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密道 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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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黑浓得化不开，整间屋子里只有一道月光透过窗棂的格栅投下斜长的光影，像一把把白色的刀，切开了书房的黑暗。
芈昭的双脚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蹲在窗下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让眼睛适应屋内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气息，是一种中原特有的味道——
苍黎的草原上只有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牛羊的膻腥和炊烟的焦香。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另一种文明的痕迹，陌生得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芈昭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书房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三面墙壁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一张紫檀木书案置于中央，案上摆着笔架，砚台，镇纸，还有几本摊开的册子。
书案后面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外袍，正巧被映照着，绛紫色的料子在那道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芈昭脚步放得更轻，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向那几本摊开的册子。
指尖轻轻翻开册子的封面，纸页在月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目光顺着字迹一行行扫过，她手上拿着的正是王府的账本，上边记录着王府的各项开支。
米面粮油，布匹炭火，笔墨纸砚，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数字工整，条目分明。
她又翻了翻另外几本，全都是账本，记录的日期从今年年初一直到上个月，乍一看没什么异常。
她放下账本，抬眸，目光落在笔架上。
几支毛笔悬挂在那里，笔尖已经洗净晾干，整整齐齐地垂着。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墨痂。
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一个纨绔子弟的书房。
芈昭心下疑惑，转身走向书架。
一排排书籍整齐排列，按照类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她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
《治世要略》《百官考》《州郡志》《律令释义》……
都是些中原官员必读的典册。
她又往旁边看去，《西北风土记》《边防策》《舆地图考》，还有一些参着她不认识的字的杂集书名。
再往旁，几排诗文选集收录的都是当朝名士的作品。
芈昭仔细看了一圈。
书房里的书应有尽有，无论前朝孤本还是各地游记，兵法，农书，都有涉及，看起来与寻常书香门第别无二致。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目光再次扫过整排书架，忽然停住。
她站远了打量一会，总觉得第三层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比其他层更加齐整，每一本书的书脊都精确地处在同一条直线上的齐整，像是有人用尺子比划过一般。
其他层的书虽然也整齐，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参差，又或者是把书分门别类了一番。
她心中生疑，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排书的书脊。
触感平滑，纸张的纹理在指腹下微微起伏。
她从左到右一本一本地摸过去，指尖感受着每一处地方的细微差异。
大部分书的书脊都是平整的，触感一致，但摸到第十五本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微小的凸起。
那凸起小到肉眼根本不会注意到，藏在书脊与书架的缝隙里，位置隐蔽，触感坚硬，像是一枚极小的钮扣。
芈昭的心跳顿时加速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芈昭放下心来，这才将那枚凸起轻轻按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金属咬合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无比清晰，有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
随即书架底部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芈昭连忙退后半步，看着那块地板缓缓向下凹陷，边缘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方形的洞口，边缘整齐，大约两尺见方，显然是精心设计的机关。
芈昭蹲下身探头往洞口里望去。
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味道，混合了泥土的腥气，石壁的凉意。
芈昭鼻子翕动，似乎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铁锈味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分辨就会被忽略，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铁锈味，那就是金属的味道。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一息，低着头，指尖动了动。
台阶向下延伸，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她看不清台阶有多少级，更想不到尽头是什么。
但这条暗道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座书房不简单，至于那股铁锈味……
芈昭想到了一个方向——
那批传闻中能制约苍黎铁骑的秘密武器。
它们至少有一部分，曾经或者仍然被放置在这条暗道的尽头。
芈昭心鼓如雷，几乎快要跳出胸腔一般，下意识把手放低摸了摸匕首的鞘，冰凉的触感让她镇定了些许。
她正准备迈出第一步，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声响。
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脚步声正在靠近，就在门外不远。
芈昭的动作瞬间凝固，思绪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自己现在穿着夜行衣，身处一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书房，面前是一条本不该暴露的暗道。
无论用什么借口都无法解释这一切，如果自己现在就被抓住了，那所有的铺垫都会立刻胎死腹中。
芈昭迅速将机关推回去，动作快而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站起身，目光扫了一眼书房内的窗口。
与此同时门从外边被人推开了。
烛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光影中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谁在里面？”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警觉，随即他往书房里头掠进来。
芈昭闭口不答，猛地冲向窗棂，翻身跃出。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脚步声往窗边追来的响动。
芈昭来不及回头，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借力向前一滚，卸去冲击力，肩胛骨撞在地面上，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她顾不上这些，迅速起身往王府外墙的方向飞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灌进她的袖口，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爬。
她的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身后不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刺客！”
“往东边跑了！”
“快追！……”
芈昭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奔向在来时的路上就与接头人约定好的位置。
约定好的地方有一扇后门，她点着轻功踩上墙翻了出去。
墙外是一条窄巷，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芈昭贴着墙壁疾行，拐过一个弯，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的身形与她相近，穿着一身同样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
他朝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跑去，跑动间故意弄出声响，踢翻了墙角的竹筐，又撞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木桶，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芈昭赶紧翻过窄巷的墙头，稳稳落地。
紧接着，王府后门被推开，刮出一道风声来。
几个举着火把的家丁冲了出来：
“那边有声音！”
“追！”
脚步声朝巷子另一头涌去，越来越远。
芈昭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等了片刻，确认那些脚步声确实远去了，舒了口气。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后门当然是不能走了，说不准有没有人在把守。
芈昭绕到王府西侧，那里的围墙外种着一棵老槐树，枝丫伸过半面墙。
她攀上树干，轻松翻过墙头，悄无声息落在院内。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膝盖微微发软。
她靠在窗边的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此时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芈昭不敢放慢脚步，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翻过一道矮墙，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位置上，不敢有丝毫迟疑。
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但她不敢停下，快步走在阴影里，直到婚房的窗棂出现在视野中。
她屏住呼吸蹲在一片阴影里侧耳听一会，随即一个箭步冲到窗下，利落地翻进窗内。
脚刚在地板上踩实，床榻方向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
芈昭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往床榻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她看见床上的身影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含糊的呢喃，像是睡梦中的人正在将醒未醒的边缘挣扎。
她来不及多想，三两下扯下夜行衣，胡乱卷成一团，塞进箱笼底层，又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中衣披在身上，手指有些发抖，系带拽了两下才系好。
她刚系好衣带，床上的声音停了。
随后她听见一声带着睡意的闷哼。
她悄悄往那边瞥。
李钦潇翻了个身，手臂在床榻上摸索了一下，像是碰到了空的被褥，动作顿住了。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而含混：
“……夫人？”
芈昭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茶壶的把柄。
她转过头，看见李钦潇正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被吵醒后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迷糊的困惑。
“……你怎么站那儿？”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从梦里拔出来，
“这大半夜的……”
芈昭扯出一个笑容，握着茶壶的手松了松。
她声音压得轻柔：
“妾身口渴，起来喝口水，可是吵到王爷了？”
李钦潇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便摇了摇头，又躺了回去，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行……早点睡……”
芈昭松了口气，正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准备躺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远远的，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火把光亮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
床上的李钦潇顿了一下，似乎清醒不少。
他翻了个身，又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皱了皱眉：
“……外面怎么这么吵？”
他侧耳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外面的喧哗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响，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搜仔细了”“别让人跑了”之类的话。
他转头看向芈昭：
“这动静……像是进了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