是看对方的身手……难道也是打过仗的人吗?除了锈钉还有别人也被抛弃了吗?
那个黑衣人似乎认出了什么,但很快,他眼中的那一丝动摇被一种极度的厌恶所取代,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令人作呕的东西,甚至不屑于再看林雀第二眼。
林雀感觉心中一阵刺痛,“等等!你是谁?”
他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屑说,带着手下拖着那几个劳工,迅速向他们来时的那一侧跑去。
林雀上前两步,想要再度追问。
那黑衣人停下,慢慢转身,歪头盯着林雀,眼神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凶气,他开口,声音沙哑粗粝,“滚,你要是再追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雀确实不敢追,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人根本无法应对这么多人。
那群人没有留恋,迅速撤离,只留下林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湿冷的海风中带来了两个字——叛徒。
寒风卷着枯叶从他脚边掠过,林雀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
他这是……被当成什么人了?
沈聿的走狗?资本家的爪牙?
那种错位又荒诞,被全世界唾弃了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明明是为了救人,为了兄弟,才穿上这身衣服,可为什么,当他站在这些真正的底层人面前时,却觉得自己比谁都脏?
在新联邦生存下去太难,比在战场上还要艰难。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看着远处沈氏集团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
沈聿确实是天才,他利用难民身份起家,站在风口上飞了起来。他手段强硬,政商通吃,在这个吃人的新联邦里如鱼得水。
而林雀,就像是这个天才宏大叙事里,那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与无数人一样,一粒被利用完,就可以随意擦掉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