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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察觉(1) 他很快 ...
他很快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浮起来,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转过头来:
“夫人先回去歇着,本王去去就回。”
李钦潇对芈昭匆匆丢下一句,随即转身跟着管家往书房的方向去了,步伐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芈昭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她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往内院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姿态温婉如常。
在防着她啊——这也是必然的。
芈昭推开院门,走进去,转身将门合上。
在门闩落下的那一刻,她嘴角那抹温婉的弧度彻底沉下去。
书房指定藏着些什么,必须找机会再去探探才行了。
还有苍黎那边和她接头的人也是,看来这段时间内需要避开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芈昭猜的不错,但其实不止王府书房,整个王府上下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钦潇快步走进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扫视了一圈,走到书案后坐下,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折扇搁在案角,缓缓靠到椅背上。
屋内烛台上的烛火跳了几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柳氏已经候在里面了,无声地立在书案左侧。
两名暗卫骨干分立在书案两侧,都是从方才的刺杀现场撤回来的。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散去,管家守住了廊口,这一整片区域已经被清空,连风都仿佛绕开了这座屋子。
“查到了?”李钦潇开口,语气平稳而简短,没有了方才在芈昭面前时的轻浮与夸张,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不高,更显得整间屋子格外安静。
柳氏上前一步,将一柄短刀放在书案上。
这短刀正是刺客掷出的那一把,刀刃上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痕迹,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刀上没有标识,没有铭文,没有烙印,但刃口的锻造手法是苍黎北境那边常用的叠钢纹,一层硬一层软交替捶打,硬度比中原的锻法高出两成,只是韧性稍差,这种工艺在雍晟境内几乎没有匠人会做,成本高,耗时长,工序繁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盏红烛的烛台上,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看这个看得这么入迷,继续汇报道:
“刺客的衣物也已查验过了,外层是普通的粗麻布,京城随处可见,但内衬的缝线用的是苍黎常见的麻线,捻法和中原不同,更加紧实。
鞋底泥土干燥松散,含有大量细碎的沙砾和少量的干草屑,据查,皇城周边的泥土偏黏,含沙量低,更像是从北边来此,至于面相,没有易容,确实是苍黎人无疑。”
柳氏说完便退后半步恢复了静立的姿态,等待李钦潇做出定夺。
李钦潇没碰那柄刀,甚至没有低头多看它一眼。
他靠到椅背上,目光停留于最上边的那盏烛火,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烛火轻微的哔剥声。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一名暗卫上前一步,冲他抱拳:
“王爷,属下斗胆进言,今日之事恐与王妃脱不了干系,她嫁进王府不过半月,在此之前王府从未出过这等明目张胆的刺杀,偏偏她来了,苍黎的刺客也来了,未免太过巧合,是否要将她……”
他并未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确。
书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连烛火都像是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李钦潇没有立刻回答,不过他手指的动作停住了,悬在扶手上方,目光定定地看着那盏烛火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面上的表情也让人无法看出他此时的情绪。
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安静地坐在那里,书房里那几息沉默被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名暗卫都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他正想着,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机括声。
李钦潇闻声看去,目光转向窗边。
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信鸽从窗缝中钻了进来,翅膀由薄铁片拼接而成,每一片都打磨得极薄极轻,关节处是精密的铜轴,在满屋的烛光下泛着一层金黄的光泽。
它落在书案上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微微歪了歪头,眼部嵌着两枚深色的琉璃珠,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屋内所有的人。
李钦潇的目光转到机械信鸽上,伸手从信鸽腹部的暗槽中取出一卷极薄的绢帛。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
他展开那卷绢帛,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他看到最后一行忽然抬手掩了一下唇。
李钦潇掌下的笑意很轻,几乎只是一声极短的鼻息,却在这间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得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他放下绢帛,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站起身,如往常一般拈起那片薄如蝉翼的绢帛凑到烛火上。
绢帛的一角刚触及火焰便迅速蜷缩起来,边缘卷起一圈焦黑,火舌沿着绢面蔓延开来,将那些墨字一行一行地吞没。
他不紧不慢地捏着那一片尚未燃及的角落,看着火舌沿着绢面缓缓爬行,将那些墨字一行一行地吞没。
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明一灭的光影。
他没有急着松手,直到火焰即将舔上他的指尖才不紧不慢地将手移到身旁那只三足铜香炉的上方,轻轻松开手指。
那一片燃烧殆尽的绢帛化作残灰,落入香炉中厚厚的香灰上,散成几片黑色的碎片,余烟袅袅升起,与炉中沉水香的烟气融为一体,转瞬便分辨不出彼此来。
李钦潇收回手轻轻拂了拂指尖,盖上炉盖,动作不急不躁。
书房里这个香炉的香一直都是他亲自经手,这动作对他来说已是日常。
李钦潇收回手,轻轻吹了吹指尖上沾染的灰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急。”
他边说边坐回椅子上,抬起头来看向方才那名提议的暗卫,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光亮。
“不可冲动行事,她留着还有大用处。”
他顿了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话加上一个标点:
“苍黎的长公主在我们手里,比一颗人头有用得多,她在靖王府一日,苍黎那边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她就是我们最好的筹码。”
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迟来的棋子,李钦潇的语气冷静,算计。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他之所以留着芈昭却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用。
当初新婚夜的事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他端着纨绔的模样演了一整天,精疲力竭被搀进洞房,浑身酒气,脚步踉跄,往床上一倒便装成是不省人事的样子。
他本意是想看看这位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究竟是真是假,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一副面孔。
他本来想着必然是假公主,多半是刺客,想着他酩酊大醉的时候最好取他性命,所以他特意提前嘱咐屋内至少留有三名暗卫。
如果是刺客便当即将人擒获,如果不是也趁其不备将人打晕。
李钦潇也是想着直接一掌将人劈晕就好,只是这事他本人办不到。
毕竟他娇生惯养惯了,武功什么的只学到些皮毛,想一掌把人劈晕是完全做不到的。
呃,也许给他一块厚木板他能够尝试将人一板子拍晕。
不过让李钦潇没想到的是他这边还没下手,他的新娘直接一掌劈在他后颈上把他给劈晕了。
据暗卫第二天向他汇报所说,当时他便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他们没得到现身指示也不敢轻举妄动,又看王妃也躺下睡着了没有任何刺杀的动作,便只好暗中静候他醒来。
李钦潇当时自己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那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阖眼前那一掌落下来的时候,他心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便昏倒过去。
只是传闻确实只能当做传闻听听,这位嫁过来的异族公主可是和体弱怯懦沾不上一点关系。
手劲这么大,准头这么好,连劈的位置都精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似的,估计干过不少次这种事了。
只是怀疑她根本不是芈棠的契机是婚后第三日。
她替他整理衣领时指尖正好擦过他喉结下方那片皮肤的温度。
芈昭,她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动作轻柔而细致,像任何一个温顺的妻子该做的那样。
可她不知道,在她指尖触碰到他脖子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指腹上那一层薄薄的茧的时候便清楚了那是她长期握持粗糙兵器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关于芈棠,苍黎的汗王芈烁之前来此便提及过她体弱多病,因此本来传信好的苍黎王族至少来使两人也变成了他一人。
再问及其余只说芈鸢太过调皮,长公主芈昭担忧妹妹,亲自留在苍黎照顾。
当时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汗王亲自出使雍晟也就是两年前的事情。
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练习兵器?
李钦潇忽然忆起芈昭坐在镜前画眉时专注的侧脸。
他推门进去时她正落下最后一笔,动作不急不躁,稳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现在想来,她不该被困在这座王府里,而应该继续在草原上策马奔驰。
不过这话他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说就是了,自己现在该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慢慢架空皇帝的权力。
作为前朝曾经的太子,他已经失去最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察觉既是指芈昭非~常确定李钦潇有问题也是说李钦潇回忆芈昭的不对劲的地方,是说他早就察觉到了。。。现在就是两个人心知肚明但是还是在互演的一个阶段,也许大概……这个阶段不会持续太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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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察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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