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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晕血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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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抽血,我晕血,很难受,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是许清沅。”——裴寂的日记
九月的风带着秋老虎的余威,晒得人后背发烫。学校组织六年级体检,操场上临时搭起的蓝色帐篷像几朵巨大的蘑菇,排队的学生们叽叽喳喳,把空气搅得热热闹闹。
六(2)班的队伍排在最后,夏语茉正踮着脚往前张望,嘴里碎碎念:“怎么这么慢啊,抽血会不会很疼?听说护士姐姐的针头比铅笔还粗!”
“你怕了?”贺朝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模仿恐怖片里的音效,“咻——一针下去,血就‘咕嘟咕嘟’冒出来了……”
“贺朝你有病啊!”夏语茉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拧,力道不小,“再吓唬我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作业本藏起来喂狗!”
“哎哟疼疼疼!”贺朝龇牙咧嘴地躲开,顺手扯了扯她的马尾辫,“就你凶,怪不得没人敢跟你玩。”
“我用你管?”夏语茉瞪他一眼,转身去拉许清沅,“沅沅,你看他!”
许清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体检表,被两人的吵闹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夏语茉的手:“好啦,别闹了,快到我们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往后扫了一眼,落在裴寂身上。
裴寂站在队伍末尾,正好撞上她那明亮的眼睛,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体检表的边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看起来格外安静,连平日里那点疏离的冷意都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了?”许清沅往后退了半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不舒服吗?”
裴寂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摇了摇头:“没事。”
许清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里却记下了他刚才那瞬间的异样。
前面的队伍一点点缩短,很快就轮到了身高体重检测。贺朝站在体重秤上,故意挺了挺胸脯:“看,哥这身材,标准吧?”
夏语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瘦得跟电线杆似的,还好意思说。”
“总比你胖成球强。”
“贺朝你找死!”
两人又吵了起来,推推搡搡的,引得旁边的同学都笑。许清沅无奈地看着他们,像看着两只斗嘴的小兽。
裴寂默默地测完身高体重,数值都远超同龄男生,护士在表上登记时多看了他两眼,笑着说:“这孩子长得真高。”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表,站到一旁等。许清沅测完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喝点水吧,天热。”
冰凉的瓶身贴在手心,驱散了些许燥热。裴寂接过来,低声道了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下一项是抽血。帐篷里传来几声女生的低呼,显然是有人怕疼。夏语茉的脸瞬间白了,拉着许清沅的胳膊:“沅沅,我有点怕……”
“别怕,就疼一下下,像蚊子叮似的。”许清沅拍着她的背安抚,自己却也悄悄攥紧了拳头——其实她也怕疼,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贺朝在旁边看得乐:“夏语茉,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替你抽?”
“滚蛋!”夏语茉瞪他,“我才不怕!”话虽如此,声音却有点发颤。
轮到贺朝时,他倒是爽快,挽起袖子就把胳膊伸过去,还跟护士姐姐聊上了:“姐,你这技术怎么样?能不能轻点?我怕疼。”
护士被他逗笑了:“放心,保证不疼。”一针下去,他果然没哼唧,还冲夏语茉挤眉弄眼:“看见没?小菜一碟。”
夏语茉被他激得也鼓起勇气,闭着眼睛伸了胳膊,抽完血下来,眼眶红红的,却嘴硬:“一点都不疼。”
贺朝故意逗她:“哦?那刚才是谁腿在抖啊?”
“我那是站累了!”夏语茉抬脚就往他鞋上踩,两人又闹作一团。
贺朝向裴寂走了过来,小声附耳过来:“阿寄,你晕血,一会抽血的时候你就把眼睛闭上,不去看。”裴寂应了一声,便看向前方发着呆
许清沅抽完血,用棉签按着针眼,走到帐篷外时,发现裴寂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帐篷门口,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裴寂,到你了。”许清沅走过去提醒他。
裴寂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醒的梦,点了点头,抬脚往帐篷里走。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有些沉重。
许清沅觉得不对劲,跟了上去,站在帐篷门口往里看。
帐篷里,裴寂挽着袖子,胳膊肘抵在桌上,手背朝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只是此刻却在微微发抖。护士拿起针头,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就在针头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裴寂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猛地抽回手,捂住了嘴,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栽倒。
“同学,你怎么了?”护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他晕血!”许清沅眼疾手快地冲进去,一把扶住裴寂的胳膊。
裴寂的额头全是冷汗,眼神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在这儿出糗,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慌乱,想推开许清沅,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许清沅的声音难得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半扶半搀地把裴寂往帐篷外带,“护士姐姐,他晕血,先出去透透气。”
护士连忙点头:“好好好,让他先休息一下。”
贺朝和夏语茉也听到了动静,跑了过来,看到裴寂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我靠,阿寄你咋了?”贺朝想伸手帮忙,被许清沅拦住了。
“别碰他,晕血的人不能乱晃。”许清沅把裴寂扶到操场边的树荫下,让他靠在树干上坐着,又从贺朝手里抢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喝点水,慢点咽。”
贺朝在一旁有些生气的开口道:“裴寄不是让你闭眼吗,晕血你不知道吗,晕血严重是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裴寂依旧闭着眼睛,听见许清沅的话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他的后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笨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许清沅正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眉头皱着,眼里满是担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光斑跳跃,像她此刻不安的心情。
“好点了吗?”许清沅问,声音放得很轻。
裴寂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尤其是在她面前。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成绩优异的裴寂,竟然会因为抽血晕过去,说出去简直是笑话。
“晕血又不丢人。”许清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爷爷也晕血,上次我奶奶切菜割到手,他吓得差点把菜板扔了,比我奶奶还紧张呢。”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的幽默,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趣事。裴寂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窘迫和难堪,竟然悄悄地淡了下去。
“你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许清沅伸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裴寂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她按住了肩膀。“别动,让我看看。”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嗯,好像好点了。”
旁边的贺朝和夏语茉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许清沅,你这关心也太……”贺朝挠了挠头,话没说完就被夏语茉肘击了一下。
“你懂什么?这叫人道主义关怀!”夏语茉瞪他,“没看见裴寂难受吗?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担心吗……”贺朝嘟囔着,却也没再捣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许清沅笨拙地照顾裴寂。
许清沅从书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小袋饼干,还是上次喂猫剩下的那种。“你要不要吃点?补充点能量。”她把饼干递过去,像献宝似的。
裴寂看着那袋包装有点皱的饼干,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拿出一块放进嘴里。饼干是牛奶味的,甜甜的,在舌尖化开,像刚才那颗橘子糖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谢谢。”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不客气。”许清沅笑得更开心了,“你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晕倒了呢。以后抽血记得提前说一声,让护士姐姐轻点,或者……”她想了想,拍了拍胸脯,“或者我陪你一起,我盯着你,帮你捂着眼睛,不去看血,这样你就不怕了。”
她的语气大大咧咧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笃定,却像一道暖流,悄悄淌进裴寂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忽然觉得,晕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体检结束后,大家往教室走。夏语茉走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贺朝喊:“喂,你刚才测体重是不是踮脚了?我看着就不像一百斤!”
“放屁!我标准身材!”贺朝回头怼她,“你才踮脚了呢,身高肯定虚报了!”
“贺朝你个大骗子!”
“夏语茉你是小矮子!”
两人又开始吵吵闹闹,推推搡搡地往前跑,把一路的阳光都搅得活泛起来。
许清沅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裴寂。他已经恢复了些血色,只是走路还有点慢。
“还难受吗?”她问。
“不了。”裴寂摇摇头,侧过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忽然低声说,“刚才……谢了。”
许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什么呢,我们是同学啊。”
同学。
裴寂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贺朝和夏语茉,看着身边笑得明媚的许清沅,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小城,这个吵吵闹闹的班级,好像真的有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袋饼干,牛奶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
也许,在这里的日子,并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难熬。
只是他不知道,许清沅这份大大咧咧的温暖,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沉寂的世界里,漾开越来越大的涟漪。而贺朝和夏语茉那对欢喜冤家的吵闹,也会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一段闪闪发光的背景音。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许清沅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塞到裴寂手里。
“给你。”她笑得眼睛弯弯,“备着,万一什么时候又不舒服了,吃颗糖就好了。”
橘子糖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橘黄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裴寂看着她跑向教室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有点甜,有点暖,像此刻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