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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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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厂里的风比别处更冷。
林雀蹲在废墟的断壁残垣边，直到那群黑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麻，他用力跺了跺脚，试图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刚才那个黑衣人看他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也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他们之前早已认识，或者，是通过这张脸看到了别人……
林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消失已久的身影——林獾，那是他的姐姐，是她一手将林雀拉扯大。
可是早在十年前她便在一次□□冲突中死掉了，现场三四十具尸体都被烧成焦炭，连尸体都分辨不出，仅能从官方发布的死亡名单知道有谁。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雀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的念头，难道当年除了锈钉，还有其他的小队？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锈钉的事情？
锈钉是直属赵启明长官的临时部队，他们只和上司单线联系，对于整个战局的布局，对于其他部队的存在，知之甚少。
在那种混乱的战争中，上层为了保密，将部队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单元，互不统属，互不干扰。
那会不会……还有另一支和他们一样，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队伍？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林雀后背发汗，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有些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些事都过去了，就算真的有又能怎样，不过是多了一群深陷泥潭的人而已。要是战争刚结束那会，说不定还会找人一起上书，现在也懒得去做那些无用功了，都是一样的。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转身离开了废弃的船厂。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
老烟已经从ICU转到了VIP病房，虽然脸色依旧蜡黄，但精神好了不少，水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机械又重复。
“老烟，感觉怎么样？”林雀走进来，语气尽量轻松。
老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盒，发现是空的，又骂骂咧咧地塞了回去。
林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水仙，我问你个事儿。”
水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与一丝戒备，“怎么了？”
“当年打仗的时候……除了咱们锈钉，还有没有其他的小队？”林雀挠挠头，想了想，又解释说，“我是说，那种……和我们一样的，没有正规编制的队伍。”
水仙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老烟，又看了看林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不知道。”水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咱们只听赵长官的，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至于其他的队伍，没接触过，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林雀，“极客他在基地机房待的时间长，他可能知道点什么，咱们几个整天在前线跑，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林雀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疑虑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就在这时，水仙突然放下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神情异常严肃地看向林雀。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雀哥，沈聿要是给你手机手环一类的，千万不要用。”
林雀一愣，手下意识放在了裤兜上攥住，隔着一层布料能看出手机的形状，“沈聿确实给了我一个手机，怎么了？你是知道什么吗？”
水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惆怅与恐惧，他几步上前将那个手机丢到柜子里隔开，“我觉得不太对劲，沈聿那家伙太精了，你那个手机，说不定有猫腻，还是那个旧手机安全点。”
水仙说的委婉，实则就是怕沈聿通过这部手机监控他。
林雀看着水仙那张煞白的脸，心里一凛，他原本也有此意，见到水仙这样更加坚定了些。
“我知道。”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我心里有数。”
这时，病床上一直装空气的老烟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有力，“林雀。”
林雀转过头，老烟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认真。
“谢谢你把我送进来。”老烟吸了口气，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说道，“但是……小子，你听好了，别为了老子，活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咱们锈钉的人，可以死，但不能活得像个婊子。”
林雀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老烟没打石膏的那边肩膀，动作粗鲁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
“行啦，老烟，少在那矫情。”林雀笑道，那笑容仿佛让他变回了当年那个在战壕里叼着狗尾巴草肆意不羁的队长，“当年我没白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现在你这条命是老子的，想死？也得等我批准了才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里面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外面的事，有我。”
老烟看着林雀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声，别过头去，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从柜子里传来，声音闷闷的。
林雀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两人，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不要紧张，拿出手机走到走廊里接听。
“林队。”沈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任务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尽量平静地回答，“那几个钉子户已经清理干净了，地方可以开工了。”
“很好。”沈聿似乎很满意，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悦耳，“辛苦了，这几天暂时没有工作安排，你好好休息，适应一下新环境。”
语气好得让林雀摸不着头脑，“嗯，好，谢谢沈总。”
“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林雀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刚才在病房里的那点温情，在沈聿这通电话后，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所取代，前方还是一片迷雾，而林雀无法窥见任何道路。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碎屏的旧手机，感觉它像是一块唯一的浮木。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对自己说。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以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