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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再探书房 ...

  •   李钦潇坐在书案后,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痕。

      案上摊着的文书刚批完最后一笔,他搁下笔,没有着急收拾,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几乎是在茶盏落桌的瞬间,书架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

      灰衣人垂手立在桌旁,像是从未离开过,又像是从墨香与纸页的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样。

      李钦潇没抬头,目光仍落在文书上。

      “说吧。”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灰衣人拱了拱手:

      “昨夜那名刺客,属下已查明身份。”

      他声音不高不低,不带半分情绪。

      “这么快。”李钦潇放下文书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灰衣人连忙低下头去:

      “是王妃。”

      李钦潇点了点头,又伸手把茶盏端起来。

      他又喝了一口凉茶,将杯子轻轻搁下,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摩挲了一圈,沉默片刻。

      “你看清了是她?”

      “属下亲眼所见。”灰衣人语气笃定。

      “她翻窗回婚房,在窗下蹲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进屋,身形动作与昨夜潜入书房者分毫不差。

      此外,婚房外围也有人手盯着,属下听您的吩咐与婚房那边对接过,丑时三刻外出,寅时初刻返回,时间与书房这边相吻合。”

      李钦潇心里有他自己的考量,没应声。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向案上那盏凉茶的氤氲热气。

      茶虽凉,却仍有极淡的雾气浮在杯口,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王妃……身手如何?”

      “利落。”灰衣人道。

      “落地起身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花架子,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位置上,肯定是练家子。”

      李钦潇:(ー_ー)

      没听到这个回答之前,他本来想问暗卫芈昭与他相比结果如何,可现在看来他与他这位王妃完全没有可比性。

      “那她与你比较如何?”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像在掂量彼此的分量,才道:

      “正面交手,属下有七成把握,可她若一心要逃,属下未必拦得住……轻功极好,对王府地形也熟,听各院暗卫的说法,昨夜逃跑她选的几乎是最短路径,像是早就把王府格局摸透了。”

      李钦潇:(ー_ー)!!

      “连你都只有七成吗?”

      “嗯,是。”

      “……你最近退步了?”

      “没有。”

      “……”

      李钦潇赶紧喝了口茶,目光飘向窗边。

      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尘埃在光里浮沉,像极了无数细小的念头。

      灰衣人等了几息,见他没下文,低声问:

      “是否要加强书房守卫或者增派人手盯住院子?”

      “不必。”

      灰衣人一怔,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李钦潇放下茶杯,抬眸向站在书案后的人看去:

      “她既然摸到了暗道就一定会再去,拦一次,她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他似乎在叹气,

      “这是拦不住的,不如让她进去看看。”

      “可那批——”

      “无妨,之前派你去城外的时候就转移完了,”李钦潇打断他,

      “在她嫁进来之前就清干净了,现在密室里连根针都没留下。”

      灰衣人闻言,垂下头不再言语。

      李钦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腥气。

      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晃,影子斑驳地洒在地上,像一张被揉皱又铺开的纸。

      “她想查,就让她查。”

      他说,尾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通知下去,书房周边的暗卫撤一半,给她留条路进来,不然东躲西藏的浪费时间。”

      灰衣人低头抱拳:“是。”

      “去吧。”李钦潇点了点头。

      门无声合上,屋里重归寂静,只剩窗外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李钦潇站在窗前,望着那棵老槐树,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

      这笑浅到几乎融进光影里,却又真实得不容错认。

      同一时刻,芈昭正坐在窗下书案前翻看那本《西域见闻录》。

      阳光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如刻。

      她的目光停在朱砂标红的那段文字上,朱砂色已有些发暗,不是新添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次。

      她将这篇杂记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连标点都没放过。

      其器如铜匕,长仅盈握,中空,尾有弯柄贴掌,不以弓弦发力,乃纳火珠于腹中,以指扣之,轰然作响,十步内穿甲透骨,腹藏六珠,每尽六发必退铜壳,复纳新珠方可再击,亲历者言其灼手,又闻之有硫黄气,非虚妄也。

      芈昭合上书,靠回椅背上闭目回想。

      她在脑海里勾勒那件器物的轮廓,可线条总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湿雾看东西,怎么也抓不住实处。

      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幅粗糙的示意图上。

      线条歪扭,比例失调,但大致结构还能辨出。

      小巧,便携,威力惊人,藏在袖中或腰间,关键时刻足以一击毙命。

      若是批量造出来,战场上的胜负天平怕是要彻底倾斜。

      而李钦潇又偏偏把这本书塞到了她手里。

      难道那批秘密武器是与这个有关?

      芈昭将书收好,锁进床头匣子,钥匙贴身藏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暖融融地扑在脸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李钦潇,他给她这本书,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方才书房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过程看起来毫无破绽,像一场偶然的相遇。

      可她总觉得不对。

      也许他出现的时间太凑巧了,她刚走到那排书架前,刚伸出手,门就被推开了。

      这更像有人在门外等着,等她站到那个位置便适时推门进来。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念头太荒唐了,他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去书房,知道她会站在那排书架前,知道她会伸手——

      可这是不可能的,早上决定去书房是临时起意,连她自己都是吃完早膳才定的主意,他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虽说如此安慰,可那股不安还是像细针一样扎在心里,拔不掉。

      她关上窗,转身坐回桌边,目光掠过窗外庭院。

      两个仆人在修剪花枝,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一切平静如常……

      她忽然注意到,今天院子里的仆从比昨天少了几个,还有回廊尽头那个总低着头扫地的小厮不见了,竟换了一张陌生面孔。

      芈昭没让自己盯太久,收回了目光。

      午后以消食为由在王府里走了一圈,脚步放得极慢,像在散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回廊拐角的花盆还在原位,假山旁的石凳没挪过,书房门口第三级台阶边缘有一道极浅的磨损,像是被人频繁踩踏留下的痕迹。

      芈昭走回院子,在月亮门下与柳氏擦肩而过。

      柳氏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盅汤,见到她停下行了个礼,腰身一俯即起,干脆利落。

      芈昭点头示意,两人各自走开。

      擦肩的瞬间,她瞥见柳氏鞋底边缘沾着一小片枯叶。

      竹叶,王府里只有东侧竹林才有这种竹子,而竹林靠近外墙,离书房远,离厨房更远。

      她去那里做什么?

      芈昭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把这个问题悄悄收进心底。

      入夜后,她不急着行动,像昨夜一样吹了灯合衣躺下,静静等着。

      身侧李钦潇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熟。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数着时间,望着帐幔顶,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让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更了。

      芈昭没急着行动。

      梆子声再响,两更了。

      芈昭侧耳听了听身侧的呼吸,依旧平稳如常。

      她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足落地,从箱笼底层翻出夜行衣换上,匕首藏进袖袋。

      检查完袖口绑绳,又摸了摸箱底那把匕首。

      这是能让她心情平静下来的东西。

      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棂,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

      她没有立刻翻出去,在窗边站了片刻,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犬吠。

      没有人活动的那个声响。

      芈昭立即翻出窗,双脚落地无声。

      她蹲在窗下阴影里,目光扫过庭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霜,回廊空无一人,但比昨夜更暗了些。

      廊下的灯笼没点。

      是忘了,还是有人故意下的套?

      芈昭无从多想,贴着墙根朝书房移动,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连尘土都没惊动。

      沿着昨日走过的路线,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在每个转角都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安全才继续前行。

      竟然一路畅通,没遇到巡夜家丁,也没看到可疑身影。

      很顺利到达了书房背面,翻窗而入。

      书房里和昨夜一样安静。

      月光透过窗棂格栅投下斜长的光影,照在一排排书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芈昭站在窗边没立刻行动,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书案上的账本还摊在那一页,笔架上的毛笔挂在原位,太师椅上的外袍还搭在那里,一切和她离开时分毫不差。

      她微微放下心来,走到书架前伸手摸到那枚铜钮,轻轻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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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努力申签中,会时不时调整正文进度,建议现在先别看的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