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是宿敌》南天旧雨

6、第二圈 开始第二圈

　　第二圈比赛开始时，祁见明显感觉迟纪这回卯足了劲——起因是迟纪在昨晚对第一圈的复盘，他对魏硕的探究不下三次。
　　每次看到迟纪深更半夜。
　　祁见给出中肯评价——真是疯。
　　而本人不这么觉得，因为这些对于迟纪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无论大比赛小比赛，他都容易和对手暗戳戳较劲。
　　这次发车依然是蓝车先，发车灯响起的一瞬间，车尾带起沙尘弹射而出。
　　赛段进入砂石路面。红黑赛车在凹凸不平的赛道上狂颠，迟纪没有急于提速，而是卡着车尾寻找间隙。
　　祁见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出。
　　“左三接右四。”
　　迟纪死盯着前面的车尾，忽然抓到什么空隙，踏在油门上的脚力道重了几分。他将方向盘转到一个刁钻角度，车身猛地一抖，直直扎入弯道，迟纪短暂喘息。随即红黑赛车如全力奔赴的猎豹，追咬着前车尾气。在沙尘缭绕间，蓝车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红黑赛车——像是在打招呼。
　　漂亮，迟纪腹诽。接下来，就是谁能抢入前方复合弯的较量了。这不仅是车的竞技，更是心理上的博弈。
　　两辆赛车在赛道上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两头争相向前奔跑的野兽。
　　祁见余光确认蓝车的位置，在双方车门持平下。祁见握着路书的手指紧了几分，他唇角一勾。
　　“出弯。”
　　话音一落，发动机的声音瞬间炸开一度。
　　两车车门紧紧擦着，时而蹦出银屑。蓝车刚冒出头，红黑车便抢了前面的地。
　　迟纪领先后，非但没有急着拉开距离，反而收了油。蓝车的头刚要探出来，他手中的方向盘顺势一打，硬生生将车身横在内侧路线，把蓝车压了回去。
　　祁见视线下移，盯着路书上的下一条记录，声音依然平稳肯定，只不过带了点上挑的意味。
　　“前方复合弯，收油。”
　　迟纪没有任何犹豫地松了一半油门，车身瞬间贴向弯心。蓝车不得不猛地轰了一脚油门，试图在出弯时强行取得超车机会。不巧，迟纪刚好是掌握复合弯的把手，而祁见的路书节奏给得稳当——蓝车赌错了，而因为那莽撞贸然的冲动，使车身在路面不安分地晃了一下，错失出弯的最佳时机。
　　车内的魏硕抓着方向盘的力道逐渐加重，但还是带着一点情绪念叨。
　　“有两把刷子。”
　　祁见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那辆蓝车，将路书迅速翻到下一页。他默默下评：对手心理素质不太行，节奏一旦被打断，接下来想赢就全靠运气了。
　　砂石路面刚过，路道迅速收窄，两侧瞬间冒出排排郁葱树林。轮胎碾上柏油路面时，便响起紧实的闷声。祁见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传出“进山，注意落石”
　　山路与明敞的砂石路不同，由于树木的遮挡，自然多了不少视觉盲区。
　　光线逐渐变暗，随着空间逐渐逼仄，迟纪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在山路上跑，没有试错的机会，全靠领航员与车手的配合。因为稍有不慎，侧翻，撞壁，甚至掉崖都不是罕见的事——更何况两人刚成为新搭档
　　维修区内的老王看着大屏上的实时录像，也不禁锁了眉头，他承认这两人的能力，但有时候，个人实力顶不过两人合作。
　　红黑赛车身在蜿蜒的山道中若隐若现——柏油路面与轮胎的摩擦声，闯出了树林。
　　无暇顾及暗沉的环境，迟纪将目光盯着前方。柏油路忽然向左一侧，比弯先来的是山体的一堵石墙，彻底挡住弯后的状况。
　　完全看不见出路的弯。树木加速往后倒退，没有任何视野支撑。
　　收油，减速，刹车？不可能。
　　如果一旦这么做，刚刚拉出来的距离定会让蓝车趁着时机追上来。
　　迟纪没给祁见报路书的机会，右脚一压，车身早早如疯了一般直逼红区。
　　祁见没想到这疯子竟然直接在盲区前全油，他头一次咬牙开口
　　“别松油！直切内线！”
　　祁见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甚至带了点紧迫的破音感。
　　迟纪仍然面无表情注视前方，在山壁快要碰到后视镜时，一声“回正”，迟纪反打方向盘，轮胎与路面刺耳的摩擦声一响，车尾一摆，接着车身在擦过山壁的一瞬被拽了回来。
　　视野逐渐开阔，祁见将路书一翻，这回并没有报出数，刚才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未散去
　　“山底风光这么吸引你？一下次要是再脑子一热，记得提醒我写遗书。”
　　而迟纪倒是终于喘了口气，将方才的兴奋带了出来，声音有点哑“催命有点天赋，要不你去跟鬼差抢点生意干？”
　　祁见没接他的茬，看了眼路书上最后一条记录
　　“前方终点线，直行八百米。”
　　老王看着大屏，保温杯的茶水凉了几分，他将被子往桌上一搁
　　“俩疯小子，好样的。”老王没拿耳机听车内情况，反倒是理所当然地把祁见也算了进去。但大屏幕上迅速闪出了蓝色残影
　　迟纪刚喘了口气，余光瞥见后视镜迅速追来的蓝车，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人对赛道的熟悉程度，远超预估。
　　祁见将路书合上，平缓开口
　　“最后八百米，别让他咬住尾流。否则，最后五十米只有被吃的下场”
　　迟纪紧盯前方，右脚再次深深压下油门。山脚下引擎的嘶鸣声再次吼起，发动机逐渐转到九千转。
　　八百米，不过短短几秒。魏硕逮住了机会，蓝车抖动得更快，车头几乎贴上红黑赛车后翼。他像是要把刚才在砂石路的憋屈全发泄在油门。
　　空气凝滞一瞬，迟纪扫了眼转速表，红针紧逼极限。那股倔劲一下子窜上来。
　　“再快一点……”
　　祁见不动声色地开口打断。
　　“爆缸的可能性大。”
　　迟纪没说话，只是眼里彻底换上狠。拦不住了，祁见看了眼迟纪，又要疯。
　　果然迟纪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他将油门松了一半，就当蓝车以为他要减速时。
　　“轰——”迟纪踩下全油，红黑赛车弹射而出，转速计的红针仍然警告，他视若无睹。
　　蓝车因为那骗术，再次错失了先机。
　　红黑赛车以微小的差距，压进了终点线。
　　迟纪如释重负地靠在座位上，方向盘上的手瞬间脱落，搭在他两侧。
　　过了几秒后，他撑开车门，把头盔往主驾一扔，对着刚从维修区跑到终点的老王扯着嗓子开口。
　　“多少秒？”
　　老王缓缓比出两根手指，不知何时也出了车的祁见看到老王的手势，顺势接话。
　　“0.2秒，险胜。”
　　迟纪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接着笑道。
　　“那也算胜了。”
　　停在一旁的蓝车晃了一下，魏硕出来时脸上不再是昨日那般轻松，反倒是带了些后怕——500队的车手是个疯子。
　　靠在车旁的迟纪注意到他的视线，仅仅短暂交汇便收回。
　　祁见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瓶冰水像垃圾一样砸进迟纪怀里。
　　“终点区暂时不需要脱水的木桩。”
　　迟纪咬开瓶盖，清凉感顺着喉咙滑入时，他将剩下半瓶水搁在车顶。又有劲开口了。
　　“车队保姆当得算称职。”
　　刚把私家车开过来的老王一看祁见扭头就要怼，立刻摇下车窗冲两人喊。
　　“回去了，回去了！”
　　他是真怕这两人吵起来，不然一会该把赛场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