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老宅夜宴 老宅夜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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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老宅的吊灯亮了整面穹顶。
苏静姝从车上下来时，黑色西装裙摆被夜风掀动了一角。季清扬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深灰色三件套西服，领带是她出门前顺手打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接过来替他系好，更没想到他低头配合的姿态那么自然。
老宅门口站着两个安保。苏静姝点了下头，门被推开。
客厅里已经坐了十一个人。
长桌两侧，从苏氏创业期就跟过来的老股东们，年纪最轻的也有五十出头。茶水冒着热气，烟灰缸里堆了半截烟蒂。他们看见苏静姝进来时表情各异，有几个欠了欠身，大部分只是抬了抬眼皮。
目光越过她，落在季清扬身上时，全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了一瞬。
最上首的老爷子姓赵，苏鸿远的同期，白头发整整齐齐往后梳。他先开了口：“静姝，这么晚把大家叫来——”
“赵叔。”苏静姝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没有坐。季清扬在她身侧站定，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我不绕弯子。明天董事会的议题你们都知道。但我今天叫各位来，不是求票。”
她把黑色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推出去。
“这是我父亲三年前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苏氏创立初期，有七位原始股东因各种原因将表决权委托给了他。这份协议未经公证——因为当年约定的是口头信托，只在律师见证下签了内部备忘录。”
她扫了一圈桌上的面孔。有几个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三年前，我父亲把这七份备忘录的扫描件锁进了书房保险柜，同时做了电子存档。”她顿了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明天董事会上周家强行提案罢免我父亲，这七位原始股东的合计表决权——将被我父亲本人合法行使。加上我自己的持股，再加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季清扬。
“——季先生今天刚入手的13.7%。”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赵老爷子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凑近文件夹看了一眼，又退回来。
“静姝，”他的声音低了半度，“你是在威胁我们？”
“赵叔，我在陈述事实。”苏静姝阖上文件夹，“你们当初愿意把表决权交给我父亲，是因为信任他不会把苏氏带偏。现在他躺在ICU里，周家趁他病着就想架空他——你们今天来了，说明你们心里有杆秤。”
长桌另一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忽然敲了敲桌面。
“苏小姐，你说得都对。但有个问题——”他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苏静姝的肩膀落在季清扬身上，“这位季先生，今天是第一次以股东身份出现在苏氏的事务里。他在娱乐圈是什么做派，我们都从新闻上看到了。你拿13.7%的股份来压我们，我们认。但你让他坐在这里——请问，苏氏的决策，以后要听一个演戏的？”
全场目光聚向季清扬。
苏静姝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季清扬的手从桌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一触即离。
他往前走了半步，西装外套的下摆擦过桌面边缘。他没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而是把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然后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两样东西。左手一个红本，右手一份股权持有证明。并排放在桌面上。
“凭我持股。”他声音不高，但满屋子都听得清楚，“凭我娶她。”
他顿了一下。
“苏氏的决策，以后我听她的。她听谁的，那是她的事——不过我可以告诉各位，我花了十年时间才让她今天回头看了我一眼。接下来她想往哪里走，我只会递刀，不会挡路。”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苏静姝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往后一靠，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你们讨论你们的。我坐在这儿就行。”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苏静姝低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但季清扬的嘴角翘了零点几毫米。那是只有她能看到的弧度。
戴眼镜的男人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赵老爷子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茶缸啜了一口，放下时磕出清脆的一声。
“静姝。”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静姝一眼，“你爸当年要是像今天这样硬气，苏氏规模能比现在大一倍。”
他推门走了。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有的冲苏静姝点了下头，有的沉默着拎包离开。最后走的那个老股东经过季清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本证明文件，又抬头看了看季清扬的脸。
“年轻人，”他声音很哑，“我闺女也追星。她手机屏保是你。你结婚了，她得哭一宿。”
季清扬站起来微微欠身：“替我给令嫒带句话——感谢支持。以后演唱会前排留票。”
老股东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走了。
门合上。客厅里只剩下吊灯嗡嗡的电流声。
苏静姝这才动了一下。她慢慢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来，身体陷进皮质的靠背里，闭上眼睛。深呼吸。吐气。
季清扬没打扰她。他起身去茶水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时杯沿在杯垫上磕了一声，她睁开眼。
“你刚才说，”她看着他，“‘花了十年时间才让她今天回头看了我一眼。’”
季清扬端着杯子靠着桌沿：“嗯。”
“陈述句。没修饰。”
“事实不需要修饰。”
苏静姝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吊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她的影子罩住了他小半张脸。
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里。
“季清扬。”
“嗯。”
“明天董事会上，你坐在我旁边。”
季清扬端着那杯水，杯沿上沾了她唇上一点口红印。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仰头喝了一口，杯沿原位置对准了她的唇印。
“好。”
苏静姝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你刚才说你会递刀。”
“嗯。”
“我今晚用完了。明天还你一把新的。”
她推门出去。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茶烟味。
季清扬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杯沿上那枚唇印，然后笑了。
手机响了。陈屿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哥，你那微博发了以后你爸电话炸了十八个，全是我接的。老爷子原话——‘让他把儿媳妇带回来吃饭，明天。’”
季清扬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结婚证和股权证明，合上那个黑色文件夹，走之前经过茶水台，顺手把那个杯子带上了。
杯沿上那枚唇印，他没擦。
车开出老宅所在的那条梧桐道时，他看见前方路口的街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车窗摇下来，苏静姝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季清扬踩下刹车，两辆车隔着半个路口对望。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然后她挂挡起步，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他打方向盘跟上去，始终隔着一个车位的距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城市的夜色。苏静姝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车灯始终跟在自己后面，不远不近，像那封十年都没递出去的信——
终于寄达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季清扬发来一条消息，一行字：
“明天董事会结束，跟我回家吃饭。我爸说想见你。”
苏静姝单手打字回过去：
“你爸还是你爸？”
“我爸。”
“好。”
她放下手机。前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后视镜里那辆车还在后面。她嘴角动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但季清扬坐在后面那辆车里，隔着两个车位，从后视镜里看到前面那辆白色轿车的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像有人踩了一脚油门，又轻轻松开。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
指腹悬在上面停了两秒，没回。
有些话，留到明天见面说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老宅夜宴
