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死不掉了》活着哟

18、月亮。 第

　　第一眼看见的是瞿柏过分贴近的脸，他们的额头相互挨着，感受到凉凉的体温。瞿柏看见苏醒的商小黑，笑着说：“哥哥，你醒了啊，还有不舒服吗？”

　　太近的距离让商小黑脸红心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远远地，“我没事了，”，瞿柏顺势从后面贴过去抱住，商小黑低头看着腰间交缠的双手，“瞿柏，你是不是看见我的噩梦了？”

　　瞿柏抱得更紧了，声音低落，“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哭得厉害又抖得厉害，我害怕，所以，”他卡顿了一下，“我进去你的梦里，改变了梦境的走向。”他担心商小黑生气，深深把脸埋进了他的头发里。

　　“谢谢你。”商小黑依旧背对着，声音轻轻飘飘。

　　瞿柏感受到揽过腰间的手被轻柔覆盖上，他却没有往常的兴奋，只是闷闷地说：“对不起哥哥，我只能改变梦境，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个坏天使说得对，我真的没什么用。”

　　“闭上眼睛，”商小黑沉默了片刻后说。

　　瞿柏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哥哥。”

　　怀抱几乎没有空隙导致商小黑转身艰难，勉强转过去以后，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往前探身，亲吻上瞿柏额前的恶魔印记，柔软与坚硬相融，热气与凉意互换，“你是最好的，我很开心，来拯救我的是你。”

　　太过刺激的感官接触与内心的欣喜若狂疯狂撞击，瞿柏竟然不敢睁开眼睛，忽然开始害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眼泪随之从眼角缓缓滑落。

　　商小黑犹豫着，为难地咬住嘴唇，最后眼睛睁大，像下定某种决心，吻上那颗泪珠，伸出一点舌尖舔掉了那丝水迹，脸整个红透，语气因为害羞而变得强硬，“不许哭了。”

　　瞿柏这才睁开眼睛，深蓝色瞳孔幽幽地，胡乱吻了上去。

　　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不要再贪心了，你已经得到很多很多了，瞿柏。

　　他就这样吻着，想着，痛苦着，快乐着。

　　他们都没有注意，阿宁安静地停在那窗户外，悲痛地愤怒地看着，手指因为用力攥紧而在掌心印出了深刻的痕迹，随后决绝地转身飞走，只留下一阵风吹动了窗帘。

　　往后的一周，阿宁都没有出现，商小黑偶尔会站在窗户口，试图在宽阔无垠的天空里寻找一下阿宁的踪迹，不过完全没有发现。

　　瞿柏不知道为什么，恶魔的特征突然无法藏起来，巨大的翅膀加上额头的角，肯定是不能出门吓人了，只能闷在家里，蔫耷耷地，商小黑出门买了很多食物来哄他，可是他也没什么胃口。

　　“哥哥，真的不能出门吗？好无聊啊。”他趴在窗户口，眼巴巴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悠闲散步的一撮一撮人，摆摊的小车车，跑来跑去的小孩和小狗，“楼下好热闹啊。”

　　从他背后走过去的商小黑，伸手收拢了他的翅膀，“没办法啊，你这样出去，会引起围观，然后被科学家带回去研究的，非常危险。”

　　瞿柏撅起嘴，无奈地歪着头，商小黑把肩膀送了过去，托住他的脑袋，看着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月亮，皎洁美丽，因为城市夜晚灯光太亮，几乎看不见星星，这样显得中心那唯一的光亮更加圣洁，他安静地看着，突然想起那经典的故事，“你有没有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啊？”

　　“嗯？什么故事？”

　　商小黑绞尽脑汁想了想，故事的细节死活想不起来，只能囫囵地说个大概，“后羿和嫦娥本来是相爱的恋人，后羿因为射下九个太阳救下了快要被晒死的人类，被西王母赠送了一颗不死药，后来”，他想不起名字了，“有个坏人想要抢那颗药，他的恋人嫦娥只能吃下那颗药，结果随着药效，飘到了月亮上，再也不能回到地面。”

　　故事说得很平淡，瞿柏却饶有兴趣，“那，后羿呢，他去找嫦娥了吗？”

　　“欸？”商小黑手指拖着下巴想了一下，“没有，他没有去找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故事里好像没有讲，分开了好像就结束了。商小黑以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不属于一个空间了，嫦娥注定要漂浮在月亮上，而后羿无法将他带回来了，他们之间的障碍无法消除。”

　　瞿柏眉毛拧紧，有些不满，“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后羿明明可以去找嫦娥的，他不应该不去。”

　　商小黑笑了，“神话故事而已，你们的世界有月亮吗？”

　　“没有，恶魔的世界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瞿柏望着月亮，呆呆木木，好像还在想着那个悲剧结尾。

　　商小黑指着那月亮，“那你趁现在多看看，记住这个美丽的圆月，等你回去了，”他停顿住，脱口而出的话，提醒着他瞿柏不会永远在这里，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念头足以让他头疼欲裂。

　　他保留着一丝期盼看向瞿柏，瞿柏没有讲话，用沉默说出了答案，他自嘲一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两人之间长时间的沉默，各有各的心思。

　　“哥哥，我们出去看月亮吧。”瞿柏突然开口，拉住商小黑的手往外走。

　　“不行的，会吓到人的。”商小黑拽紧他的手，却被轻而易举拉了过去，就这样被拉到天台上，他看看四周，还好上面够黑，而且没有其他人，他放下心来，“那就在这里看吧，这里看的更清楚。”

　　“还不够清楚。”瞿柏俯下身体，一只手臂从商小黑的腰后揽过，一只手臂从腿弯下伸出，一用力，把商小黑打横抱起，商小黑一吃惊，伸手抓住了瞿柏的肩膀。

　　还没等他缓过来，瞿柏突然抱着他飞到空中，在夜色的掩映下，缓缓飞向远处，商小黑低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楼房，有些害怕地勾住了瞿柏的脖子。

　　瞿柏低低说了一句，”哥哥，抱紧一点，很快就到了。”商小黑有些害怕地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把头埋进了瞿柏的胸前，手臂更缩紧了一些。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顶，除了成片成片的树木，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只有隐隐约约的虫鸣，大块大块的安静，好像这个世界空了，只剩他们两个，并排站立在那靠近月亮的位置。

　　从背后看过去，一轮巨大的月亮，成了两个影子的背景。

　　商小黑还没如此近的接近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就能把被禁锢的嫦娥拉回这个地面，他伸出的手，被瞿柏的手指覆盖上去，手指嵌进指缝之间，相交握住。

　　“哥哥，月亮真好看。”瞿柏眼神一刻不曾离开商小黑的侧脸，贪恋着，舍不得着。

　　商小黑却很是高兴，反过来握住瞿柏的手，蹦蹦跳跳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和他一起坐下，紧挨着那肩膀，“这个月亮好像我小时候看到的月亮，以前在村里，夏天到了晚上，爷爷奶奶很喜欢在院子里乘凉，拿着蒲扇扇风，很快就凉快了，这个时候的西瓜可好吃了，天上的星星月亮特别清楚，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很少看见商小黑情绪这么充沛，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瞿柏也不自觉地跟着笑，安静地看着商小黑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地回忆。

　　说了好久，商小黑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过往开心的回忆全部讲诉一遍，说到累了，就靠在瞿柏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安心地享受这片刻的欢愉，片刻的心无旁骛，片刻的陪伴。

　　他困得迷迷糊糊，“瞿柏，你怎么不说话啊？”，睡意来袭，他声音逐渐变弱，嘟嘟嚷嚷间微张着嘴，靠在瞿柏肩膀上睡着了。

　　瞿柏轻轻将他的脑袋用手托着，缓缓移到了腿上，商小黑咕叨着动了动，彻底躺在腿上安稳睡着，呼吸渐渐平稳舒适，

　　他睡着了，看不见瞿柏深深看着他的眼神里，痛苦逐渐涌现，抢过平时那些伪装的无知快乐，占据他整个瞳孔，“哥哥，我很快就要离开了，能不能不要忘了我，但是也不用常常想起我，偶尔，偶尔想一下就可以”，他低下身体，轻柔地抱着，“可是，我不想走啊。”

　　眼泪不停地流下，滴到商小黑的脸上，划出了一线痕迹，瞿柏吻上商小黑的额间，“哥哥，如果忘记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回去了就好了，我早该还给你了，其实我第一天就想告诉你，但是我贪心了，我想要待在你身边，一小段时间也好。”

　　他咧着嘴一笑，“可能这就是恶魔的贪恋本性。”

　　凌晨时分，瞿柏将商小黑搂在怀里，用翅膀给俩人保暖，不停亲吻着他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直到他迷糊着醒来，瞿柏笑着说：“哥哥，太阳要出来了。”

　　商小黑眨了眨眼睛清醒过来，往瞿柏怀里靠了靠，亮晶晶地看着云海中逐渐出现光，黄澄澄，红彤彤，吞噬着黑暗，磅礴炽热地燃烧着，宏大美丽地照耀着两个紧紧挨着的人，两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