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善堂内外的初遇 ...
-
朗正反而显得更加沉稳:“格格,根据规矩,我们不方便在这时候救人惹事。”
“规矩?又是规矩!朗正,好歹你也是个朝廷从三品命官,快去救人!”婉月怒道。
朗正示意几名侍卫推着婉月走,婉月只是狠狠地瞪着侍卫们。面对如此情形,芙蓉和王嬷嬷一时也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忽见一方面大耳的青年冲到亭子旁。那青年大喊:“停手!快放开她!”
几位大汉见有人胆敢阻拦,急忙转身,各个摩拳擦掌,一致对外。
一位看着像领头的大汉道:“那路人不要多管闲事。看着你们不太可能认识。这妇人吃着喝着我们府老爷的,还敢在外面勾搭小厮。我们只是替老爷教训她一下。”
朗正见那位大汉如此说,对着王嬷嬷道:“我就说,别多管闲事是个好规矩。”
那青年面对劝说毫未退缩,厉声道:“男人不能随便打女人!这是规矩!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算什么本事!”说着,青年怒目圆睁、目光如炬,盯着几位大汉。
几位大汉见这青年竟如此冲动,齐声喊:“打!”那青年随即挥拳迎战,在迎战之余对着妇女大喊:“快走!赶快去躲!若没地方去就往北走!”
话音未落,那位妇女赶紧跑向远方。那青年和几位大汉扭打在一处。
婉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朗正,你们快去帮忙!”
朗正等几名侍卫只是紧握钢刀,护着婉月等人,并未前去。
此时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芙蓉内心渐起波澜。她从小就崇拜行侠仗义、保护弱小的英雄,但却只在闲书里见过对英雄的描述。如今,故事里的情节就在眼前。她仿佛看到了一位英雄的降世,也感受到一股自己很少体会到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推动着她冲上前去救人,但她终究不敢冲上前去,只是盼着那青年能打退众大汉。
斗了几个回合,那青年虽然颇有身手,但终究体力不支寡不敌众,只得向外撤退。众大汉正要追,只见朗正喝道:“别追了!”几位大汉见旁边几人都有佩刀,像是富贵人家的侍卫,便不再贸然追那青年,随即散去。
婉月见那青年跑远,轻叹:“英雄”,随即迈开大步,径自往善堂的方向走去。几名侍卫、芙蓉、王嬷嬷见婉月头也不回地走去,急忙跟上。
用了约一炷香的工夫,众人抵达善堂。只见那善堂如同破庙一般,往里望去里面有几处院子。几位侍卫生怕里面有险,组成个小方队,护卫着婉月、芙蓉和王嬷嬷。
几人走到善堂内一处院子外的墙边,只见墙上写着几行字:“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看到这几行字,一路沉默不语的芙蓉问道:“格格,这些话怎么看着挺眼熟?”
婉月对芙蓉道:“这是经典《礼记》上的原话。前段时间谭先生刚教过我。写这段话的人的字比谭先生的都棒!”婉月刚要往院子里面走,又看到墙边还有一行小字“袁远书”,遂笑道:“原来写这字的人名为袁远。”
众人往善堂院子深处走,只见里面有几位老妇坐在地上,她们身旁还有几位孩子。那几位老妇面色惨然,身旁的几位孩子更是面黄肌瘦。
婉月和芙蓉见状都摇了摇头,王嬷嬷也轻叹了一声。几名侍卫依旧如进善堂前一般,身板挺直、面色如常。
婉月环顾,只见在老妇和孩子对面,有位粗布长衫、目光温柔的圆脸男青年正在煎药。他的动作生分但却异常沉稳。
婉月急忙从一名侍卫身旁绕开,径直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大哥,你一看就是个大好人大善人。这些都是京城的百姓吗?”
那位男青年见对面的姑娘身着华服、容貌秀丽,心里不免泛出一阵涟漪,随即答道:“对。在下袁远,只是一个只考上秀才的穷书生。”
婉月赞道:“原来你就是在外面墙上写字的人!你的字比我的教书先生写得的字都棒!我是常王府的——”
王嬷嬷见婉月竟要自爆身份,这回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婉月的嘴。
“我是附近常王府的格格婉月。很高兴认识你。”婉月用力挣开王嬷嬷的手。
婉月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袁远想不到王府格格怎么会来到善堂,而且还对自己如此友善;王嬷嬷、侍卫们想不到婉月竟然如此大胆;芙蓉也想不到婉月这回的言语这样直接了当大方。
袁远简单行礼,随即道:“众生平等。难得格格亲自来到这善堂,在下不知格格到善堂是为了捐善款还是看个热闹?”
王嬷嬷见袁远竟然如此对答,怒道:“乱了体统!你这书生活该只是个秀才!”
婉月用力瞪了王嬷嬷一眼:“我从小就待见善良的人。这位书生能在善堂里给这么多贫苦百姓煎药。他就是个好人。”
这时,众人听见外面有人高喊:“袁远,食物就在你的后面不远处,煎完药后给他们分食物!”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忙向附近扫去,只见几筐馍馍就摆在附近。
婉月笑道:“我学不会煎药,我帮你分吃的!”说着,婉月径直往食物旁走去。
王嬷嬷恨不得让侍卫把婉月绑起来送回王府,但在如此情形下哪敢动粗,只得前去帮忙。芙蓉也赶紧走上前去。侍卫们见状也赶紧上去帮忙,只求赶快分完食物撤回王府。
婉月从框子里拿出馍馍塞给了一个孩子。她见那孩子衣衫褴褛、面色蜡黄,心中一阵悲凉。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京城竟有这样多的人需要救助。她原来出王府的去处要么是亲朋好友的府邸;要么是闹市区,还从未见过这样多的难民。从小到大,她也只是听教书先生谭逊说过这些。一路上乞讨的人和善堂里的孩子,让婉月切身感受到一个和王府完全不同的世界。
婉月轻叹:“芙蓉,把你口袋里的桂花糕拿出来。”
芙蓉以为婉月这时候饿了,忙从布袋里拿出桂花糕。只见婉月接过桂花糕,转手就把它塞到了另一位小女孩的手里。目睹此景,芙蓉眼含热泪——她想到在她几岁时,有位大姐也曾给她塞过吃的。那年,粮食歉收,她差点儿也成为路边乞讨的孩子。
正在煎药的袁远瞥见这一幕,心道:“若富贵人家都像这位格格一样善良,哪会有这么多贫苦百姓?”
王嬷嬷和几名侍卫见婉月毫无分寸,只求尽快分完食物带她离开善堂。也正因为如此,王嬷嬷和几名侍卫反而显得更为积极。
众人合力,很快分完了大批食物。王嬷嬷趁机催促婉月赶快回府。婉月也怕耽误了晚省,只得起身准备离开善堂。
这时一旁的袁远刚煎完药,见婉月等人正准备离去,忙上前向婉月行了个大礼:“小生未曾想到格格如此良善,适才言语粗俗,万望格格海涵。”
婉月忙扶住快要跪下的袁远:“袁远,还望你继续善待这些苦人。你不粗俗,粗俗的是那些只懂规矩的人。”说着,婉月望了望王嬷嬷和几名侍卫。
袁远见格格如此通情达理,随即从长衫的一个旧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解释道:“适才承蒙格格慧眼抬爱,褒奖在下的字。这册子里是在下平日里摘抄的诗句,格格今日带人救苦救难,在下感激不尽。奉上此随身物谨致谢忱。”
婉月一把接过那册子,只随手翻了翻,笑道:“果然是个书生。满口文绉绉的。好了,我收下了。另外,见了我别‘在下’‘在下’的了,听着别扭。”说完,婉月嫣然一笑,转头就往善堂大门方向走去。
众人回到王府后各自忙碌——王嬷嬷赶紧去北院向福晋汇报今日的行程。当然,她断然不会告诉王爷和福晋婉月去了善堂,生怕担上劝阻不力的连带责任;各侍卫们又去别处听候差遣。
婉月回到自己的房中,对芙蓉道:“芙蓉,今天见到的书生袁远和我原来见到的男子都不太一样。等有机会了我愿再见到他,我总认为他可能还有些故事。”
芙蓉见一向洒脱的婉月说出了这番话,忙劝道:“格格,书生只是过客。格格往后还得和阿哥公子们打交道。毕竟,王爷和福晋还是愿给您找门当户对的。”
婉月见芙蓉好像话里有话,笑了笑:“我可没说看上那位书生了,再说我也不了解他啊。我只是认为他很特别。对了,我准备过几天再出府去善堂时还带你去。”
“这么快就出府,而且还去善堂,好像有些不合规矩。”芙蓉说完后捻了捻衣角。
婉月轻轻推了推芙蓉:“规矩?全是束缚人的。就像风筝的线。”
芙蓉本来想说:“若风筝没线不就收不回来了?”但她又想了想,没有对答。
这时,侧福晋云芝也陷入了沉思。她历来不太在意丫鬟绣春的话,但这回她正尽力思忖绣春目睹的那一幕:“太离奇了!婉月竟然身穿大丫鬟的衣服。那她旁边穿格格衣服的是谁?听绣春说那可是全身的行头,连一耳三钳的耳饰都分毫不差。谁有这么大胆?难道是芙蓉吗?绣春说模样不太像她。但这事若能捅到长史那,就违制也够婉月喝一壶的。”思至此处,云芝忙让粗使丫鬟通知绣春,待到明日与她一同见谭逊。
时光如梭,次日,云芝在北院偏室里面见教书先生谭逊。谭逊方一进屋,云芝便道:“谭先生,前段日子听说你在小书房看见格格穿着大丫鬟的衣服?”
谭逊不愿生事:“侧福晋,在下平日只顾给阿哥格格们传道受业,不曾看到。”
秋芝冷笑:“老奸巨猾!在我面前还敢耍花样。绣春,出来,给他说说!”
言毕,只见绣春从屏风后走出。谭逊一见这情形就知大事不妙,只得道:“容老朽再回想回想当时的情形。”
秋芝一看谭逊呈退缩之状,忙逼问:“看到什么?快说!”
谭逊叹道:“老朽看到格格穿着大丫鬟的行头,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穿着格格的衣服。”
秋芝见谭逊已经服软,立马追问:“旁边穿格格衣服的人像谁?”
谭逊低声道:“老朽认不出来。不知绣春能否认出来?”谭逊料想绣春定然也认不出,故此发问试图转移侧福晋的视线。
谁料绣春惊道:“侧福晋,奴才越来越觉得那个胆敢违制穿格格衣服的是那个丫头芙蓉!面部不像但脸盘有点像。”
秋芝吃了一惊:“原来如此。或许就是那个看着挺老实的丫头。谭先生,明日长史程大人例行来府,我命你和绣春去检举。否则,等王爷回来我告你一状。谭先生,在王府教书的差事可不好找啊。”
谭逊见侧福晋秋芝咄咄逼人,只得答允。
谭逊离开北院后顿觉大事不妙,忙让一位二等丫鬟速去婉月处传话。此时婉月正准备带芙蓉去王府后花园放风筝,听说谭逊有要事相告,只得和芙蓉奔向小书房。
两人一到书房,谭逊便道:“格格,大事不妙!有人命老朽和绣春明日去长史程大人那告状。或要告格格违制换装。”
婉月和芙蓉各自吃了一惊。婉月问道:“是谁如此大胆?敢指使你告我?”
谭逊长叹:“老朽前来只是让格格有个防备,具体是谁指使老朽不敢说啊。”
婉月瞪了瞪浑身有些抖的谭逊:“是谁?难道是那天在门外的王嬷嬷?说出来是谁我才能有防备啊!”
谭逊只得交待:“是侧福晋。”
谭逊此言一出,芙蓉浑身颤抖,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角,但却斩钉截铁地对婉月道:“格格别慌,有啥事我自己替你顶着。就是挨板子我也不怕!”
婉月见芙蓉浑身紧张但又甘愿赴汤蹈火的样子,拍了拍她:“我没慌。这事你要是硬扛着可不只是挨板子那么简单,被直接赶出王府都有可能。但是别怕,你不用扛,有我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谭逊见婉月和芙蓉都甘愿为对方赴汤蹈火,颇受触动,长叹一声:“格格、芙蓉丫头,老朽有个对策或可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