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察觉（3） 芈昭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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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昭没接话，只当他又在发疯。
她没把手缩回去，目光定在李钦潇脸上等他的下文。
但李钦潇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而且夫人穿寝衣和穿礼服的样子真是很不一样。”
他说着，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移到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上，最后落在她那双清醒的眼睛里。
这目光游走得慢条斯理，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像在欣赏一件摆在案上的物件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等不紧不慢地看完了才舍得移开。
芈昭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像新婚夜那时候那样给李钦潇来上一掌。
看什么看呢？
芈昭在心里深呼吸一口气，盯着李钦潇那张脸细细打量，告诫自己消气，消气。
这脸伤着了得不偿失，好歹说出去是自己的夫君，有了瑕疵可就不好了。
李钦潇对芈昭的心路历程浑然不觉，目光在她脸上游走一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方才的那个微笑明意了些。
“仔细想来，还不知道夫人的年岁几何呢。”
芈昭依然没有接话，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他意思说完。
“不过本王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李钦潇补了一句，笑容里有几分逗弄的意味，
“只是想着，若夫人比本王小，那本王日后便多让着夫人些，若是夫人比本王大的话——”
他说到这故意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变得灿烂，
“那夫人多让着本王些，也是应该的。”
他说完这话，面上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仿佛这个逻辑天经地义，无可辩驳。
芈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爷说得有理，妾身已经二十有五，听闻王爷只二十有四？”
“那就是说夫人比本王大一岁了？”
李钦潇似乎在刻意等着这个回答，芈昭话音刚落他便立即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怪不得，本王总觉得，夫人看本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他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懒洋洋的调侃。
芈昭才不进他的圈套，应付得得心应手，露出一个微笑来：
“王爷说笑了，妾身不敢。”
“不敢？”李钦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原本灿烂的笑容柔和了几分。
他退后半步，月光重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人嘴上说不敢，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
明智的芈昭选择不与他纠缠这个话题：
“王爷若硬是给妾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那妾身也没有任何办法。”
李钦潇闻言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她这么痛快就认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芈昭却接了自己的话：
“不过王爷方才自己也说了，妾身比王爷大一岁，既然妾身年长，那王爷方才那套让着您的说法是不是也该反过来？既然夫妻同心，妾身让着王爷是情理之中，那王爷让着妾身是否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微微歪了歪头，用李钦潇方才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
“王爷说是不是？”
李钦潇看着她，愣了一息，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赏识，像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挡回来。
他弯着眉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赞叹：
“夫人说得对，那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他说着目光定格在芈昭的脸上，站直身来：
“好了，夜深了，夫人歇息吧，本王就是路过，确认一下夫人还安然无恙，便放心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夫人下次开门前，确实该先问一句是谁，万一来的不是本王而是别的什么人，夫人这副样子开门，怕是要吃亏的。”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夫人比本王大一岁，应当比本王更懂得这些道理才是。”
李钦潇说完，转过身正要迈步，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王爷这就要走了？”
李钦潇的脚步立即顿住，没控制好自己面上疑惑的表情回过头来。
芈昭肩膀侧靠着门框，学着李钦潇方才靠在门框上的模样双手抱臂看着他笑。
她见他回过头来，微微歪了歪头，散落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王爷深夜来访如此客气，说了几句话，连杯茶都不喝便要走了？”
李钦潇看着她那副学他学了个十足十的姿势，不禁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
这位远道而来的长公主怎么回事！？
李钦潇有点要破功，不过芈昭可听不见李钦潇已经开始抓狂的内心，说话语气依然温软，其中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妾身还以为，王爷今晚是不打算走了呢。”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芈昭散落的发丝吹起几缕。
她站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半边脸沉在月色的冷白中，整个人像是一幅明暗交错的水墨画，让人看不清她到底是在挽留，还是在试探。
李钦潇看着她看了两息，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回头便没再继续往远走，站在原地与芈昭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留宿本王？”
他眉尾稍稍下压，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但芈昭看他面上的表情似乎更接近于强颜欢笑的意味。
芈昭没踩李钦潇的陷阱。
她微微歪了歪头，用他方才看她的那种目光不紧不慢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算是回敬，又弯了弯嘴角，声音温软地反问他：
“那王爷觉得呢？”
李钦潇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
他站在月色中，张了张嘴，但又想不到该说什么，于是又合上了，像是一条被突然翻上岸的鱼。
他一时间找不着合适的回应，只好移开目光。
他一紧张手就下意识地往袖袋处摸。
可惜此时此刻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完全没有他要的扇子。
李钦潇这才猛的想起来，自己今晚出城的那一趟穿的是夜行衣！
他刚到府上就听及暗卫报告府里来了趟西域的刺客，暗卫在查看面容时不慎被一个装作吐血倒地上的人溜进去了，不仅还未找到，而且好像还阴差阳错被追着往芈昭的院落逃去了。
……什么？！
苍黎长公主可不能在他府上出事啊。
暗卫们不宜太过靠近芈昭的院落，只好在周围戒备着，估计是准备看见可疑的人便即刻擒获。
但是这样一点都不安全！
李钦潇心惊胆战，只好急急忙忙褪了沾到脏东西的外衣丢给前来报告的暗卫命他送去洗衣房，还没来得及换一套新的便着急忙慌往芈昭的住处赶。
现在到底是该顺水推舟进去查看一番还是……
可是他在开门的时候就往里扫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而且这院落才增设了几道暗桩，如果真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潜进去应该也会向他来汇报才是。
唔，应该是没有什么异常吧，还是别进屋了。
李钦潇在心里暗自咬牙，那只落了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又觉得怎么放都不太对，最后只好背到身后去，握了握拳。
芈昭靠在门框上默默注意到他这一连串别扭的小动作，目光往旁斜了一秒，没有说话，又转回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答。
李钦潇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顶着压力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语调：
“夫人说笑了，本王就是……路过，路过，顺道看看夫人睡了没，没有别的意思。”
李钦潇干巴巴地讪笑两声，顶着芈昭的微笑攻势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时刻准备撤离，又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他招架不住的话来。
他悄悄握了握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稍稍找回了一点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模样。
但他语气里那股子从容早已经泄了大半，说话跟之前芈昭不小心用指甲刮到他脖子时一样又开始磕巴了：
“夜深了，夫人歇息吧，本王……本王也回去了。”
他说完不等芈昭的回答便转过身去，脚步比来时要快了几分，走到回廊拐角时还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李钦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色中，留下一个逃也似的背影。
芈昭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在门框上忍俊不禁。
她轻轻“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愣了愣，收敛了唇角的弧度。
芈昭将门合上，转身往屋内走。
她绕过摆放在屋内的隔断屏风，屏风后的地板上躺着一位一身夜行衣的男子，被布条勒住了嘴反绑住了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